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的冬天,天异常的冷,可依然没有飘来半点雪花。偶尔想起白清云,想起她那张脸,和那种气质,还是觉得她像我以前的一个同学,卢诗意。
回想当年,卢诗意还是副班长,她语文成绩特别好,后来还当上语文科代表,她写的作文还拿过奖,她是个文静的人。
她就坐在杨军的前面,杨军有时会摸玩她的长发,她没有反应,也许她察觉不到?还是忍耐?不介怀?我也挺喜欢她的长发,也是长到腰部,直直落落没有半点乱丝。经常地,她经过我的座位的时候,把头一甩她的长发会拂过我的肩背,她会摆弄她的长发,有时发尖触到我她也不知觉,而我从未提醒过她,我反而很喜欢她那样做,我很喜欢这种感觉,她的头发很柔软,一丝一丝撩动我的心,非常舒服。
而她专心阅读的样子也像白清云般那样耐心平静和专注,有时候我会上课分神留意她的背影,以及半露不露的侧脸,有点婴儿肥,这跟白清云的清瘦骨感不一样,而且卢诗意的肤色也比白清云深一点,貌似在农村的孩子一般都是这样,尽管卢诗意保养得比较好了,却还是留有一些本土的“土”气。也许这只是一种保护色吧,但也遮掩不住她脸颊的细腻红润,在阳光下仍然水嫩透光,有一种清纯自然美。我记得卢诗意几乎不主动靠近男生,不搞暧昧也没有所谓的“绯闻”。
除了去厕所,她课间休息不会离开座位,不像有些女同学围在一起玩玩笑笑,任教室如何吵闹,她都会专注地阅读,或者写作,上课的时候也专注,所以杨军肆无忌惮玩弄她的头发,她不会为此与杨军周旋,作为一个副班长在班里没有架子,杨军其实也没有做出什么过分的行为,她没必要闹大动静。
有一天她向班主任提出了她要换位置,因为杨军时常打扰她,她换座位的那天,我突然有点失落。班主任在班会课说到了,班里的班干部是重点保护人员,别惹他们。杨军听完仍在傻笑,班主任对着杨军咆哮道:“杨军你安分一点会掉几块肉?”
杨军瞬间呆住,不说话了。有部分女同学暗自发笑,而卢诗意低着头专心看着书。放学后,卢诗意一个人走路回家,我在她后面十米远观察着,她的背影有着实实在在的少女感和一点柔柔的迷幻感,她的身形不如白清云苗条,但也凹凸有致,臀部敦实胸挺肩宽,身板很直,走路姿态很稳很优雅,轻轻飘动的黑发配上跟随风的节奏摆动的腰,静中有动,算得上是婀娜多姿。
我发现我可能是有点迷恋她了,朦朦胧胧的感觉,我不确定是不是喜欢她,因此我不会轻易表白,连交流的想法都没有,只是偶尔看着她的背影,偶尔有淡淡的思念,这样已经让我舒服了。
这样的感觉又让我苦恼,因为我清醒地意识到我是配不上她的,我看到她难免会心生自卑,我样貌成绩家境各方面都不好,就算我的成绩有一段时间进步很大,但我还是不敢向她靠近。她也不属于主动的那种人,所以我们基本一年也说不上一句话,我服气,因为那是理所当然的,我确实没闪光点让人感兴趣,我跟她就好像没交集似的,找不到话题。
关键是一旦陷入这种情感漩涡,我怕我抽身不了,继而影响学习,也怕影响到她,于是我尽量克制自己,不要喜欢她,不要喜欢她,只是错觉只是错觉。我经常对自己这么说。反正没有好的结果,倒不如不要开始,不要开始就避免了许多尴尬和苦痛,同时爱情美妙的过程我也错失了,哪怕只是幼稚的;也错失了体验早恋的滋味,因此我当时也挺纠结的,但清醒的头脑还是叫我不要触及比较好。
那段时间,我一到周末就要拼命听歌排解情绪,那些歌,那些歌词告诉自己,原来自己还很傻,这么容易被骗,爱到最后遍体鳞伤,何必呢?我就是要用那些旋律来唤醒我,不然就没人来救我了;我压根就不想与别人分享,我不像尤康这样,自己喜欢谁谁谁都会说出来,别人都信不过,怕被人背叛或者别人的嘴走漏了风声,那就糟糕了。我不容许出错,所以我绝对不能跟别人说,根本不奢望有人能解决我的问题,尤其是恋爱方面的,在那样的环境下,很有可能会出糗。我只能借助音乐,或者自我对话,自我消化,才能解脱,那是很艰苦的过程。
现在回想过来,其实她也没多么好,只是在一个小圈中特亮眼罢了,来到大圈中,会有白清云能胜她,周妮雅也可以。当时自己太年轻了,真如井蛙一样,不知井外的世界如此丰富,所以觉得当时的卢诗意如天仙貌美。加上当时又是近视眼又不戴眼镜,自然把眼前的视野模糊化,把所有瑕疵也模糊化,一切统统美化柔化,一些真实的开始变得如妙如幻了,于是我被自己骗了,我想我的错误大概就是这样吧。
班主任居然安排我跟卢诗意为同一组每周一值日去扫操场,要在早读前扫完,要早起,可我经常迟到,经常忘记有这么一回事,组内还有个梁至浩,他总是骚扰我或者羞辱我,这让卢诗意看到,我也不光彩,所以我都不太想去操场扫地,不过我对卢诗意有点愧疚,组内少一个人,自然有人辛苦点,这样她都不抱怨我迟到不去扫地,脾气似乎挺好。
到了初三毕业的时候,我的悔意更深了,她从来不问我,我也从来没向她认错,我们从未好好交流过,我看着毕业照上她腼腆的微笑,发现那模样竟然比我现实模糊视野中看到的,更纯洁更丽雅。
而初三毕业后,她去了另一所学校,是一所重点高中。从那以后,我再也没遇到过她了,即使再遇见,意义也不大,那时候只是想回到过去,好想回到过去。
回到现在,幸亏我没和白清云一组,如果也是和白清云一组就太巧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很愿意,起码我不应该缺席,就算早上5点起床我也愿意。然而李波却是和白清云一组共同值日,除了打扫操场,放学后还负责擦黑板,而钟梓珊也跟他们一起,她是组长。那时我那组卢诗意是组长。
有天清晨,我起得早,想尽快回教室,我去往教室的路上,看到了白清云,在空旷的操场上,扫着地。
我已经戴了眼镜了,不同于以前的迷糊,我是清清楚楚看到这个真实的世界,但那天我注视着她,白清云又是卢诗意,不!是白清云又像卢诗意。我眨下眼睛,白清云变成卢诗意,我又眨了下,刷新我的眼映,重新再看,卢诗意又变回白清云。虽然那的确是白清云,但是她总让我想起那个卢诗意。
那场景不停转换白清云与卢诗意的画面,一帧一帧地跳跃,一帧一帧地重复,像只有两张图片的幻灯片迅速地循环播放,像坠入过往的时空又瞬间折返到现在,有一种重合的感觉,白清云就是卢诗意的继承,就好像是这样。极有可能只是我的主观臆想,但当时我的深层感觉就是如此真切地显示在我的大脑里,未经我同意就放映出来,这是被动的联想,我很难摆脱。
我飞奔向前,把卢诗意的神形从白清云的身体抽离了出来,但我回头发现我抽离出来的,是空无一物。
我再往前走了几步,我才看到她原本的样子,白清云就是白清云。
她身形窈窕,立在清晨的薄雾中,迷离若失。当我摘掉眼镜,望见她宛在湖镜中轻踏起舞,她的脸与晨雾一样柔和,完全看不出瑕疵。
一开始我慢慢走近,我正经过她时,我眼睛右斜看她一眼,她没有看向我,她低头扫地,后来我快步走远,我没有回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