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马俑是空心的！”专家翻了下白眼。

    博物馆闭路电视的监控录像丢失了！

    老谢悄声告诉张承望和刘长军。

    这样看来，偷盗秦俑的人，显然是有备而来，下了不小的功夫。而且，能自由进出秦俑馆监控室，删除录像，绝非一般人所为，大概率是有内鬼。

    老谢这样分析道。

    秦俑博物馆采用的是最新dvr技术的数字硬盘式录像机，全馆布有32路监控探头，全方位监控，以确保每个角落都能尽收眼底。

    刑侦队去闭路电视监控室，查询录像时，马上就发现了录像机显示的时间不对。

    今天是26年9月17日。而录像机上的时钟，却显示为9999年9月9日。

    询问周波，周波表示从来就没关注过录像机上的时间，所以，他也不知道。

    这个说法，也可以讲得过去。毕竟，不是特别细心的人，确实很难注意到录像机时钟的不对。要不是今天刑侦队要求查询，谁会注意到这个问题。

    博物馆的安防系统布置完毕后，保卫科监控室的门就一直关着，很少有人进来过，更别说查询录像了。

    然而，当刑侦队的人查询录像时，调动进度条，惊奇地发现，时间往回走十多个小时，保存的录像时间，又是准确的时间。

    再三确认排查后，最终肯定9月16日晚23点45分之前，录像时间都是正确的。

    他们把马林入坑的片段，反反复复观看了很多遍。录像里，马林进入俑坑之后，并没有和秦俑有直接的接触，就只是挨着秦俑站立了一会。他不过是模拟秦俑，摆了个造型，而后就一动不动，直到保安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将他从俑坑里抬出。

    这样看来，马林并无破坏秦俑的异常举动。

    继续查看录像，一直到晚上23点45分左右，此秦俑一直都在原地。

    但当他们仔细查看23时45分时刻的录像时，发现录像有掉帧跳帧的现象。

    32路监控显示画面全部同时黑了一下，随即又陆续显示，录像机时钟显示也突然被改9999年，而就在这个时间段，秦俑也不翼而飞了。

    这种现象，可以判定为录像机突然被断电。

    刑侦队通过比对录像时长，推算出有近半个多小时，录像机是没有工作的。询问保安，昨夜并没有停电。刑侦队随后电话询问供电部门，排除停电的可能。

    那只能是有人故意为之，目的就是让监控探头拍不到实时画面。

    刑侦队的几人，交头接耳讨论了一会，随后周波被他们带走。

    这一切迹象，都在表明，秦俑的丢失，疑是里应外合，内部人作案的可能性比较大。

    刘长军听闻后，立刻换上一副洋洋自得的笑脸。仿佛秦俑的丢失，与他毫无干系了，只顾着得意他的判断是如何如何精准。

    “我就说是嘛！这个其中，必定有蹊跷！”

    至于什么蹊跷，刘长军也说不出所以然。根据眼前的形势判断，这事基本是与他无关了，因此，刘长军显得很轻松。

    张承望心里冒出个巨大的问号。

    他问道：“老谢，秦俑丢失，也是他们报的案。为什么昨天马林闯坑，事后报告递上去，写明没问题，今天就报案说丢失，这个不太合常理啊。照理说，时间拖长点，哪怕再隔一天，不是对他们更有利吗？”

    张承望并不认为周波有这个嫌疑，所以问话中，用他们来替代。

    “你们俩哪都别去，就在这里呆着，等候调遣！”谢千里并没有回答张承望的疑问，转身离去。

    “还真把我俩当贼了！”老谢走后，刘长军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悄声说道。

    两人暂时走不开，索性走到俑坑边，在隔离带外饶有兴致地观望着俑坑里的动静。

    三个抽调过来的秦俑专家，蹲在丢失秦俑的底座边上，仔细的研究着。底座上遗留了一堆干燥的泥土，毫无疑问，那是秦俑身上掉落的。看上去有不少，估计秦俑遭受到了极大的破坏。

    只见其中一人，戴着白手套，认真翻看着那堆泥土块块。小心翼翼的把其中较大的泥块，挑出来摆放在一边。

    张承望瞥见那较大的泥块上，也不知是胳膊位置，还是大腿部分，依旧凸显出秦俑身上那样的造型。

    心下忍不住感慨道：这秦俑，怕是给罪犯毁掉了，都破成这样了。半残缺的秦俑，偷去能有什么用呢？

    三个专家不时地小声嘀咕着，在这堆废墟上指指点点。张承望无意间听到飘过来的几个字：“喏，这个是砸的这个、这个、是磕碰的，这儿，是撬下来的。”

    而那个痕迹学的行家，则紧锁眉头，在一处拖动的印迹处，细细观察。他的身子，几乎都要贴在地面上了。

    稍后，又站起来，用卷尺量量了距离。两三个刑侦队的人，不停地给他介绍着。

    他抬头四面看看了，又走到俑坑边缘，看着一处痕迹，用手比了比，然后回头告诉刑侦队：“是从这儿爬出去的，你们看！这有掌印，这下面是膝盖顶住的凹槽”

    接着，他再次抬头看看了周围，自言自语道：“这怎么出去呢？奇怪！”。

    秦俑博物馆是个巨大的钢筋大梁罩起来的穹顶状建筑，四面墙壁很高，约有五米左右高度。上沿就是玻璃钢窗，严严实实的把俑坑保护起来。

    张承望顺着专家的目光看过去，秦俑馆四面高大的墙面，就算有长梯也不好攀登，更别说能把那个土疙瘩轻松偷运出去。

    这个长方体的建筑，东西走向，两端分别是进馆大门和保卫科办公区等。这些地方门禁很严，也没发现有门锁被撬的痕迹。两边高墙上的玻璃窗，除了已发现的那扇，其余都完好无损，这可真有点奇怪了，秦俑真就这样不翼而飞了。

    张承望的思绪，顺着刑侦队行动一直思考着。他从小就有志愿，一直想当名出色的侦探家，但造化弄人，没能如愿进入刑侦队。但他平日里最大的爱好，就是研究各样类型的刑事案件，颇有心得。

    刘长军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在一旁，翻看着手机短信，嘴角带着笑意。看情形，准是又和某某人，手机短信聊的不亦乐乎。

    这个时候，市局领导和刘刚大队、谢千里等人，带着周波走了过来，招呼众人开始新一轮的案情分析。周波好似有天大的委屈，又夹带着惶恐不安的神情，步伐踉踉跄跄。

    俑坑里的人员，随即都停止了工作，聚拢过来。张承望和刘长军，站在后排。

    大家就在俑坑边，针对案情，临时开了个分析会。

    刘刚首先向局领导汇报了交警队那边的情况：经查询核对，昨夜至今日清晨6点天亮之前，秦俑馆周围无可疑车辆出现。

    只有一个疑点，已基本确定排除：今日凌晨发生车祸一起，一个早起卖菜的老头，骑行三轮车，不知道被什么撞倒，肇事人逃逸。

    接警后，交警查询监控：当天凌晨两点半左右，老头是正常沿路骑行，突然就像是给异物撞击一样，老头失控，车翻到。

    交警反复观看录像视频，只发现是一道黑影，模模糊糊看不清楚，看上去有点像是一条大野狗。

    经查验，老头的三轮车翻了，折了一只胳膊，现正在人民医院就诊，车上的菜撒落一地，老头损失不小，交警安慰了几句。

    另一个情况是：和杭州那边联系，查询马林的身份。

    回复的事实是：马林，德国协助中国建设的浙江杭州某学院的大学生，家住德国斯图加特市，是中德合作办学的交换生，行为艺术专业研究生，无异常。

    此人9月16日并没有回杭州，而是径直乘坐西安至柏林的飞机航班，飞回了德国。该生在校，品学兼优，热爱中国文化，无出格行为。

    据分析研究，，马林9月16日闯入俑坑的行为，系个人行为，应该是一时头脑发热的冲动之举。目前的形势，暂不方便请求国际刑警组织的帮助。

    刑侦队的几个同志介绍了俑坑的现场调查报告，也是基本没有什么异常发现。、

    那位痕迹学的专家，提出了自己的观点：一是俑坑边缘有攀爬的痕迹。经过询问博物馆保安，肯定不是马林留下的；二是现场遗留有罪犯的脚印，经过模拟分析，此罪犯曾单膝跪过地面，负重爬行了几步。这可能是背负秦俑时造成的痕迹。

    除此之外，对比保安的脚印，排除后，并未发现其他人的痕迹，因此可以确定再无其他外人进入过俑坑。

    博物馆研究秦俑的专家们，随即提出了不同的意见：首先，秦俑底座上并没有发现有撬动的痕迹，而要将秦俑搬离底座，不借助外力比如杠杆，是没办法把秦俑完整的从底座上分离开；其次，这堆秦俑废墟，更像是坍塌下来的状态。

    唯一可疑的是：正常坍塌，秦俑的腿部和脚部，应保持相对完整，只会造成上半身的坍塌。但此座秦俑，基本等于是完全坍塌。

    更为离奇的是，自然坍塌的话，由于秦俑的头部质地较硬，质量较大，理论上应该是随上半身坍塌，滚落到一边，就算是跌落摔成块状物，也应该遗留部分碎块，但现场经过仔细搜寻，并没有发现秦俑头颅及碎片。

    据此分析，专家们的意见还是倾向于自然损毁。

    毕竟历经两千多年的岁月洗礼，年代久远，温度变化、湿度不同，热胀冷缩等等物理因素，都可能导致其自然风化。

    七十年代湖南长沙发现的马王堆古墓，才出土的漆器，稍加触碰，即刻化为齑粉。这种现象，在考古学中其实很常见。

    所以，谁也不敢肯定秦俑内部发生了怎样的质变。再加上马林有可能触碰过，导致秦俑经受不住外力的作用，终于坍塌。

    专家们对自家博物馆的安防很有信心。

    他们一致认为，最起码在现有的条件下，没有任何人能将秦俑从一号坑中，神不知鬼不觉地盗走。

    专家们这样说，自然也是出于维护本单位自身利益的目的。

    在刑侦队不能肯定秦俑被盗的嫌疑情况下，他们的说辞，对周波以及整个博物馆，都非常有利。更是把造成秦俑离奇消失的重大责任，大半都推到了马林身上。

    如果不是马林，秦俑也不可能因为外力作用而损毁。因此他们非常恳切地建议：最好是通过大使馆，联系德国方面，审查马林。

    张承望看着那堆土块，心生疑虑，忍不住开口道：“这也不对啊，如果是自然坍塌，秦俑那么大的个头，真人一般大的体型，怎么可能就这么点土块？体积应该是对不上的啊！”

    “兵马俑是空心的！”专家翻白眼看了一下张承望，冷冰冰地说道。

    很明显，他根本就不把这个喜欢插嘴的小民警放在眼里。

    张承望瞬间涨红了脸，讪讪而笑，不再做声。

    刘长军幸灾乐祸地偷偷用胳膊捣了他一下，龇着牙裂开嘴无声的笑了笑。

    市局领导听取了各方报告，思忖片刻，总结道：“秦俑丢失，这么大的事，现在不好妄下结论！我们一定要跟踪调查，追查到底！侦破这个案子！事关国家荣誉，我们要对中国的民族瑰宝负责！争取打赢这场仗!”。

    他顿了顿，随后又说道，“但是！我们更要牢记自己的使命，遵守组织纪律，不信谣不传谣！在事情没有结果之前，同志们都要专心工作，谨言慎行。苦点累点，都是为国家，不要带着情绪工作，更不要把风言风语当成谈资！”

    又转头看向周波，异常严肃地说道：“小周同志的这次工作失误，造成了无法估量的损失，这个，我们要问责到底！我们相信，调查结果一定会秉承公平公正的原则！希望小周同志牢记教训，继续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实际上，市局领导的发言，基本上是给秦俑离奇丢失事件，下了定义。

    主要思想有两点：一是大致肯定了秦俑专家们的意见；二是要求在场人员做好保密工作。

    毕竟，秦俑的损毁，国家方面，肯定是要彻查清楚的。倘若案情外泄，必将有损国家脸面，更会对相关人员造成极大的困难。

    随后，张承望和刘长军在所长谢千里的带领下，在博物馆保卫科办公室内，核对了询问笔录，并在各自的姓名上，郑重地按下了指纹。

    出了门，张承望看着手指上的红印泥的痕迹，无奈地苦笑了下。这个感觉真是很奇妙，一直是他和刘长军引导他人按指印。没想到，就在今天，自己也落了个按印的下场。

    世事无常！

    博物馆秦俑丢失的后续：

    这次事故，市局和博物馆写成报告，送呈省委，抄送国家文物主管部门。

    国家文物主管部门派遣官员严厉查处此事件，sx省委同志陪同调查。秦俑博物馆几位直接领导被就地免职，回家反省。

    周波于当年11月中旬，主动申请离职，后不知去向。几年后，有人曾经在中国南方看见过他。那时的他鬓发斑白，完全没有了精神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