我本以为大彪子的饭量是最大的,在他称霸的时候,每次都是干一盆啊。
后来我发现,三两个饭团他也能吃饱,我问他为什么。
他说:“其实我一点都不觉得饿,就是愿意和别人抢东西。这里啥也没有,只有吃食这一样能跟别人抢!”
我哑然,人家说的恨人有气己无的那种人就是你吧。
其实,这里最能吃的是老魏!
老魏这家伙只有一个蛋,清心寡欲的,所以他把所有欲望都转化成了食欲。
他一次能炫十几个饭团,这还不算,有时候还会去下槽子跟肥龙他们抢汤喝。
这家伙活着的时候就是个贼,是个小偷啊,在火车站偷了人家一部手机。
结果他用手机换了两猪蹄子。
警察找到他的时候,还有一个猪蹄子没啃完呢。
就这样类似的事情多了去了,他的两根手指头,食指和中指是一边长的。
那是长年掏兜练出来的。我说他怎么贼眉鼠眼的。可这家伙一辈子挣不了几个钱。临死前还没吃上一顿饱饭。
回想一生,他顿足捶胸。无亲无故,无依无靠。
他还想再世为人,下辈子好好活。投胎是他最大的愿望。
他总是拍着自己的肚子说:“投胎前不得吃的饱饱的嘛。饱死鬼没做成,再做人不能饿着肚子去啊!”
瞧他那模样,谁要是给他当爹妈,可倒了八辈子霉了。
我盘腿坐在窗子前面晒脸,我努力的控制着自己饥饿的感觉。
感受着那一缕阳光带来的温暖和来自人间的信息。
他们说,阴间和人间共用一个太阳和月亮。
也就是说,这漫天的星辰依旧是我在人世间所仰望的那片星空。
只是从这里看上去,要比人间更加的浩瀚和璀璨!
“那上面住着鬼嘞!”无影手说。
“鬼!什么鬼?”我问。
“鬼就是鬼呗,像你我这样的,还有各种各样的,无头鬼,吊死鬼,老死鬼,男鬼女鬼……”
“扯淡,你是说神仙吗?”
“哪他妈有神仙,全他妈是鬼啊!”
“啥意思?”我疑惑道。
“星际移民啊!有钱的鬼都跑去外星上住了!”
我擦,我惊的一凛啊,这阴间还能星际移民吗?我接着问:“移民?怎么移?白日飞升吗?”
“噫,你看玄幻小说看多了,还他妈白日飞升呢。坐飞船!宇宙飞船!”
“宇宙飞船!我擦,阴间还有这玩意儿!”
“有啊,这里啥都有,比人间发达多了。”
“你丫的不是在晃点我吧,你怎么知道的?”
“我亲眼所见呐,电视里也在播嘞。”
“还有电视?”
“瞧你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还大哥嘞!”
“去你妈的,你跟我说,你在哪见的,什么时候见的?”我厉色道。
“就在金鸡岭上,有个发射场!那年我带着媳妇去投胎,路过看见的。”
“金鸡岭?媳妇?咋回事啊?”我好奇的问。
“啥咋回事,我两口子攒够了一个投胎的名额,我让我媳妇去了,我留了下来,说好的下辈子再做夫妻,这会儿估计她都快上高中了。就算我现在投胎,跟她也是个姐弟恋。唉……”
“你小子还是个情种!”
“我打算在阴间等她,等她再死一次,她这辈子的家人给她烧纸,这样就能把我们两个人投胎的名额挣出来。下辈子就又能在一起了。”
听的我好感动,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我说,人家都移民外星,为啥你们这么执着于投胎做人啊?”
“人家有钱啊!有钱任性!你说人间的那些富翁,他们舍得死吗?一样的道理,这里的有钱人也舍不得投胎!”
“我还真没看出来,这里哪好!”
“那是你没去过大城市,咱这是个啥地方,连郊区都不算。有机会你去酆都城看看!”
“酆都城!什么地方?听你这么说,阴间很大么?”
“当然了!酆都城是阎王老爷住的地方,发展的老好了。”
“阎罗殿不是在这吗?”
“那不是阎罗殿,就一个小衙门,判官还是个合同工,临时的。”
我的心啊,五味杂陈,听起来这阴间的事情复杂的很嘛。
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就那么坐着,一直坐到太阳下山。
我看着深邃的夜空宛如一道幕布,繁星点缀其中,不断地旋转流逝。
然后我就看见王仲平的脑袋一蹦一跳的在窗台上来回折腾。
那情景太他妈诡异了,我下意识的回头,他那具无头身体正在四处摸索着。
我心里一惊,我勒个去了:“老王!你不睡觉,瞎折腾什么呐!”
“嘿嘿,没事,我睡不着,溜达溜达!”
“你他妈倒是把头安上溜达呀,你这么溜达再吓死几个!”
“不妨事,不妨事,忍哥,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放屁,一颗脑袋和一具会动的无头身体,你让我怎么不管你!”
“习惯就好了,真的,这可是阴间,死人待的地方,你都死那么长时间了,怎么还大惊小怪的。”
“彪子!”
我大喊一声彪子,彪子一跃而起,抄起熟睡中的棒槌大喝道:“揍谁!”
我一指王仲平的头,彪子冲上来一脚就把他给踢到了半空,然后挥舞着棒槌就跟打网球似的一下就把那颗脑袋击飞了。
那脑袋直直的奔着窗户就飞过去了,只听啪嚓一声。玻璃碎了!
这一声把所有人都惊醒了,王仲平的身体晃晃悠悠的跑到窗户前张望。
彪子又一脚就把身体也踢飞了:“头都没了,你愁啥!”
第二天,所有人都看着那具无头身体在牢房里面左摸摸右摸摸。
不是挠挠后背就是扣扣脚丫子,扣完脚丫子的手还想放到鼻子前面闻闻味道。
突然想起来自己的头跑了,然后尴尬的背着手来回踱步。
他也看不见脚下都有啥,总是摔跟头。
开饭的时候差点没摔进饭盆里。就这样他还跟肥龙他们抢汤喝呢。
肥龙那家伙,把剩下的汤顺着他的脖子全倒进去了。
大家伙儿有事没事就去窗户边张望,想看看王仲平的脑袋到底飞哪去了。
歪嘴子还挺热心,每次都跟叫魂似的喊:“老王啊!赶紧回来吧!别在外面浪啦,你就一颗头再让野狗给你叼跑啦!快点回来吧!”
晚上的时候,一大票鬼差进了房里,他们看着无头的老王怔怔的。
“头呐!”鬼差问。
我一看,这他妈不是牛二宝吗!你可算出现了!
我使了一个眼神,无影手迅速的把门关上。大傻和二牛守着。
大彪子扛着棒槌,杀气腾腾的。我牛逼哄哄的翘着二郎腿:“二宝子!还认识我吗?”
牛二宝没好气的瞥了我一眼,然后对着彪子笑呵呵的说:“这不是彪哥吗?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嘛。”
我一看这牛二宝没把我当回事啊,于是命令彪子:“给他两个大耳瓜子,让他清醒清醒!”
彪子轮缘了胳膊,啪一下,给牛二宝打的原地转了好几圈啊。
一脸懵逼的牛二宝看看彪子又看看我,试探的问彪子:“彪哥,这是为啥啊?”
我一看他还不明白,于是又说:“二宝子不上道啊,再给他一下,让他好好明白明白!”
大彪子轮缘了又是一下,牛二宝只感觉眼前全是飞舞的小星星,鼻子都被彪子打歪了。
这回他可是彻底明白了,反应过来的他陪着笑脸跟我说:“哟,千忍!这不是千忍大哥嘛,你看这是怎么话说的。”
“想起我来啦?”
“没忘!压根就没忘!一直记得您呢!您看您这是干什么呀?”
“呸!到了我的地盘,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管的着吗?”
“您看您说的,严格意义来讲,这是阎罗殿的地盘。”
牛二宝这小子还在试探我呢,我摆足了架势:“呸!你倒是跟我说说,这到底是谁的地盘?”
房里人呼啦一下就把鬼差们给围住了,大彪子拿着棒槌跃跃欲试。
鬼差脑袋上的汗都淌流儿了!彪子跟我说过,在这个死人的世界里,要么有钱,要么有势。
反正都是死人了,不可能再死一次,所有的痛苦悲伤全部来源于感觉。
只要不在乎这些,没有人能耐你何,说白了就是不要脸加拳头硬!
我没有钱,但是我有兄弟!有彪子!
鬼差们见势不妙纷纷后退,可他们的后路已经被堵死了。
牛二宝委屈的陪着笑认怂道:“您说了算,您说了算!”
“知道就好!”我一摆手,众人散去包围,鬼差们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往常,这里面打的鸡飞狗跳的也不见你们管管,今儿怎么有功夫大驾光临啊?”我阴阳怪气的问。
“千忍!”
“千忍也是你叫的!叫上仙!”我大喝。
“上仙!我的上仙诶!昨天不知从哪跑了一颗头,那头啊跑到了阎罗殿的后院把判官种的黄瓜西红柿还有葡萄啥的给啃了。
这还不算,他还跑到狗舍把给狗准备的狗粮也吃了。
今天早上判官上厕所,刚要提裤子站起来,就看见一颗头待在他前面坏笑,给判官吓得差点没跳马桶里逃跑。
判官下了死命令,让我们缉拿那颗脑袋归案。”
我心里卧了个槽,老王还真能折腾。
我说:“让你去抓脑袋,你就去抓啊!跑到我们这里干什么?我们还想找脑袋呢。
诶,你们不会是又想随便找人顶包吧?”
“不会,不会不会不会!这缺德事怎么能干呢。”牛二宝不好意思的瞅着我说。
“呸!你们他妈的没少干!”
“上仙教训的是,我们以后一定注意,眼下,能不能让我们把这具身体牵回去……”
“不行!不管怎么说,老王是我们的人,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
“可是没有身体,我们怎么去找头啊,谁知道那脑袋浪到什么地方去了。只有他的身体能感应到。”
“不行就是不行,有能耐你们就找,没能耐,谁也管不了。对了,你不是说替我找奶奶,还要照顾我吗?奶奶找到了吗?你是怎么照顾我的?”
“在找,在找,一直在找啊!”
“是吗?那就找到了再说!”
我一摆手,示意送客,鬼差们个个跟吃了瘪似的丧眉搭眼的走了。
等他们走了以后,老魏偷偷的找到我,轻轻一晃,这家伙把房门钥匙偷来了。
我是又喜又惊啊,我偷偷藏好钥匙,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到窗边。
“老王啊!你快回来吧!你的身体让人糟蹋啦!菊花都被玩坏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