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那位老柳头还是不放心的盘问道:“如今河神祭了,谁家的船还敢往这跑,你们是怎么回来的?”
“是柳棹子把我们接回来的。”柳寿鹏大喊道。
听到这个回答傅玱眼神一亮,赞许地看向了这个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男人,颇有一种找到了同道中人的感觉。
果不其然,这句话立刻就引起了对方的恐慌,接下来的回应都破音了,声音也是颤颤巍巍,都快连不完整了,
“怎么可能?柳棹子都三天没回来了,他和新生怕是都死河里了,怎么可能还去接你们回来?”
“那可就说来话长了,要不然我过来给老柳头你仔细讲讲。”柳寿鹏阴笑着说道。
“别过来,不准过来。”对面的老头声音都变得尖利了起来,显然是在恐慌下声带都绷紧了。
柳寿鹏见状也不再调戏他,担心把那老柳头给吓背过气去了。
就这样,对面也不敢再开口说话,傅玱则有空来打量起了柳渡镇的灯火来。
这是一个依山傍水修建的镇子,最下方是平缓的河岸,码头的所在地,离河岸越远,地势越高,然后从这里小镇一点点的向着后方山顶延伸而去。
此时从码头处抬头向上看去,整个山坡都被各家的灯火给点亮了,看起来就像是飞在空中的灯火一样,极有美感,确实是一个好地方。
而且从此时点亮的灯火数量上,也能看出这镇上百姓的生活确实不差,毕竟穷人家晚上可是舍不得点灯的。
没让他们等太久,便就有十来人提着灯火跑进了码头,然后只听得对面传来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喊声:
“是柳铉吗?”
柳铉赶忙站出去大喊道:“三叔,是我。”
“老柳头说你们是柳棹子给送回来的是怎么回事?”对面的中年男人又大喊道。
柳铉连忙将今天发生的事情给简单讲了讲,不过他也算是个聪明的,没有将傅玱如何度化那两只水鬼的事情讲得太细。
此时码头周边居住的百姓都已经被这边的动静给吸引了出来,当柳铉讲到柳棹子和他大儿子的尸体就在船上的时候,从人群中传来了一个女人的痛哭声。
傅玱从哭喊声中隐约听到了阿林、新生两个名字,他刚露出一点疑惑来,一旁王沛赶紧就给他解惑道:
“柳棹子本名柳阿林,只不过因为他撑棹行船,才起了个外号叫柳棹子;柳新生就是他大儿子,还有个小儿子叫柳清生,他家就住在这附近,哭的应该就是他媳妇儿。”
“等一下我要见见她。”傅玱沉默了一下说道。
“好!”王沛赶紧应承了下来。
“行吧!你们过来吧。”听完了柳铉的讲述,对面的中年男人终于算是放下了心来。
一行人这才慢慢的靠近了过去,等进入到灯火照耀下,只见是十余位手拿步枪的士兵,枪口正对准着众人。
看见众人一切如常,对面手里举着的火枪才终于放了下去。
看得傅玱挑了挑眉头,这些人似乎警惕得有些过份了,是在担心有什么敌人从河里出来吗?
“三叔!”柳铉笑着走上前走。
“好小子,两年不见,变化可真大啊!”柳烜满面笑容的拍着柳铉的肩膀说道。
“柳三叔!”
王文通兄妹还有李章海也上前去问好。
“文月也出落成大姑娘了呢!”
柳烜也和他们说着话,显然彼此之间都很熟悉,傅玱也趁此机会观察了一下柳铉的那位三叔。
三十多岁的年纪,国字脸庞,身材健硕,手脚粗大,应该是练过一些外家功夫;随意地穿着一身灰蓝色军装,估计是因为夜间赶来的原因,没有系腰带,手枪套被提在手中。
和这一众人寒暄完后,柳烜将目光投向了站在后面的傅玱,“这位就是傅道长了吧?”
“正是小道。”傅玱答道。
“多谢道长救下了我这几个侄儿侄女的性命。”柳烜很是客气的先答谢道,“没想到柳阿林父子竟然变成了那些东西,幸好遇见了道长,才能安全回来。”
“柳居士说笑了,这几位居士福缘深厚,即便不遇上小道,也定能逢凶化吉,化险为夷!”傅玱很是谦虚的答道。
面对傅玱的谦辞,柳烜也没有继续客套下去,转而问道:转而问道:“道长今晚可有地方安歇?”
“傅道长接下来会到我家去暂住几日,在船上就已经说好了的。”王文通在一旁赶紧说道,生怕被这位柳连长给截走了。
“行吧!那既然是这样,我也就不多耽搁各位时间了,诸位请进镇吧!”
柳烜也不在意,知道这个消息后,便就转身招呼着一众士兵准备回去了。
“收队!回营。”
士兵们这才收起枪来,排成两列开始往镇子里面走去,傅玱等人也就跟在队伍后面,那位王管事则早早的跑了上去,去寻那柳棹子的妻儿了。
“别看了,别看了,是各家少爷小姐们回来了,都回家睡觉去吧。”
走在前面的士兵们开始驱赶在周边围观的民众们,得到了消息后的民众们也开始四散而去。
傅玱等人就这样背着箱笼跟在了后面,沿着石板路来到了上一层的街区,在街口处,柳烜对着王文通几人说道:
“刚刚也已经有人去各家报信了,等一下你们家里来接人的马车应该就要到了,我也就不安排人送你们了!”
“好的!辛苦柳三叔了。”几人连忙答道。
柳烜也没有再说什么,带着两队士兵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道长,我们就在这里稍等一下,马上就有马车来接我们回去的。”王文通过来给傅玱说着。
傅玱点点头,对此没有什么意见,看着逐渐远去的一众士兵,说道:“你们的这位柳三叔把这些士兵训练得不错嘛!”
“嘿嘿,我三叔可是陆军小学堂三期生,跟着当时的尹都督去西征平定过康藏叛乱的,当时本来都可以升任团长了,只不过后面尹都督去北平了,他才回家来干了这么个保安连的连长。”
柳铉颇有些得意的在一旁解释道,显然对于他这位三叔很是引以为傲。
“那可真是大材小用了!”
傅玱也很是配合着表示了一番惊叹之情。
就在这时,刚刚早早跑上来的王沛带着一对正哭泣着的母子走了过来,身后还有几个人影远远的跟在后面。
“傅道长,这就是柳棹子的妻子和小儿子。”王沛走过来到他身前说道,那一对母子也跟了过来。
柳棹子的妻子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皮肤黝黑粗糙,有着不少白发,看起来平日里也没少操劳,此时正拿着一个手帕擦着眼泪;
一旁十岁的男孩儿剃了一个板寸,正抱着她的胳膊,眼睛也是通红的,显然刚刚也哭过,看着眼前的这些人。
看着这两人,傅玱思考了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方才开口道:
“你的丈夫和大儿子都死在了碧水河里,不知为何变成了水鬼,小道刚刚已经将他们给度化了,在往生前他们还是想着要回家,惦念着你们,所以小道便将他们给送回来了。”
“多谢道长了。”
女人哽咽着答谢道。
“不客气。”
傅玱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他们的尸体目前就在船上,你们可以去看一眼,至于后续的丧葬事宜,这位柳居士承诺接下来会帮你们。”
说到这里还指了一下柳铉,他赶忙站了出来,向着母子俩点头示意。
女人也点头回礼,在听见了尸体的事情后,哭得更厉害了,但脚下却没有动作。
王沛见到傅玱疑惑,赶紧在一旁解释道:“我们镇上的风俗是晚上就不会靠近岸边了,所以柳棹子他们的尸体只有明天才能来处理。”
傅玱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最后又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了一块大洋来,塞到了女人的手中,说道:
“你丈夫也算是载了我一程,这是这次的船资。”
女人有些愣神,刚想要拒绝,但傅玱已经转身离开了,没有给她机会。
身后的王文通、柳铉等人也像是如梦初醒一般,赶紧从身上掏钱,都塞到了女人的手中,
“这是我的船资。”
“这是我的,多谢柳兄弟载我一程!”
……
数量从一块到三四块不止,一时间女人的手中就多出了十来块大洋,足够他们两个人凑合过上几个月的了。
“柳嫂子你也就赶紧回去吧!明天还有得忙呢。”
留在最后的王沛对着女人说道,然后赶紧的跟上了前面的傅玱等人。
伴随着傅玱等人越走越远,原本在后面远远跟着的街坊邻居们也围了上来,陪着女人和孩子回去了,码头旁也再次恢复了宁静。
这边傅玱等人也没有走出去太远,前方的街道上便响起了密集的马蹄声,马蹄铁敲击在石板上的清脆声音在这安静的夜晚格外的明显。
一行人停住脚步,不多时,三辆马车前后脚就赶了过来。
“明日柳棹子家的事情,我们一定会安排妥当的,还请道长您放心!”山羊胡子的柳寿鹏在站在马车旁对着傅玱说道。
“那就劳烦居士!”傅玱已经先坐上了王家的马车,隔着车窗笑着答道。
王文通和王文月也都跟着进了车厢,王沛则和车夫一起坐在了外面,其他人也各自上了各家的马车,马车开始缓缓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