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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二十一(后篇)
    王五爷对面一个唱河南坠子的,一个男人一个女人“粘”了一圈子人。男人拉着坠琴,女人打枣木简板儿粗着嗓子学男角儿,正卖力地唱《关公辞曹》里的一段唱:

    曹孟德在马上一声大叫,关二弟听我说你且慢逃。

    在许都我待你哪点儿不好?顿顿白米饭包饺子又炸油条。

    你曹大嫂亲自下厨烧锅燎灶,大冷天只忙得热汗不消。

    白面馍夹腊肉你吃腻了,又给你蒸一锅马齿苋包。

    搬蒜臼还把蒜汁捣,萝卜丝拌香油调了一瓢……

    听得王五爷这个饿,心中气恼:“明明的,千里走单骑,关帝爷灞陵桥挑袍便去,哪来这许多的废话?这侉儿端底是要把某馋死么!”心念及此,把腰横的板儿带紧了紧,缓缓抽出大攘刺……

    往来众人远远躲了躲,绕开,加紧了脚步相互窃窃私语:“真刀!”

    “是真的,带大血槽子!”

    “不是边上那些耍把式的木头片子刷漆的。”

    “远点,快走。”

    王五爷提了提丹田气,先缓缓平刺,然后将那真一守的炁运行全身,把这少林达摩剑老架儿,用精钢攘刺舞了一遍,“仙人指路”起式接“马蹴落花”“二马分鬓”……“定阳针”“横江飞渡”收于“回头是岸”“皈依我佛”。没有跟头飞脚,挝腰劈叉,全是夺关斩将的真把式,怀中精钢攮刺夺人眼目,有诗赞曰:

    君不见昆吾铁治飞炎烟,红光紫气俱赫然。

    良工锻鍊凡几年,铸得宝剑名龙泉。

    龙泉颜色如霜雪,良工咨嗟叹奇绝。

    琉璃玉匣吐莲花,错镂金环映明月。

    正逢天下无风尘,幸得周防君子身。

    精光黯黯青蛇色,文章片片绿龟鳞。

    非直结交游侠子,亦曾亲近英雄人。

    何言中路遭弃捐,零落漂沦古狱边。

    虽复沉埋无所用,犹能夜夜气冲天。

    一遍招式使完,气不长出,周围却一个看的人都没有,王五爷长叹一声,缓缓收了精钢刺。

    “好俊的身手。”王五爷身后突然传来一个采声,王五一愣,那人继续说道:“王五,你让我等的好苦啊。”

    “女娃娃也知道毛斯科洼?”魏荮安从李四身子右边绕过来看那女子的画,借机“把合”(观察了一眼,那女子鼻子上几粒小雀斑端的俏皮。

    “撇咧是涅,吐儿呢呀,嘀哩嘟噜,阿咕巴哈嘟……”女孩张嘴来了几句,在李四爷听起来,满语不满语,蒙古语不蒙古语的话。李四问道:“你讲的可是罗刹语?什么意思?”

    “罗刹王写给自己士兵的诗,大概和您刚才讲的,‘朕躬方蓐食,与尔六军同’的意思一个样儿。”小雀斑在李四眼里生动的跳舞。

    李四不禁暗暗咋舌:“想不到这罗刹王也能与士兵休戚与共,真是,啧啧……哎!姑娘劳你把方才的罗刹话再重复一遍。”

    “哈哈,容我再回忆回忆。”女孩狡黠一笑,旁边魏荮安已经笑得打跌:“哈哈,俄(我还真以为你讲的是罗刹语,胡编的哇。”

    “nietlopen。”

    “啥?”

    “别动。”女孩手指飞快在刚刚风景画上涂抹,片刻李四与魏荮安的身影便跃然纸上,画中两个人好似出关塞外的大侠……

    “姑娘你画得真像,就是把俄(我画得太胖了,呵呵。”魏荮安胡撸起自己的大肚子。

    “好本事!我有个朋友也是能摹写传神的高手。”

    “哦?有机会认识一下,hallomijinnaamis静姝?严,哦,严静姝。”这小雀斑一边收拾起画架背在肩上,一边居然向李四伸出手,慌得李四爷一抱拳:“在下,京师李四,幸会。”

    “我雇了骆驼,明天出大境门,去毛斯科洼找罗刹王。那位胖警察先生可以同去,听我讲的是不是胡编的罗刹话。”女孩一闪进了城门,很快没了踪影儿。

    “呵呵,咱这地方,满蒙汉藏回,五族和睦,英法俄日德,啥人都有,以前就是茶马互市的地方,走,带你喝热羊汤去。”

    堡子里真是个八方通达的所在。内地的大钱庄子,山西的票号,什么大川裕、欲源生、欲源永;宏盛票号、锦泉兴、恒北票号……还有西洋、东洋的银行与洋行,真是鳞次栉比,俨然一个小世界。饮食自然也就是五族共和万国来朝了,但是羊汤配莜面必须是待客头道。哪儿吃?听老魏的,地主么。两个人甩甩达达往前走,沿途看景。

    “今儿就这个了,明儿俄(我去找税务那帮子兄弟查查,看哪家和你言讲的bj那个~那个什么洋行有来往的。”

    “亦悦洋行。”

    “对。”

    “前几年还叫吉同瑞号。”李四又认真补充道。

    “省得,今天俄(我们做东。这羊汤你是打算怎么喝哇,李四贤弟?”

    “听魏兄安排。”

    “行,俄(我要是把你当外人呢就把你往大饭庄子引,吃个脸面,反正公家结账,要是当兄弟呢,你跟俄(我这厢走。”魏荮安一拽李四,左转进了个巷子。

    “大嫂,羊汤好了哇?”魏荮安用翠绿的板指挑开门帘,一股子热气,“轰”地从帘子缝中腾出,紧接着是热心暖肝的一股子肉脂香,把人的肠胃撩得直咕噜。

    “好了哇,时间正好。”屋里黑,过了会儿才适应,李四看到一个中年美妇红帕包头,正在往一口锅里扔了把不知什么作料。魏荮安得意地把警帽子摘下,一边擦汗一边说:“昨天晚上就订哈(下了,现杀现煮。”

    他把李四让到里间,一处油赤麻乌的一方桌前坐下。

    两碗滚热的羊汤就在面前,没话,憋着口丹田气一口“嘘”着下,一股异样油脂香,到胃布散开,才敢哈一口气,眼睛还是闭着的。没话,再来一口……许久,魏荮安擦擦一脑门子碎汗才张了嘴:“贤弟,莜面卷卷儿,蘸辣子汁水吃,泡汤里也成哇。”再没话。

    李四觉得,昨天晚上肩膀窝的疼已经全扔到了毛斯科洼。

    饱了,是鲜饱了。

    魏荮安把头后的辫子往脖子上一围:“估计和bj那个~那个洋行的王卜,有生意关系的铺户好找到,但是人家不兴能告诉你那个王卜现在何处哇。”

    “按说得需要许多人手控他,唉,现在各处紧张,如果真是这王卜犯下的事,我打算向他们传个信儿,要么交人,要么甭想再和bj的铺户做买卖,京师警厅少不了找他们大麻烦。”

    “你这其实已经是江湖套路了,干脆,找个人顶上,咱警察也好交代哇。”

    “赵总长盯着的案子,给我弄个木字边儿成,但得是本主,旁人不好使。”李四回想当年查吴越炸弹案最后“越”改“樾”的旧事,把牙咬了咬。

    “昨天听你讲,嫌凶是想掏那人些消息,甚的消息值得这王卜下此等狠手?”魏荮安吃饱了,好奇地问道。

    “不知道,所以才定要拿了这凶人,我来你这里看到,堡子里票号、洋行、银行这老多,心下猜,许是他们山西票号内为了银子的事儿?又或是洋行间各国闹什么猫儿腻?再或是走私炸弹军火为了‘那里’的事?”李四指了指外面,意思是张北口外的库仑:“但是南北江湖往这聚又是干什么呢?”李四自言自语。

    “寡球其,你们的事,俄(我也闹不机密。”

    屋里一亮,门帘被掀开,伸进个光头往里看了一眼,然后一缩不见了,接着门帘大大方方被掀开,光头没进来,却进来两个头缠着青巾的汉子:“俩瓦样烫(两碗羊汤。”话带勾儿,似乎嘴巴里含着山药蛋蛋。

    山西过来的。

    李四,魏荮安互相交换个眼神,心领神会点点头。

    两个人背对着李四他们坐下,警察职业的敏感让李四觉察出这俩人是跟着自己来的,究竟为什么?他一直没想明白,从bj到这里的路上,李四知道,总是有些影影绰绰鬼样的人踪着自己。

    魏荮安拉起了李四向外走,路过那两个人时故意冲老板娘说:“大嫂,走了哇,近日乃们(咱们巡警队大抄查,发现有什么闲淡人儿,尽快报告。”说完故意用大肚子在坐着喝汤那人的肩膀一蹭,和李四走出了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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