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石阵阵法并不太复杂,可以困住普通人,比如锦云儿和胜小弩,但基本上困不住白衣姑。
即便麦子秋在暗中操控,设置了一些障碍,还是没能阻止白衣姑对两个姑娘的追杀。
“你们,还能往哪里逃?邪祟,受死吧。”
白衣姑的巴掌带动宽大的衣袖,如果不是杀人,映着白雪,看起来确实白衣飘飘,宛若仙人。
“老巫婆,丑巫婆,小哥儿不会饶了你。”锦云儿那张妩媚的脸早已破烂不堪,像雪地上一朵残败的花。
她低头看着胜小弩,轻声唱道:“看你这花容月貌,莫把那韶光负了…”
这首小曲她常常在寂寞中独自小唱,也会莫名产生一丝丝忧愁,但此刻唱出来,竟然有一种解脱感。
“好吧,就这样吧。”
她凝视着怀中的胜小弩,脸上浮出一朵美丽而柔和的花儿,不妩媚,但很美。
她的身下是厚厚的白雪,很冷,她和胜小弩就像是雪地上开放的雪莲。
白衣姑的掌风混合着袖风就这样扫了下去。
“结束了,邪祟!”她的嘴角勾起一道凶悍的斜线,翦灭邪祟,乃是道法修家除魔卫道之本色。
“臭婆娘,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
霍地,清清亮亮一声爆吼,一道五彩流光倏然而至。
流光罩住锦云儿和胜小弩的同时,就听噼里啪啦一通脆响,分明是白衣姑脸颊挨了几十下巴掌声。
五彩流光中,锦云儿的眼眸放出清澈光彩,她抑制不住地抱紧胜小弩惊呼道:“小弩,你醒醒,他来啦!”
白衣姑脸色苍白,如果这个时候让曾经叹为仙人的樵夫见到,不知做何感想。
“为何?”
铁重冷峻的脸颊布满冷酷的无情。对敌人无情,才是对朋友的热爱。
“邪祟。”
白衣姑嘴角溢出一丝血水,她自然是不太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一个破玄境高阶修行者竟然被一个非修行者打得脸肿。
噗~
白衣姑到底没有忍住,她一口喷出血水,夹带着两颗门牙。
“谁说她们是邪祟?”铁重盯着白衣姑的眼睛,似乎想从她的眼光看透她的内心。
“邪祟就是邪祟。”白衣姑脱了两颗门牙,说话漏风。
“邪祟可不是你能说的,你,有这个资格吗?”铁重冷色道。
他知道“不三不四”“不四不三”脚法太快,快到连破玄境高手都无法躲避。
他也知道五彩石的惊人防御力,苦石僧用一辈子苦修而成的佛宝足以提供足够的安全系数。
他更知晓以他目前的实力,几乎可以与混元境一战,何况对方才是破玄境。
当然,他还有无数的手段,足以让一个破玄境死无葬身之地。
信心来源于实力,实力面前,一切都是虚幻。
“你敢打我?”白衣姑怒不可遏,她的尖叫夹杂着愤怒和茫然,当然还有惊恐。
“我打了你,不是因为我是山江郡的新府主,不是因为我是山江郡今科秋闱解元公,不是因为我是帝国文宗传人,而是~”
铁重像一杆标枪立在白衣姑面前。
“她们都是我的朋友,我的朋友,你没资格碰,连衣角都不能碰!连一根发丝都不~能~碰!”
铁重的话说起来不轻不重,但听起来却是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锦云儿早已泪流满面,但她那张秀美的脸上洋溢着欢笑与快乐。
她的眼神迷离,眼光散乱,喃喃自语:“小哥儿,帅呆了!”
白衣姑没有正面回答铁重,却是咬牙切齿道:“姓麦的,你忘恩负义,你背信弃义,日后必将不得好死!”
一个修行者像泼妇骂街,实在不堪。
铁重摇头,这样的修行者注定止步于破玄境,戾气太重,为天地之元气所抛弃。
确实,乱石阵由麦子秋暗助,锦云儿和胜小弩才一次又一次逃脱白衣姑辣手,正是拖延了足够的时间,才最终让铁重赶到。
麦子秋没有出现,但不等于麦子秋没有表明态度。目前来看,麦子秋做出了最终的选择。
乱石岗静寂无声,只有白衣姑的咒骂在一层一层回荡,尤其最后那四个字“不得好死”足足回响了八次。
八卦阵,共八峰,每峰都回音一次,正好是八次。
“他帮过你,无论如何,你不该如此咒骂一个帮助过你的人。”
铁重皱眉,从一开始起,他并没有去责备麦子秋,每个人都有为什么去那样做的理由,这很公平。
“我门宗的事要你管?”白衣姑怒骂,“你又算哪门子货。”
其实白衣姑的脸已经高高肿起,门牙又关不住漏风,所以说话发音有些带着气声。
“一个修行者,却如此戾气,我劝你不要修行了。”铁重面上带着笑意,眼中却透着一股子狠劲。
“你、你要干什么…”白衣姑的神情开始流露出恐惧,她吃惊地望着对方。
那是一颗石头,五彩石。
苦石僧在悬空寺里凭着一双手掌将三面佛的本命戒刀磨成粉末,那其实是一道修行一辈子的佛法,铁重尚未领悟到其中真谛。
但画眉僧的磨盘空间里,他算是苦苦修行了一辈子,都是碾磨的佛法,一个用“我空”碾磨,一个借时间碾磨,某种程度上,佛法却是相通。
若是以五彩石为小千世界,以碾磨为手段,磨灭道法修为,却又不伤性命,使之还原普通人。不知这法子是否可行。
铁重永远不缺古怪的念头,而且一旦产生,就按捺不住想去尝试,很不幸,白衣姑成了第一个小白鼠。
“度你戾气,还你本真。”
下一刻,白衣姑不见了,锦云儿大惊,她抱着胜小弩,傻傻地望着铁重。
“你…她伤的怎么样?”这话说的实在没水平,都是差点丢了性命,好不容易盼到救星,小哥儿却只关心胜小弩,对自己也就一个“你”字。
锦云儿觉得委屈觉得伤心,突然哇的一声,放声大哭。
铁重哪里猜得到锦云儿心里那些想法,他俯身去看胜小弩,胜小弩气若游丝,这下大急,凶狠骂道:“好狠毒的臭婆娘。”
锦云儿也意识到胜小弩的危险,再也不敢使性子,脸上还带着泪水,怯怯道:“小哥儿…这可怎么办?”
“怎么办?若是胜小弩有个差池,我要那臭婆娘抵命。”
他一张脸已经变得十分难看,锦云儿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小哥儿,不由得内心一凛。
铁重冷笑道:“有人稀罕山江郡,在我眼里,就是一个石头疙瘩。既然有人处心积虑,好好好,那我就奉陪到底。”
他这几句话看似随意说的,也看似说的像是气话,可若是了解他的人听到,怕是心里一连要打百十个哆嗦。
你敢打我右眼,我要打你双眼。这是吴学究自小灌输到他灵魂的信念。
铁重取出了老毫笔,这次他要以笔写字,写那个“斗”字。
一点成,八卦阵中一声嘶鸣,斗雪于山峰上飞驰而下,如一道火星。
黄骠马拉着马车跟在后面,一红一黄,在白雪上奔驰,甚是醒目。
再一横,天空忽然起风,风卷残云,有雪花开始飘落。
那一横从北向南,仿佛要横跨万江和大幕山,隐隐传出虎啸龙吟。
锦云儿看呆了,她平生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景,她也看到了铁重铁血的另一面,那是冷酷,那是无情。
第三笔是一竖,宛如一把刀要将天空劈开两半,又像是切开莲花瓣,将那莲蓬一分为二。
竖笔画之下,拖出一个尾巴,最后一顿一钩,恰似一把刀~杀猪刀。
“你要看,我便写给你看,只是,可惜了这八卦阵~”
铁重提笔往上,他要写出最后一个笔画~斗字一点。
麦子秋的心情是复杂的,从情感而言,白衣姑以门宗要挟,他不得不给白衣姑一些面子。
但另一个心思,他真的想看看小府主到底能不能破解他的八卦阵。
这就像一个弈棋高手,不和对方下一盘棋,终究是不舒服的。
但同时所要承担的后果也是严重的,因为不到那盘棋下完,根本不知胜败结果。
麦子秋骑虎难下,他其实已经作出了选择,也用乱石阵暗示了态度。
可是他还是心存那么一点心思,是希望,也是侥幸,还是念想,也许都有吧。
至于白衣姑所说的邪祟,他压根就不相信,如果那小姑娘是邪祟,小府主岂不也是邪祟?
但现在,小府主写出的那些笔画让他胆战心惊。
他基本猜出小府主要写的那个字,他也能够深刻感受到那个字将要带来的严重性,他甚至对他的八卦阵产生了一丝动摇。
“难道,那个字真的能够毁灭八卦阵吗?”
麦子秋喃喃自语,幕水之战,连混元境的无相佛都无法破解的大阵,小府主真的能够毁灭?
“我不信!”
清癯的脸颊闪过一丝坚韧,麦子秋催动念力,丝丝念力渗进大阵中。
他实在太想和小府主下完这盘棋,正如弈坛高手,棋逢对手时才会心痒难抑,即便让他重新选择,他还是义无反顾。
义无反顾且不计后果的麦子秋终于看到了小府主写出的最后一个笔画,也终于看到了那个字~
斗字映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