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几天的雨,真奇怪,秋天还有这么多雨水要下。
新学期第一次上音乐课,我们在学校里的音乐课室上课,教室空旷寂静,四周摆放着柜子,里面有各种乐器。老师在舞台中央讲乐理知识,我在专心听讲。艺术氛围很好的环境,基本上所有人都在专心听课。
音乐老师讲到一半时让隔壁班的一个女生出来示范表演给大家看,好让大家对音乐提多一点兴趣也会多一些了解。
那个女生从人群中出来,轻盈小步走向舞台中央,拿着小提琴,演奏着自创的曲,过程她不紧张,眼神自然表情无波动。
示范过后,她就快步走了。同学们不约而同鼓起了掌,音乐老师说她是音乐特长生,从小学音乐,论音乐素养和功底,高一里面她最厉害,对她有期待。
此时同学们羡慕得哇哇呼呼叫,都转头对她议论起来了,之前严肃安静的气氛一下被打破了。
但却让我不得不回想起一些事来,让我想起某个人,断断续续的,在心里埋得很深,我却努力把她事挖出来,让我心力都不在课堂上,上课都是分神离魄的,可我就是控制不住那种思潮喷发。
又是以前初中的时光,读初一那时,通常周末我一个人去网吧,第一时间不是玩游戏,而是网上聊天。跟一个女生聊,她是我小学同学,叫方楚怡,读外市的一间初中,在城市生活。
跟她做了三年小学同学,第一年我和她是同桌。我记得她声音条件很好,在我看来她就算天籁之音,乐感很好,唱什么歌都好听都能驾驭,她的音色亮丽纯净,给人很舒服的感觉,用颜色来表达的话就是紫色和浅黄色在外,包裹着粉色与红色。而且她性格活泼,惹人爱,能载歌载舞,总能在同学面前眼前一亮,她声音的出现能带给人欢乐。她说她热爱音乐热爱世界,我相信了,这点延续到六年级结束,都未曾改变。
她的身姿笑容歌声,在阳光下,竟比阳光灿烂。
我还记得,她在我的书角边写了一句:我的梦想是当一名歌手。
我轻声道:“真的吗?太好了,我很喜欢你的声音,我相信你能做到。”
她微微一笑,我便把那一句的书页撕下给了她。
到了初中,虽然我们不见面,但会在网络上保持联络。她会经常分享她的初中生活趣事给我,我也会。
她说她很快乐,在初中认识了朋友,老师也很欣赏她,成绩也一直好下去。
“你去的那间初中怎样?”她主动问我。
“还好你趁早去了城市读书,我自己那间环境很恶劣,但我现在还好,我能挺过来的,你别担心。”我敲着键盘回复道。
“你那间学校到底是怎样的?我好奇着呢,可以告诉我一些有趣事吗?”她问。
“有啊有啊!”
我每周都会说一些搞笑的事给她听,尽管她有时不在线,我发出去等她上线就一定看到,她也会回应我。
有时候我会抱怨一下校园里有人对我不好,我好委屈。她看到后也很同情我。
“想不到那个人这么过分,你要及时向老师反映情况哦。”
“嗯,这句话其实也适用于你。”
“我?我没什么呀。”
“好吧,我相信你,你是个可爱且幸运的女孩。”
她看到后只回了个笑脸。
那时候,我父母外出打工,我回到家只能是一个人,和同学又不熟,没有真正的知心朋友,很多糟心和高兴的事只能对她说。因此我偶尔在周一到周五那个时段会挤出一两个小时去网吧和她聊天。
“好无聊,回到家只有我一个人,一个人煮饭,一个人看电视。”
“挺好的,一个人自由。”
“我会慢慢习惯的。”
“要是受不了,可以叫朋友去你家玩。”
“我尝试过,后来他们太肆无忌惮把我家搞得乱七八糟。”
“啊?这……”
“我觉得他们都不算朋友,他们都是爱玩爱占我便宜而已。”
“你还有我这个朋友。”
“我也这么认为。”
她总是那么温柔。即使听不到她的声音,我也能感受到,她用她的声音抚慰我。
初一的寒冬十二月,她跟我说她好像收到情书了,她还不确定是不是同学的恶作剧,就发给我看。
其实我也很难分辨,于是就叫她别管了,无论是真是假,过好自己的生活最重要,像她这样的好女孩,就应该好好学习别想太多。
她回了我一句:“嗯,明白了。”
她还说到同学都很赞她的歌声,一堆人捧她为“未来的歌星”。
我说好极了,但还是嘱咐她别太骄傲,有些人就是见风使陀的墙头草,等到哪一天你落后了或者被人击倒,那些人立即翻脸也不稀奇。
“保护好你的嗓子,同时虚心学习,将来考上某所音乐大学,最好是这样,这样你才能接近你的梦想。我永远支持你!”说完我身体热热的。
寒冷的冬天我回家的路上,每每想起她温柔的话语,小时候和她一起的日子以及刚刚我对她说过的话,我都感到有一股暖流涌上我心胸,可以抵抗冷风,这股暖意直到深夜我睡去才散去。
到了寒假,她说她要回来见我一面,我说那好。
我们约在一间咖啡厅内,她早到了,而我迟到了十分钟,我这人时间观念很差。
她见到我忍不住笑了,她的笑容像七八岁的小孩笑容一样,既真实自然又大方明媚。我一见到她,所有的坏心情都烟消云散了。
我礼貌地对她笑了笑,随后我坐到她对面,递给她一本书,说道:“这是我给你的礼物。”
那是一本青春文学刊物,内夹着一本小型日记本。
她丝微惊喜,说了声谢谢。然后还说道:“我没有带礼物给你,对不起,这次回来我只想见你一面,还有探望下我的故乡。”
我赶紧说道:“没关系,久别重逢已经不错了,见到你我很高兴。”
她娇羞地低下了头,淡淡一笑而不出声。
这时,我细心观察了她,发现她的变化挺明显的,不是面容的改变,是气质上的改变,身上服饰更有品味了,皮肤变得白皙光滑了,头发更长更有女人味了,时不时还飘来一丝丝香气,是那种纯纯的少女香。
可她还是原来的她,这种小变化不足以摧毁原来的感觉,她依然是灵动的女孩。只是女孩会长大,不错,她只是长大了一点。因此有这种变化很正常,甚至是一件好事,当时我想通了。
“你变得更漂亮更可爱了。”我用蚊子般的声音对她说。
她说:“啊?”
她没听清楚,随后她疑惑地看着我,然后又望向侧边,隔着玻璃看着街边的车不断流逝。
她不说话,我也不说话。昏暗的灯光下,把她的侧脸衬映得柔和朦胧,更具神秘感。
我突然担心,过去的她正一步步地远去。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突然灵机一动,笑着对我说道:“不如送你一首歌,当作回礼吧?”
我轻轻一笑,说道:“也好。”
“不过要轻轻地唱,这里不适宜大声唱。”
“这我当然知道。”
她在冬天的夜晚,在宁静的咖啡厅,唱了一首抒情的英文曲,很轻盈地唱,声线很细腻,声音似清澈的流水流进我的内心,歌词又如诗一般,我陶醉其中。
在我心目中是最美的声音,她的歌声能治愈一切。
我时而与她的眼神对视,我又怕突然的暧昧让她尴尬,因此我时而又转头望向侧边的马路,回避她的眼神。这样显得我关怀又不痴缠。
可她依然直视前方,专心地唱着歌,唱到最后一段,我看到她的眼睛一闪一闪的。
她唱完了,我问她,这首歌叫什么名字,她莞尔一笑,并回答:“不告诉你,你猜。”
“我不知道,可是我很喜欢你的礼物。”
我也笑了。
她说这个寒假过后,就不回来了。她说她一家人决定到城市居住下去,以后就是城市户口了。她的旧居,她童年时期住的那间小木房子,也要卖给别人。
我顿时恍惚了,随后快速整理了一下情绪,说是吗那很好啊,城市生活很便利,机遇很多,而且很有可能你会遇到有趣炫酷的人。
我继续说:“这种破地方,经济落后资源贫乏,关键这里的人没有人情味,不用留恋,你值得去更好的地方!”
说完我把咖啡饮尽。
虽然心里对她不舍,但是我希望她可以去更好的地方,因为好的环境会对人提供很多优势。
“谢谢。”她笑了笑说。
“我也谢谢你,离开前可以让我再次听到你的歌声,还是那么好听。”
她最后凝神地望着我好几秒,终于说出了最后一句。
“时间也不早了,我要回家了,很感谢你送给我的礼物,再见。”
“再见。”我目送她离开。
后来她回到学校念书了,我们闲时还是会联系的,只不过联系变少了。
我在周末和节假日时段会偶尔经过她的旧居,没有人住,台阶上长了一层青苔,围栏边长满了杂草。直到我十八岁时才被拆掉。
后来也是在十八岁那年,她突然和我说,要放弃唱歌这个梦想。
我说为什么,她说她前阵子参加了市歌唱比赛,怎知一时失手仅获得了第二名,错失晋级全国比赛的资格。
她对自己很失望,为此严重质疑自己的实力。
我说无所谓啊,可以重新来过,你的声音条件和外形一直很好,你会成功的。但她说这只是我的主观感受,并不是客观真相。她朋友和老师都劝她应该放弃,她也觉得他们很对,从此加重质疑自我。
同学们觉得她学音乐,并不实际,不是当下的主流,能出头的没几个,老师说她家境也不算特别好,不建议学艺术的科目,学音乐很烧钱。她想了又想,觉得他人的意见挺有道理,于是她就妥协了。
她是个乖巧的孩子,她容易接纳长辈的意见,我的楚怡!长辈和同学的意见不一定是对的啊!你怎么会一点提防都没有呢?我说过你耳朵不要太听别人的话。
我当晚被她的话惊到了,天呐!这不像她。当晚我和她聊过很多很多,结果还是不行。她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心里想确实我一人的力量太薄弱,而且还是不能在她身边陪伴她的人,真是蚍蜉撼大树了。我只能算了。
终于越来越多人否定她的天赋和梦想,她动摇了自己的信念,她的防线完全崩解,她的目标不再是音乐了,她放弃了儿时的梦想。
一周过后,我收到了她的一封信,信内主要写她很感谢我,感谢我给她快乐给她激励,她对唱歌完全失去信心了,她很抱歉,对过去自己和我,以及支持她的人,说了一句对不起。
我看到这番话,心里想:太可惜了!可我又能怎样办?如她所说我是什么都不知,对于她的青春成长经历,我不知情,我很想说很多话,但我其实在她的生命中走远了,我帮不了她,我很无奈。
之后的一段岁月,我们很少联系了,她很少在线,有时候看到她在线,我也懒得理她了,她也不主动找我,有点陌生的感觉。
过了大约三年吧,我听闻她在某所艺术大学就读,读的是建筑设计,还准备考研,还有出国的打算。还有人说她和富二代正谈着恋爱。
我心血来潮在网上问了她一句:“好久不见,最近过得好吗?”
怎知她回道:“你是谁?”
我没有说话了,以后都没有了。
我最后没有怪她,或许她身不由己吧,或许这个世界逼着她改变吧,她能怎样呢?
最后我们都累了,慢慢没有话题,学着接受,慢慢没有联系,也学着接受,就算友谊到了尽头,再不甘也要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