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南望舒进殿诊治,所以刘贵妃以担心澈儿为由,也并没有去偏殿。
一听南望舒想给澈儿用毒,她慌了,“皇上,不能由着她,太后,太后,请您制止她害澈儿啊。”
刘贵妃见文青玄不为所动,只能去求同样等在殿外的太后。
“行了,别吵了。”
自从皇上开始去冷宫,这刘贵妃就沉不住气,每日犯蠢,以往和皇后斗的那股聪明劲不知道去哪了。
“听南妃的,去抓药。”
太后毕竟是浸淫深宫几十年,南望舒若是真在大庭广众之下害文澈,那说不过去,从她能开出以毒攻毒的药方,太后就知道,她的医术不简单。
就在这时,殿门又打开,南望舒神色疲惫,她又递出一张药方,“和这副一起,都抓来。”
那个太医听闻,拿上两幅药方就赶紧跑走了。
抬眼就对上文青玄深沉和探究的目光。
沉眸如深潭,里面翻涌着压迫人心的黑浪。
南望舒一怔,倦意都被吓跑了些,会医术这个事儿,文青玄过后一定会问。
虽然她已经编好了说辞,但还是心虚。
而文青玄此刻心里像是有重重迷雾,不止一次他觉得,此刻的南望舒和过去那个不同。
“文澈如何了?”文青玄审视了她一会儿开口问道。
“已经遏制住毒性扩散,如何恢复还得等药。不如皇上和太后娘娘先回宫,有什么情况我会告知。”
“不必。”文青玄冷漠的回道。
南望舒内心翻了个白眼,真是被诬陷了还要出力救人,还得承受冷眼,谁懂她内心的憋屈。
这样也好,“那就麻烦皇上盯着,给三皇子下毒之人可能还在这宫中,待会儿煎药可别再让那人钻了空子。”南望舒丢下这一句,就又回殿里,门‘哐当’一声在文青玄面前合上。
她在命令他,还和他置气?
今晚南望舒都不叫他阿玄,左一个皇上又一个皇上的喊,他也没觉得她喊的有多恭敬。
文青玄拳在衣袖中攥紧又松开,不怒反笑,很好,好久没人敢对他这样了。
加上上次的闭门羹,不,还有第一次冷宫见面在他面前毫无演技的戏,他是太纵容她了吗?
“李頫你是没听见吗?去盯着煎药。”
文青玄将冷眸对准旁边卑躬屈膝的李公公。
李公公被吓的哆嗦了一下,二话不敢说向着小厨房跑去。
伴君如伴虎啊,根本想象不到帝王多会儿会发怒。
尤其是迁怒。
现在文青玄就算再气也拿南望舒毫无办法,她会医术,还有政治见解,重点是她不怕他,还叫他阿玄。
不行,她不能叫他皇上,只能叫他阿玄。
“皇上,皇上恕罪。”黄太医此时被两个侍卫扶着,气喘吁吁,一瘸一拐的来到秋水殿。
“你这是怎么了?”文青玄看着行至面前的黄太医发问。
黄太医身有泥污,有些滑稽的狼狈。
“老臣不小心滑了一下摔到了腿,求陛下宽恕,老臣医术不精,未能为公主解毒,日后定向南妃娘娘多多请教。”
黄太医匍匐在地,南望舒那一手精妙的针法已经让黄太医佩服的五体投地。
他自认技不如人,而且他想拉下老脸,和南望舒学艺。
“起来吧,你且先退下,好好养腿。朕准你假。”
文青玄倒是没对黄太医发火,听着黄太医对南望舒的赞赏之意,他竟然生出了一种别人恭维他的感觉,很是舒心。
“谢皇上。”黄太医起了身,一时语塞,半晌才抬头,试探道:“皇上可否让臣进殿内看看南妃娘娘救人?”
嗯?
文青玄挑眉,南望舒医术如此好?让黄太医都伤了腿还念念不忘?
“准了。”
文青玄说完,率先推门进了殿里,黄太医紧随其后。
正好李公公端着第一碗药也进入殿内,刘贵妃和皇后见皇上进去了也想跟着进去,不过被太后拦下。
“皇后,你可知错?”太后威严的声音传来,皇后面色大惊,跪倒在地。
“太后娘娘,臣妾不知哪里错。”皇后声音夹杂着颤音,不过片刻便镇定下来,今夜的事应该做的没有破绽,太后这是何意。
“有人带着毒药进宫你不知就罢了,但接连给两个孩子下了毒你还不知道?你作为皇后掌管后宫,可是失职?”
皇后听太后这么说,一颗心顿时落了地,“是臣妾的错,但凭太后娘娘处罚。”
“禁足五日,掌宫权等解禁哀家再还你。”太后盯着看皇后的神情,但根本没看出什么来,难不成真不是皇后做的?
皇后天黑了找了个由头,破天荒的去宁祥宫,太后本就被扰的无法休息有点生气,结果还没过多久就有宫人来报说文澈出事了。
这是不是太巧了一点。
可这么多年,皇后就算不喜刘贵妃,也没有从孩子身上下手。
偏偏皇帝刚想让南妃出冷宫,文澈就出事了,禁军还在冷宫搜出了证据。
南妃这些年无权无势,连下人都没有,就算和刘贵妃有矛盾,手也伸不到秋水殿来。
难不成是刘贵妃自导自演?
太后在刘贵妃脸上扫视两眼,她哭的眼睛都红肿。太后瞬间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刘贵妃没子嗣,她没道理害文澈。
“刘贵妃,你最近心思不在澈儿身上,照顾不好他,天亮之后哀家就将澈儿带走了。”
原本刘贵妃还在咬牙切齿看皇后的笑话,冷不丁听到太后和她说话。
“太后,不可以,没了澈儿我怎么活,您不能带走他。”说着,又是泫然欲泣,但是肿的核桃一样的双眼也看不出她的楚楚可怜了。
“哀家心意已决。你去偏殿反省。”太后说完又看向跪在地上的皇后,“皇后也不必在这了,随哀家离开。”
说罢便由田嬷嬷扶着,出了秋水殿。
殿内李公公将药端给南望舒后,搬了一把椅子放到文青玄身前,然后又出去监督煎第二幅药了。
南望舒一眼就看到文青玄进来,但她并未说话,接过药闻了闻便放到一旁,开始准备下一步治疗。
这是个体力活,只需把刚才的针浸上药液,重新封住穴位。
首先是脏腑处穴位,此处需要精准度比较高,脏腑只要不被累及,这命也就算救了一半回来,但是此处出了问题,也就回天乏术了。
所以南望舒丝毫不敢放松警惕,为了不影响施针,她将宽大的衣袖挽起,露出藕白的双臂。
纤纤细指拈起针尾,抬起后在药碗中划了一个弧度又精准的落在原位。
动作优美,看的人赏心悦目。
众位太医本来刚开始还在伸长脖子看,但自从文青玄进来之后,他们就老实多了。
黄太医之前就近距离见识过南望舒施针,此刻又看一遍,他眼中的狂热都要呼之欲出,若不是皇上还在这,他都想跑到床榻边上,离得近一些。
和太医一样目不转睛的还有文青玄本人。
面前的人穿着宽大紫色外袍,长发用一根簪子随意挽在脑后,身上甚至头发丝上还有已经干掉的泥点,和污渍,如此的不修边幅。
可也……引人注目。
外袍下面,笼着纤细的身影,从露出的手臂就能看出来,她很瘦。
这个角度刚好看到她的侧脸,不施粉黛,皮肤白皙细腻,鼻尖小巧,朱唇轻点,文青玄视力好,都能看到她脸上绒毛。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专注的眼神,那眼神坚定,像是藏匿了万千星河,自信,热爱,还有独属于她的骄傲。
文青玄突然就觉得心中有些空洞,她原本是她的妻子,若南家还在,她就是他的皇后。
片刻,南望舒便将全身的针加了药重新下过一遍,但是文澈除了呼吸和脉搏稍稍比之前强了些,还没有其他好转迹象。
看来文澈的身体比南望舒想象的还要差些。
南望舒擦了一下鬓间汗水,突然就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谁在盯着她不放?
南望舒回头,除了文青玄面无表情之外,满满一屋子人都在如饿狼一般盯着她。
“……”
行吧!
她妥协了。
李公公还没有把第二碗药端来,没法进行下一步,南望舒在众人注视下,就那么懒散倚靠着床榻坐下,半截脚腕露了出来。
抬头看着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不由得深呼吸了一口气,今晚真是累死她了。
收回目光,便闭上眼假寐。
文青玄的目光变得幽深,他直直盯着那节脚腕。
她里面穿了什么,为何没穿袜子就跑了出来。
“你们都给朕出去。”文青玄的面无表情参杂了些许怒意。
呃?
太医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撵出去了,黄太医也一瘸一拐的走了出去,众人关好殿门在门外面面相觑。
皇上为何突然发火。
谁能告诉他们。
本是闭着眼睛的南望舒猛的睁开眼睛,这人突然发什么疯,她差点睡着了,现在睡意全无。
“你就是如此不守妇道?”文青玄面色阴沉的可怕,定定的看着南望舒,压着嗓子质问。
“我怎么不守妇道了?”南望舒也来气了,她一晚没休息了,别人整出来的幺蛾子她来收场,她还憋着火没处发呢。
“你衣袍里穿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