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乐,位于齐鲁大地中段。隶属于鲁东省,青州府。
是鲁地,有名的古县。
昌乐往北一百六十里,就是渤海……
因此,虽然今年是个寒冬。
但是昌乐一带的气候,并不寒冷。
腊月末,距离大年初一,仅剩三天的时候。
昌乐县城外,来了一大伙人。
这伙人,有几百人之多。
皆是男子,多戴斗笠。
少有的几个没戴斗笠的男子,露在外面的脸,看起来,也都不太像好人。
要么满脸的横丝肉;要么络腮胡脸上有疤;要么鹰钩鼻三白眼,眼珠子还滴溜溜的转,总往那大姑娘身上瞥。
路上的老百姓和农户见了,都躲着走。
但就是这么一伙人,却大摇大摆的,住在了距离昌乐不足十里地的,青肃乡。
一伙人,在青肃乡,租了两座大院子,直接在青肃乡,安营扎寨。
乡里的保甲,本来想要问询这伙人的来历。
但还没敢进院子,只是被一个粗粝的大汉,呵斥了一声,那位负责乡里安保的保甲,便直接掉头,落荒而逃。
而此刻,这伙人,租下的院子里。
唯一的正堂屋内,带着斗笠,防止阳光照到脸上的沈默,正观摩着,张武德,给他拿来的昌乐地图。
面色虽然还有些许惨白,但依旧红润了许多的张绯云,站在沈默旁边。
手掌抬起,忍不住的在地图上,来回摩挲。
“昌乐……我张家,祖籍所在……据说五千年以前,就有先民就在这里繁衍定居,少昊时爽鸠氏、虞夏季则、商逢公伯陵!”
“西周时期,武王封姜太公吕望于齐,都营丘,历六世,至胡公,春秋时,营丘改称缘陵,为齐地。秦时,始皇统一华夏,分天下为36郡,缘陵属齐郡……”
“随后又历经千年,至明朝,洪武初,复置昌乐县。洪武九年,置布政使司,昌乐县属鲁东,青州府。到大清,沿明制,昌乐县属鲁东省青州府。”
“青肃乡,在昌乐县西,距昌乐,仅仅十里……”
“你带着狼头山,几百名山匪,这么大摇大摆的来到青肃乡,不可能瞒过乌尔汗富察。”
“青肃乡的保甲,已经来过了。”
“按照保甲法制,保甲有“消弭盗贼”、“严查奸宄”之责,若发现有“不轨可疑之人”,应立即举报!”
“那个保甲胆怯,没敢进院儿,但是绝对已经跑到昌乐县城,去检举我等!”
“你这算不算打草惊蛇?”
沈默的暗红的眼瞳也盯着眼前的地图,他摩挲了几下自己的下巴。
“我就是要乌尔汗富察,主动来找我们。”
“我打听过了。”
“按照官级,乌尔汗富察的上头,虽然有五品官,青州知州,但是因为他是八旗子弟,还是从京城的荣禄门下调任,青州知州,对他一向礼让三分。”
“他这个清吏司州同,在昌乐,虽然只是六品官,但其实一手遮天,和土皇帝没什么两样。”
“如果不吸引他主动来勾搭我们。”
“我们根本没有接触他的资格。”
“更何谈,替你报仇雪恨。”
张绯云皱了皱眉。
“但是富察不是傻子……”
“狼头山的土匪,多是乌合之众,都不需要他亲自前来,只需要他手下的人,过来看一眼,我们这帮人的底细,怕是就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沈默的表情仍旧淡漠。
“不碍事的,他知道我们是土匪又如何?”
“他会花费心力,来剿灭我们吗?不会的……他没那个闲心。他被派来昌乐,是来收税搞钱的,剿匪的政绩,在他那里屁用没有……”
“相反,他需要我们!”
沈默此刻暗红色的眼瞳闪烁。
他的肩膀上,黑蛇在这时抬起了头,吐出蛇信。
“张绯云,我们这一路走来,昌乐的附近十八乡的场景你也见过了……昌乐,甚至整个青州,都已经被他扒掉了一层皮。”
“不足八岁的大清的孩童,已经在路边吸起了大烟,不是因为家中富庶或是家教不严……恰恰相反,那孩童之所以拿着个大烟袋,是因为家中贫困,无米无面,能种粮的土地,已经种满了大烟,严重的饥饿让他只能用这种方式充饥。”
“民间乡野的所见,更是和我以为的完全不一样,木房是很少见的,大多数都是土屋,在土丘上挖一个深洞,这就是一个百姓的家!”
“普通村民的衣服,已经不能再用补丁来填补了,一缕缕的布条,只能将就着穿着。”
“一个小女孩在六七岁就要干着农活,背着弟弟!”
“车夫是赚钱的好工作,百姓的脸上,全无半点笑容!”
“唯一遇到的一处酒楼,仅仅是土坯屋上盖了些杂草而已。”
沈默的眉头紧蹙,眼神中流露出些许的哀伤。
不一样……这大清的模样,和他在电视上看见过的,完全不一样。
但一旁的张绯云,脸上,却露出些许的茫然。
“民间……不一直如此?”
“不过乌尔汗富察来之后,百姓家里的余粮,是一丁点也不剩了。我家刚随祖父,回到昌乐时,至少是没有八岁大小的孩童,手里提着大烟枪,抽大烟的。”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百姓食不果腹……”
沈默错愕的瞥了张绯云一眼,随后呼出一口浊气。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昌乐已经被他搜刮的没有不剩多少油水了。但恰逢广粤南洋,大清和洋人交战……用不了多少时日,洋人便会加派兵力,继续进攻两广。”
“朝廷必定已经下方诏令,加征税银。”
“乌尔汗富察,也得想法设法的给朝廷,上缴银两,但这银两,从他自己兜儿里往外掏,他是决计不肯的,还得从百姓身上搜刮,但是前两年,昌乐已经被他搜刮的一点油水不剩了,收税的名目,也差不多用尽了,你说他接下来,要是想再榨取钱财,该怎么办呢?”
张绯云咽了一口唾沫。
“抢……实在不行,就杀人!”
“百姓们虽然都舍弃五谷,种植大烟,但想要从百姓手里,收缴大烟,要么当税,要么给钱,既然财政吃紧,那不如连这点钱也不给了。抢完佃户,抢富农,抢完富农,抢地主……地主还不够,那就把主意打到其他的官吏头上。”
“总而言之,不能因为财政,影响了乌尔汗富察,自己头上的乌纱!”
“但这些脏活,不好让他手下的官兵去干……所以这时候,我们来了。”
张绯云越说越惊。
他惊骇的看着沈默,只觉得他头皮发麻。
沈默则咧嘴一笑,又露出那口标志的白牙。
“是呢!”
“我们来了。”
“我们不仅来帮乌尔汗富察大人,排忧解难,杀人放火,还能点石成金,妙不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