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表店里面积不大,当中就是一个大柜台,柜台前面是一套桌椅,在柜台后面的架子上摆放着各种样式的挂钟、座钟、怀表,一旁还有些表链配饰等小东西。
柜台后面此时就站着一个留着八字胡须的中年男人,认出了王文通两人,立刻便就从柜台后走了出来:
“文通、文月,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张叔,我们昨天晚上回来的。”王文月甜甜地回答道。
“我这消息可太不灵通了,那这位小道长是?”中年男人又转头问向了傅玱。
“这位是救了我们性命的傅道长。”王文月给介绍道。
“哦哦,傅道长好!怎么还救了你们性命,发生什么了?”
中年男人拱拱手,依旧是一脸懵懂的样子,显然是不知道昨晚发生的事情。
“道长别介意,张叔他家都不爱交际,对于这些消息都不会关注的。”王文通歉意地说道,然后就将这位中年男人给拖到一旁低声讲起了昨天的事情。
傅玱当然不会介意,他还没有那种别人不认识他就会生气的毛病。
他就和王文月站在柜台前,看着架子上各类钟表,时不时评价一下好看与否,虽然没说什么有趣的话,但依旧引得小姑娘时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终于王文通和那位张叔说完了话,两人回到了柜台边上,恰巧傅玱两人正看到了怀表区域。
“傅道长有没有看上眼的,可以挑上一只?”张姓掌柜对着傅玱说道。
“不用了,多谢掌柜的好意!我也就只是闲着看一看而已。”傅玱摇摇头拒绝道。
一旁的王文通以为傅玱是抹不开面子,赶紧劝说道:“道长你别客气,你救了我们兄妹俩,一个小怀表也值不得什么的,而且这都是我们自家的产业。”
“对啊,道长你有喜欢的就选一个吧!”王文月也在一旁帮腔道。
面对这热情的三人,傅玱有些无奈地说道:“我倒不是客气,只是因为我已经有怀表了。”
顺便为了证明自己话语的真实性,还将怀表从道袍内兜中给掏了出来。
圆形的表体,厚重的红金表壳上雕刻着复杂精美的图案,系着一个长长的金链,不是怀表又是什么呢?
这一下就让王文通原本想好的话都给憋了回去,有些愣神地说道:“道长你怎么会用怀表?”
傅玱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士就不能用怀表了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像道长这样修为高深的,不应该都直接掐指一算,或者抬头观看天色就能知道时间吗?”
王文通有些激动地描述着他想象里前辈高人的模样,似乎傅玱的举动让他的幻想有些破灭了。
“哦!那样实在太不精准了,我不太擅长。”傅玱摇了摇头说道,
“而且如今都民国了,怀表都出现快百多年了,出家人也要学会与时俱进,善于利用科技进步的成果啊!王居士你也是读过书的人,怎么思想还如此陈旧。”
一个身穿道袍的出家人来劝自己要跟上时代、善用科技,这诡异的对话内容,让王文通脸都给涨红了,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扑哧!”王文月在一旁看见自己大哥这副吃瘪的模样忍住不笑出了声。
就在这时这位张姓掌柜看着这怀表却是来了兴致,开口问道:
“道长,我能仔细看看这怀表吗?”
傅玱随手也就递了过去,对方很是小心的接了过来,没有急着打开表盖,反倒是先观察起了外壳上的图案来。
“张叔你这是?”
王文通终于算是能换个话题了,转头对着张姓掌柜有些不解地问道。
但对方却好像没听见一样,所有的心神都投入到了那怀表之上,根本没有做出丝毫的反应。
见到没有回应,王文月在一旁低声给傅玱解释:“张叔他当年在上海当过钟表学徒,后面才回镇上开了这家钟表店,对于这方面比较痴迷。”
“没事,让他看吧!这块怀表确实挺不错的,可能比较吸引他吧。”
怀表的主人都是这个态度,王文通自然也就不再说什么,陪着傅玱继续看着货架上的其他东西。
等到东西都看完了,三人都到大堂里的桌子旁坐下了好一会儿,张姓掌柜这才回过神来,恋恋不舍的将这怀表还给了傅玱。
“多谢道长等我这么久!这怀表实在是精美至极,一不小心便就看入神。”
“无妨,我今日本来就没什么事情,多坐一会儿也挺好的。”傅玱笑着说道。
“张叔,这怀表究竟有多好?”
王文通坐在一旁好奇地问道,他记忆里自己的这位张叔在钟表上的技艺可是很不错的,若非是为了照顾老人,根本就不会回镇上开这样一家小店。
他也算是有见多识广了,一眼就看出了那厚重表壳都是纯红金的,不是什么黄铜包金的样子货,就这一点就能证明这怀表价值不菲了,但钟表里面更多的细节就不清楚了。
见有人问起这怀表的事情,这位张姓掌柜也是被戳到了痒处,见傅玱也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立刻就滔滔不绝的讲了起来:
“这是欧洲德国朗格公司192年出产的怀表,那个时候还是光绪二十八年呢!我在上海学艺的时候曾经有幸见过三枚朗格公司的怀表,都是精品之作。
像道长这枚,纯金手工雕刻外壳,表壳中央的浮雕应该是欧洲的某位女神,四周环绕着树枝、花环、羊角、小鸟,就这厚重的红金外壳和这繁复完美的雕工,就已经可以称得上是艺术品了;
还有这手工微绘的珐琅表盘,上面还镶嵌了十二颗蓝宝石,同时有着大小自鸣、三问、月相、万年历这些功能,足以见其机芯的复杂。
就这样的一枚怀表,就是将我这店里所有的钟表都算上,再来三座店都抵不上。”
听完张姓掌柜的话,王文通兄妹俩都被震惊到了,一时间目光都聚集到了傅玱手中的怀表上去。
其中王文通的惊讶最直观,他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这个钟表店里虽然一般备货不会很多,但至少也能值个五六百大洋,再来三座也抵不上,那岂不是这一枚怀表的价值就在两千大洋往上了?
要知道就算是他家里现在想要拿出两千多现大洋,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毕竟更多的财产都在田产、铺面、货物上,账面上的流动资金不会太多,更不可能拿去买一个这样的小玩意儿。
这由不得王文通不震惊,他用的怀表也算是高档货了,花了一百块买的,平日里还颇为满意,毕竟普通的怀表顶多也就值十个大洋,但是与傅玱手中的相比,一下子就成破铜烂铁了。
连一双破旧的布鞋都不愿意换掉的傅道长,用的却是一枚和辆时新小汽车价值相等的怀表,刚刚道长对它的评价也就是还不错。
这强烈的反差带给了王文通巨大的精神冲击,而且他还想起了自己刚刚还一直说着送傅道长一块怀表,让道长尽管挑,此时恨不得将那些话再吃下去。
“道长,我能看看吗?”王文月在一旁小声问道。
“喏,你拿去看吧!”
虽然听了张姓掌柜的话,但傅玱还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就简单的将其递给了王文月。
‘妹妹你可一定要小心一点,这要是摔坏了,我们家可赔不起啊!’
王文通在心底嚎叫着,但自己也忍不住凑过去看了起来。
这边傅玱没有在意他们两人的举动,转过头来对着张姓掌柜说道:“这怀表乃是我一至亲所赠,我也不太懂,只知道它走时很准,价值应该不菲,今日它能遇见一个真正懂它的人也算是它的福气。”
‘能在柳渡镇上见到这样的绝世珍品是小人的福气才是。’张姓掌柜感叹道,似乎依旧还沉浸在刚刚的情绪里。
这边王文月两人也算是看完了那枚怀表,将其小心的递回给了傅玱,他接了过来,就又将其揣回了怀中。
看着傅玱这很随意的举动,王文通知道昨晚和父亲商量的用钱感谢傅道长的计划可能要变更一下了,毕竟那点小钱这位道长还真不一定能看得上。
“道长,接下来我们还去逛吗?”王文月又问道。
“我们去柳阿林家看一看吧!还不知道他们的后事处理得如何了。”傅玱说道。
“好!”王文通应承道。
三人作别了那张姓掌柜,走出店铺,接下来还得往下面的镇上走去,柳阿林家住在更靠近岸边点的地方。
柳渡镇的整体布局是一种阶梯状,两条商业街在中央,然后通往镇外的大路也就修在山腰处;往上到山顶是有钱富户住的地方,宅院都比较气派宽大;往下靠近码头则就是普通镇民的居住地,房屋则要密集狭小得多。
在王文通的带领下,三人穿街过巷来到了一处街边栏杆处,从这里能够清楚看见下面的屋舍人家。
不远处的一个院子里搭着白色的布棚子,棚子下面摆着两具棺木,两个披麻戴孝的身影在棚子前正给烧着纸钱,门外摆着花圈,一时间人来人往的。
想必那就是柳阿林家里了,柳铉答应的事情办得确实不错,一切都准备妥当齐全了。
“道长,从这边就可以下去。”王文通走到一旁的石梯边说道。
傅玱却没有回应,反而是眯起眼睛,转头看向了下方另一处的屋檐下,刚刚有人在这里盯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