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多克发过来的游戏视频让百里川目瞪口呆。
兵者,诡道也。
出了中军大帐,送信人呼出一口浊气,长长的。他在尉迟大将军面前,感觉就是面对一堵巨大的厚墙,太憋闷。
他觉得空气一下子清新起来,被压抑的心胸豁然开朗。走在原野上,他还能有心情欣赏原野深秋的美景。
层林尽染,霜飞满天。真美!
一抬头,他看到田地里站着一个人,黑斗笠黑面纱黑衣服,整个人就是一个黑人,像一道黑影,虚幻而出。
“酉鸡,阳溪人,本名张贯,自小孤,母守节以养。年十一,得散修看中,传以修行;修行十载,结凝炁境。可惜,修行遇到瓶颈,至今未能突破到破玄境。”
黑影人语音嘶哑、飘渺、迷幻,仿佛从地底下发出,忽远忽近,忽强忽弱,又极为阴冷。
被人一语道出身份,酉鸡张贯有些吃惊,但旋即冷静下来,暗自提高警惕,一语不发盯着黑影人。
黑影人无风生威,原野异象,寒风乱窜,一股强大的道炁扑向酉鸡张贯。
张贯撤步想退,双脚却黏住一般,胸口似乎被一磐碾石压住,又闷又痛。
他不能呼吸,他的脸因充血而变的乌黑暗红,他不能动不能逃更别说还手了,就像被人压在一瓮罐子中,只有等死。
张贯这才晓得以自己凝炁境高阶修为根本不是黑影人对手。
忽地,道炁一散,田地原野恢复,黑影人冷声道:“我可助你突破。”
酉鸡张贯大口呼吸,似乎要吸进这原野的所有空气。
他的额头冷汗被风吹干,沉默了良久,才抬头道:“条件。”
张贯走在城郊的田野上,他的思绪很乱,很乱。
那个条件太具有诱惑力,是每一个修行者梦寐以求的,所以当黑影人开门见山许诺后,张贯觉得无法拒绝,那个时候在寒风中,张贯的胸膛很热,心却很痛苦。
也不叫出卖吧。张贯冲自己点头。
黑影人又没有强迫自己出卖老大,他只是要求张贯与他分享一些消息,况且哪些消息可以分享,哪些不能分享,还不是掌握在自己手里?
分享,的确是个好词儿。张贯这样一想,刚刚那股强烈的愧疚和黯淡的痛楚就一扫而光。
当然,如果老大也能开出和黑影人对等的条件,张贯不介意马上出卖黑影人。
“那家伙,估计是破玄境的修为,万一唉,算了,就看在破境丹的份上,我暂时与他分享一些鸡毛蒜皮的消息吧。”
张贯于是暂时忘掉了黑影人带给他的恐惧,他很快乐地回到山江郡。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百里川无以复加地被震惊到了。
这是一段真人秀的有声世界,实事求是地说,其真实感和现实感,已经超越了百里川所接触过的任何一款风靡全球的网络游戏。
不,将所有公司开发的所有游戏加起来,在这款游戏面前就是个渣。
有声对话,非程序预设情节。
人物的对话和情节发展都不是系统设定的客观程序,而是赋予了人物的情感、心理、思想和场域。
换言之,这是一款“活”的游戏。百里川沉默了,他极力压抑着粗重的呼吸。
“百里,怎么样?我滴个神锤子,够牛逼的吧。”李多克兴奋的情绪还在延续。
百里川极为震惊,他的震惊程度甚至超过了李多克。
幻域是真实存在的。
不知为何,百里川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是“幻域”,他陷入了混乱的思考。
“百里,我好像是穿越到了异世界,完全真实的体验。我甚至都能感觉到一种紧张和恐惧感”
兜圈里,李多克吞咽着口水,他的脸色应该有些胀红。
“就是当张贯站在尉迟大将军面前,我也不由自主的战栗。那个时候,我认为只要他愿意,那位尉迟大将军可以一手撕了我。”
李多克的舌头都有些不听使唤,听得出来,他在颤抖。
“还有那个黑衣人,给我带来的只有恐惧,就是现在,我还是不寒而栗。只是我代入的那个角色,酉鸡张贯,那货没什么节操,我不喜欢。”
李多克紧张兮兮神神叨叨地说。
“不知道能不能改变人物形象。只是在那个游戏世界里,我并不能操控张贯。我滴个神锤子,你等等,我再发一段视频。”
百里川心里一阵收紧,胃酸顿时大量分泌,手指触电般发麻。
百里川第一预感就是李多克很危险。当一个玩家无法操控游戏角色时,那意味着什么?
玉美人说过,玩家和游戏角色只有融合时空,完全契合时,才能融为一体。
显然,李多克和张贯并没有契合。那么,怎样才能合为一体?
百里川再次点开李多克发来的视频。
回城时张贯是翻墙而过。西城门早就大门紧闭,进出都不通。
这无法阻止张贯,他是修行者,而且他的身份是酉鸡,所谓鸡飞狗跳,他有翻墙越境的本领。
午马向来瞧不上酉鸡张贯,在里一巷胡同口堵住酉鸡。
“来回也就几十来里,你用了两倍时间。”
午马也是凝炁境巅峰,大境界相同,小境界要高出张贯一筹。
“路上不太平。”张贯说的倒是实话。
“不太平?现在哪里还有人出没这段路,你怕是有别的勾当吧。”午马冷笑。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倒好像午马是条钻心虫,晓得了自己的秘密。
但张贯面无表情,语气阴冷道:“勾当不勾当和你没什么关系,请让开,我要去消令,还有些重要话要…”
“哦,尉迟大将军托话呢?说什么?”午马好奇心实在太重,脸皮放出光彩。
“这跟你有关系吗?”张贯阴险地笑,“我倒是不介意说给你听,尉迟大将军说……”
午马似乎意识到什么,赶紧摇手:“不要不要,嘿,就算是尉迟大将军的话,我也不稀罕。”
他似乎很得意,总算自己聪明,反应够快,要不就着了酉鸡的道。
地字门规矩森严,不该知道的不能越级打听。这规矩午马懂。
“你真的不稀罕?那算了。你看起来很清闲?”张贯疑惑地望着午马。
“清闲?干这一行的哪有清闲,我才走了一趟忘情楼…”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赶紧闭嘴,紧张地瞟向张贯。
张贯用一种同情而怜悯的眼光瞥了一眼,心道:“这种人都可以做暗谍,简直是对暗谍的侮辱。”
当然,张贯知道午马的底细,谁叫他是子鼠的亲兄弟呐。想到子鼠,张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地字门十二生肖,子鼠并非老大。老大是东野。但最凶残的却是老二。
“现在,我可以走了吗?”张贯横了一眼午马。
午马很不情愿地让开道,盯着张贯远去的背影,啐口浓痰,轻蔑道:“这种人,怎么能做暗谍?”
能不能做暗谍,既不是酉鸡说了算,当然也不是午马说了算。
能做暗谍,且做到十二生肖这个级别,已经不是弱鸡了。
此次地字门倾巢而出,所图甚大,每个人都得小心谨慎,况且据说大景城里那个最大的人物此刻就在这山江郡中呐。
张贯要去消令,只有消令后,才表示所有的任务都已完成。
“令牌送达尉迟大将军大帐,大将军收令。”张贯和往日一样,语气并没有什么异样。
“尉迟大将军有没有交代什么?”书记官一本正经地做着记录,这些都是常规。
“没有。”张贯回答干脆且简洁,“不过…”
“噢。”书记官提笔,眼光稍稍抬起。
“军中自有消息传递方式,是旗语,四个字:府主东归。”
张贯说完就闭嘴不语,他是暗谍,只负责打探消息,至于消息背后隐藏的信息以及处理方式,自有人分析。
地字门结构严谨,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视频播放到这里再次中断,李多克将游戏过程全部下载,他有这个能耐。
“百里,我现在很兴奋,一会儿穿越到游戏世界,一会儿又回到现实世界。我感觉自己被卷入到了某个大阴谋中,我滴个神锤子,有一个大场面正为我打开。”
李多克确实很兴奋,他发现了一个神奇的新世界,而且他竟然可以成为那个世界中真实的一员,并且能够参与到其中的阴谋。
今世界和幻域创元宇宙时空重叠。
百里川的脑壳很痛,有一种炸裂感。
“百里,你在听我说吗?”
“我在听。”百里川强行压住内心的惊骇,他还在思忖那四个字:府主东归。
“多克,告诉我,你玩的是一款什么游戏?”
虽然百里川已经预感到了答案,但是他还是要问清楚。
不出所料,李多克的回答是:幻域。
“多克,听我说,那不是游戏,那个幻域是真实的,你最好先退出。”
“百里,等等,看看我发现了什么”
很显然,多克并没有认真聆听百里川的解释,他仍在游戏中,不,应该说是在幻域。
就在一瞬间的恍惚,一辆黑色的路霸越野车喷着粗气狂暴地向百里川碾压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