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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章 过年
    太阳落山前,父子2人满载而归。

    父亲快速卸车。王路和母亲将年货一袋袋搬进仓子,羊肉,牛肉装进储存冻肉大缸。大米和白面码放在木架上,姥姥帮着归置,慈祥中带一份诧异,王路知道老人心里所想,经历过穷困生活的人,对眼前所见既高兴又不解。

    “你那点钱快花没了吧?”母亲试探地问。

    “还好。”

    “烟酒多贵呀,买了这么多。”

    “没涨价。”

    “这么大手大脚,你爸也不拦着?”

    “他看车,我进去买的。”

    见王路答非所问,母亲瞪他一眼,便不多言。

    出来时,父亲用旧干布细心地给马擦拭全身,天太冷又出了汗担心它生病。马做为家里主要劳力,农家人非常在乎。王路按照父亲交代给马准备温水,添些许盐。等它再休息得差不多才让饮用,怕伤了肺。

    妹妹看到大家都是两套衣料,她是3套,高兴得蹦蹦跳跳。

    自己和妹妹是姥姥带大,看着慈祥的老人,王路心生感慨,前世老人活了9多岁,一生善良。

    八十年代,东北冬天超冷,零下3几度寻常见得。所以有冻天冻地讲法。

    从入冬起,就开始储存食物,是习惯,也是传统。

    除夕前,用黄米发面,蒸了豆包,蒸熟之后盛在盖帘上放在院子里冻透,然后储存起来。馒头,豆沙包,饺子也是一样。吃的时候在锅里热透即可,很是便捷。王路最喜欢的主食是豆包,筋道又顶饱。

    “常在有时思无时,莫到无时想有时。”姥姥时常念叨的一句话。

    王路理解,也明白老人家提醒自己要节俭,惜福。所以除夕之前,隔一天还是要吃一顿粗粮,王路可以接受,但是每餐肉菜不能少。关系到身体营养,坚决不让步。

    在穿,用上面,王路认为过得去即可,所以,像皮鞋,新式成衣这些,办年货时直接略过。

    而电视机,收录机,冰箱这类在城里已经开始兴起的电器,在当下农村还属于招摇物件,王路不想惹这个风头,节后看情况,洗衣机可以考虑。

    父亲说,村子里每户都养猪,但很少有自家杀年猪,基本是卖给县城屠宰场。割回几斤肉过年,是当下农家主流做法。最多留一副猪下水,接回猪血灌肠解馋。

    县城屠宰场在乡里搭设临时收猪点,各村按村委会给的号牌,在指定日期接连用马车或驴车把猪送到收购点,按顺序排队屠宰,每户按照往年习惯割回来几斤肉,带上猪血,条件稍好的把头蹄下水也买回来。计划经济余温尚在,而王路知道,市场经济暗潮很快就会涌来。

    年夜饭之于八十年代农家来说,意味着可以吃上一年中最好的一餐饭,一家人在除夕晚上守岁,等待崭新一年到来,祈求更好年景和生活。这餐年夜饭,每家每户都是提前几天甚至十几天开始准备,不仅孩子们盼望,大人们一样盼望。

    除夕,在隆冬腊月最后一日守候着笑脸,在天寒地冻的阔野上迎接着归人,在穿越千年的文化里蓄积着从未减少的热情。

    除夕。终于,如约而至。

    清晨的鞭炮声响彻天际,呼应着人世间最神圣的福祉,震碎农家过去一年中所有疲惫……

    厨房里已经热气腾腾,长辈们起得比往日更早些,王路出门时候,早上活计已全部做完。天边才刚刚泛白,空气中尽是熟悉的鞭炮味道,点燃了节日气氛,刺激着人的情绪。

    耳房里,供奉着保家仙,东北很多人家都供奉,意思是保佑全家平安顺遂。做为家里长子,王路被母亲叫过去,见供桌上已摆满贡品,香具里立香已经燃起,缭绕着蓝色烟雾。王路面对供桌下跪磕头,母亲在旁边念念有词。

    回到房间内,火炉旁烤了一会,去除身上凉气。小丫头已被鞭炮声震醒,几次尝试睁开迷蒙的小眼睛,都没有成功,再次睡去。

    “放桌子。”父亲喊了句。

    “知道了。”王路应声,抬起方桌摆在火炕上。这是一张老榆木炕八仙,结实厚重,王路出生前它就在了。火炕连通着厨房锅灶,灶底柴火燃烧后的烟气和热量经过火炕通道由烟囱排放到室外,大部分热量留在红砖和黏土垒造的炕体内。冬日里坐在火炕上小酌几杯,别有一番滋味。现在王路不敢胡来,只会在没人时候偷偷喝上几口。

    除夕的早饭并不丰盛,一小瓷盆酸菜冻豆腐炖肉,一盘子木耳炒鸡蛋而已。主食是饺子,羊肉馅儿的。姥姥给小丫头梳洗完,她起得最晚却第一个上桌。不过也懂些规矩了,等人到齐才会动筷。

    王路往一个2两瓷质酒壶倒满酒,放在盛着热水的铁茶缸里,温酒。再拿一个酒盅。节日期间,父亲每餐饭都会喝上2两,这是他平日里最大爱好,以前都是散装白酒,今天盛的是瓶装高粱。

    饭菜上桌,人齐落座,等得有些急的小丫头,趁姥姥没注意,一口咬开羊肉馅饺子,不想里面汁水足,差点给烫哭了。王路用筷子给她夹了两个,从中间夹断,稍凉一些再吃。她很喜欢吃羊肉。父亲看他一眼,满是欣慰,说道:“过年了,你也喝两盅”。

    饭后,父亲带着王路贴对联,挂灯笼。姥姥和母亲准备年夜饭,已经是最后一道工序,将肉和菜切好,一道道装在盘子里,只等下锅。小丫头盘着小腿儿坐在炕上喝山楂汁,她是一点忌口都没有。

    东北农村年夜饭,下午开席,午夜那一餐象征性煮点饺子,热几个菜。下午一点半左右,厨房开始忙碌,准备工作充分,不到两小时,8道菜全部上桌,浇汁鲤鱼,鸡肉炖榛蘑,红烧排骨,牛肉烧土豆,鸡蛋炒大葱,木耳炒肉,油炸花生米,大丰收。

    一瓶东北高粱,温热。父亲说了,王路可以多喝两杯,不要喝醉就行。姥姥,母亲和小丫头喝饮料。

    这一餐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期间母亲还拿去热了两次,滋味很好,王路认为,家人吃的更像是一种节日韵味和仪式感。那瓶高粱,王路喝下3两多,虽不至醉,还是有些晕晕乎乎,剩下都被父亲干了。席间,长辈们聊了很多往事……

    午夜将近,爆竹声响彻周天,对过去一年挥手,对崭新一年企望,都在这一年中最热闹时分表达。

    新的一年,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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