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你怎么呢?”棠锦儿略微惊讶地看着百里川。
百里川的脸颊都是泪水,就好像两只眼睛是泉眼,正往外汩汩地喷着泉水。
“百里,快出来。”棠锦儿焦急地喊,她不知道幻域发生了什么事。
能让百里川如此伤心,一定是他在幻域看到了某些触景伤情的画面。
可是百里川充耳未闻,他仿佛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
棠锦儿没敢动,她的任务是保护百里川的安全,至于百里川在幻域里的角色会发生什么,她无法干涉。
幻域创元宇宙的设计理念本就在于将游戏本身交给玩家。
一定意义上理解,系统不会限制玩家,玩家可以在系统平台上随性创设个性化的情节。
但是,如果玩家进入了真实的幻域,在未融合之前,他无法操控角色,只能被动地成为一个旁观者。除非玩家和角色在时空上完美地契合。
融化排斥,契合时空,何其艰难。
完全有可能,某一个玩家和角色被系统自动生成生死契约后,立马就被拍死。
李多克评价过,这是一款超越了已知所有平面游戏的三维甚至是多维游戏。
所以,棠锦儿只能静静地等待,虽然她很焦虑和担心。
“那是菱角的气息,那种熟悉的气息回来了!”
依旧沉浸在游戏中的百里川几乎要疯狂地大叫,他的心在一阵阵颤抖,他的震撼和惊喜无以复加。
那天在六十楼,玉总邀请他加入时,应该是默认了幻域创元宇宙系统确实具有某种意义上的复活功能。
起初,百里川的想法简单到了极点,所谓在幻域创元宇宙复活青菱姑娘,只不过像大多数平台游戏一样,塑造一个虚拟的形象。
这个虚拟形象更加完善,更加逼真,更加实感,如此而已。
现在,幻域带给他的惊喜无疑是超预期的。
幻域创元宇宙果然没有让他失望,幻域正在创设并超越出他梦寐以求的愿望:真实的复活青菱姑娘。
丑女孩送给铁重一枚菱角,丑女孩浑身散发出的气息就是菱角的气息!
丑女孩就是青菱姑娘。毋庸置疑!
虽然百里川不清楚青菱姑娘为何成为丑女孩这种形象,但在幻域中,铁重也没有他百里川帅气。
百里川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够复活的青菱姑娘,和美丑有关系吗?
“不管你是美是丑,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你好好地活着!”
百里川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当然那是他内心发出的誓言,是无声的决心。
甚至,百里川还在狠狠地咒骂自己,如果早一点接受灵墟的邀请,他就可以早一点再见到青菱姑娘。
所谓玩世不恭,故作姿态,是多么可笑的丑陋嘴脸。百里川联想到平日里的那些惺惺作态,他觉得脸都没处搁。
但是,青菱姑娘并非是自己复活的。这个新出现的疑问再次纠缠住百里川。
今世界的青菱姑娘已经死了,难道是投胎转世到了未世界?
这不科学呀!百里川无法理解幻域的诡异。
我就是个凡夫俗子的小渣渣,我自然看不透那些个机关。这是百里川气馁的想法。
但是,既然青菱姑娘出现了,那么,就让我这个小渣渣将所有的机关都破解了吧。这才是百里川的决心。
百里川的睫毛轻微的颤动,他的嘴脸似乎浮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情绪波动持续了一段时间,百里川始终没有离开幻域,棠锦儿一颗紧张的心渐渐放松下来。
棠锦儿并不知晓百里川那边发生了什么。她只是有些奇怪:为何百里川能够在幻域呆上那么久。
通常,处在磨合期,超过了一定的时间,玩家会被系统排斥出去。
算起来,百里川除了中途出来一会,在幻域中停留时间超过了三天。
简直不可思议。一般人完全做不到,莫非这是通关者的特权?
棠锦儿托着香腮思忖着,她越发地看不透百里川。
铁重不知道丑女孩从云泥怪头颅内掏出的那颗珠子是什么。
估计是怪兽兽核,一般高阶怪兽都有兽核,对修行者有大补用处。
当日在忘情楼打妖蟒和寿带时,也曾用过兽核。
铁重不是修行者,即便是云泥怪这等怪兽的兽核,他也没什么感觉。
每当伤处疼痛时,铁重就会拿出菱角,说也奇怪,菱角散发的淡淡清香,就冲淡了铁重的痛苦。
如此在谷底又过了数天,铁重已经可以拖着断腿站起来。
算算日子,铁重在谷底已经呆了近十天,总算他命硬,连番遭遇居然还能顽强活下来,不能不说是个奇迹。
这些日子里,他以“四分斧”“轰天锤”“封魔斩”淬炼断骨,他能感觉,那些断骨碎骨在又一次磨砺后将会变得更加坚硬。
“四分斧”“轰天锤”“封魔斩”为什么有这等功效,铁重并不明白。
每每砍出一斧,轰出一锤又或者是刺出一刀,在旁人眼中也许是电光火石。
但在铁重眼里,却是可以看见风的痕迹,斧、锤、刀循风而行,风带灵气,力入骨中,淬骨炼髓。
另外的时间,他开始琢磨王继之的火符口诀,口诀并不艰深,他尝试去训练,开始并没有什么效果,但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居然能打出一道微弱的火焰。
面具人下崖的飞索还在,铁重没有信心爬上去,因为以他目前的状况,他对上那伙人没有必胜的把握。
丑女孩能来谷底,说明山谷是和外面相通的。铁重决定从谷底走出谷底。
勉强可以行走,沿着山谷摸索,高一脚浅一脚,又将衣服划破了许多,铁重终于看见了豁口。
铁重从谷底蹒跚走出时,顿觉豁然开朗,眼前山坡平缓,土地平旷,有百十间青瓦白墙的大屋整齐有序,错落有致,一条青石官道逶迤伸向远处,却是已经出了大山。
官道上立有花岗石牌坊,牌坊上镌刻三个古隶大字:百家邑。
百家邑,顾名思义,此地应为百家姓氏合聚为邑。看大屋成色,古朴典雅,斑驳苍劲,古意盎然,明显年代已是久远。
从牌坊进入,半里路不到,便是百家邑楼门,楼门高二层,也有大字:玑门。
二楼上重屋高叠,呈“品”字形。门楼无人,放眼看进去,一条青石板路通向对面楼门珠门,路两旁对称起屋,每座大屋皆挂门匾,以姓氏为名。
奇怪的是如此大镇,阒无一人,寂静空荡。
凄清寒风从玑门穿进,吹过整条青石板路,吹动屋檐下风铃,发出此起彼伏的风铃声,如泉如水,如玑如珠,悦耳动听。
好端端一座邑镇,竟然如此死寂。
看四周情景,矬子寇入侵山江郡,百家邑并未遭受兵燹之灾。只是楼门大屋街巷具在,而人迹杳杳。
“救…救救…”
轻微的呼叫像风中凌乱的秋蝉,杂乱地窜走,好像来自屋顶,又似从地下钻出。
铁重站在玑门楼下,他浑身都是血痂,衣服破烂不堪,满脸污秽,散发出阵阵难闻的气味。
求救的声音一起便落,风过蝉鸣去,青石板路从玑门到珠门大概两里路,中间建有一亭,亭是六角亭,亭中有一样子奇特的石龛。
“救救我…”
细弱的声音又起,这次呼叫明晰,似乎就是从六角亭中传出。
铁重缓缓跨出一步,视角展开,石龛后现出一个人影,手脚捆绑着吊住。
那人隔着远,看不清面目和表情,总体来说是个漂亮男孩。
漂亮男孩也看到铁重,求救的欢喜变得有些冷漠,好看的眼睛也不再生动。
来的居然是一个仿佛从死人堆里钻出来的流浪汉,还是个邋遢少年。
漂亮男孩很是失望,他不认为对方能救助自己。
铁重抬头,眼眸中闪过一丝迷惑。
青石板路两旁大屋对峙,“梁府”“林宅”“陈第”“张祠”等等一字排开,对联虽陈旧,字迹已有水浸风化,但粘贴尚好,有一处粘贴浆糊半干。
屋门紧闭,屋顶草枯在寒风中瑟瑟,怎么看都像是一派萧索荒凉景象。
青石板磨得光滑,石板间缝隙很小,可见当初铺垫时做工精细。
地面清洁明亮,似乎刚被打扫过,有两根拔除的细草散在路边。
石板两边挖掘暗沟,若是聆听,可闻细细水流。
萧瑟的秋风已经寒凉,从玑门吹进,穿街巷从珠门出。
细风几绺,不随大风穿行,偏要推敲人家屋门,结果就卷着一两片黄叶在门前徘徊。
铁重就踏着秋风而行,沉重的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响声。
除了六角亭内吊着的漂亮男孩,整条街巷,再没有一丝呼吸。
半里路其实用不了很长时间,铁重却走了很久,亭中漂亮男孩也等了很久。
“从山上摔下,骨头断了好多。”
铁重慢慢挪动步子,咧着嘴,吸着冷气,朝那漂亮男孩歉意说道:“你再忍忍,马上就到。”
走近些才看清,少年唇红齿白,粉妆玉砌,一张脸薄薄如纸,比女孩还要白嫩,年龄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和铁重相仿。
“你、你是什么人?”漂亮男孩嚅嗫着,漂亮的眼睛闪着一缕惊慌,挣扎着。
“你会杀死我吗?”他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