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碰到了野人!”陈家希声音颤抖地说道。
秦俑离奇丢失的第二天,张承望被留在所里,没有出警。
所长谢千里要求他写3字的悔过检讨。这样做的目的,也是老谢出于保护手下这位爱将的举动。
谢千里清楚地看到,张承望这个小伙子机敏好学,办事利索,对工作有着高度的热情。年轻人的身上,总是有股子锐气和锲而不舍的钻研精神。
毕竟是警校的优等生,多年的刻苦训练,造就了张承望身手不凡的本领。无论是徒手搏击还是器械格斗,在技巧和耐力上,都要超出同时进所的刘长军一大截。
同时老谢也能感受到承望身上的凛然正气,这样的品格,正是身为一个优秀警察所必须具备的基本素养。他不似刘长军那般滑头,遇到困难,也绝不推诿。很多时候,谢千里更愿意把任务派遣给承望,以锻炼他的工作能力。
老谢心里盘算,再过两三年,他就要转进检察部门任职。秦俑派出所所长这个位置,所里没有人比张承望更合适的了。
让承望写这份检讨书,实际上并不是组织的安排,而是他跟承望开的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老谢认为,身在警务岗位,除了武,还得要有文才。文武兼备,这样才能服众。老谢下定决心,有意培养张承望。
经过一上午的苦思冥想,东摘西抄,费了老大力气,不善文字表达的张承望,终于完成了这篇洋洋洒洒的大作。
他伸了个懒腰,放松了一会,思绪却飘回到昨天秦俑丢失的现场景象。
在他看来,秦俑的离奇损毁,并非那么简单。专家组的意见,不过是息事宁人的无奈之举。这个事件里,可能隐藏着更多的秘密。
想到这里,张承望打开电脑,开始搜索起秦俑的相关资料。
中国古代春秋战国的历史,异彩纷呈。激烈动荡的年代里,发生了无数令人拍案叫绝的故事和涌现出无数让人折服的英雄豪杰,更有波谲云诡的政治斗争和波澜壮阔的战争。很多耳熟能详的历史典故,都是出自这个时期。
这其中,尤其是秦国的历史,和秦俑的故事,更是令张承望如痴如醉。他饥渴的阅读着有关秦国兵马俑的一切资料,神醉心往,几乎要完全融入到那些兵马俑里去了,连中饭都忘了吃。
不知不觉,到下午两点半左右。张承望饥肠辘辘,起身想着去搞点吃的。
刚刚走出办公室,耳边一阵马达声响,一辆越野车突然径直闯进大院,门卫根本就来不及喝止。
车尚未停稳,一人便从车上滚了下来,嘴里大喊道:“来人啦!救命啊!”
张承望和所里的几个同事,赶紧围了上去。两个警员一左一右,立刻控制住这个求救者。张承望打开后座车门,里面赫然躺着一位衣冠不整几乎全裸的美貌少妇,全然不顾裸露的雪白肌肤,正在瑟瑟发抖。她睁大一双杏眼,神情无比恐惧,眼神空洞,似乎是受到极大的惊吓。
转头看向司机,正想开口询问。
那司机却挣脱束缚,一把抱住他,“承望!是你呀,那可太好了,那可太好了!”。
嘴里这样念叨着,身子却软了,慢慢往地上滑去。
张承望定睛仔细看了眼这个司机,
“家希!?”
司机虚弱的点点头,有气无力地回道:“哎,是我呀!”
他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五官扭曲,像是见了鬼似的。
这个人叫陈家希,和张承望是发小。两人打小就在一起田间地头胡闹瞎混。小学时两人还是同桌,承望的学习成绩比他好很多。
到了初中,陈家希越发不爱学习。他老子做了几年工程,挣了大钱,也对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在学业上没什么要求。因为过于淘气,天性贪玩,陈家希每次有什么古怪的念头,都会拖着承望一起。无形中间接地影响了承望的学业,导致承望也失去了学习的劲头,成绩日渐滑落。勉强上了高中后,张承望没能考进梦想中的中国人民公安大学,随后只能被陕西警官职业学院录取。
可见一个人从小的玩伴,往往会给其他人的人生轨迹,造成不一般的影响。古时就有孟母三迁,不就是为创造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以便安心求学。唯有这样,才能充分挖掘自身学习的潜力。
而家希,初中没能毕业,早早随着他父亲干起了工程,这么多年下来,也挣了不少钱。
两人时有联系,张承望被分配到秦俑派出所后,陈家希还摆过台面,宴请过承望。这两年张承望工作繁忙,两人已有一年多没见面了。
车里那个惊恐的女人叫张雅芝,是陈家希新交的女朋友,面容姣好,身材丰满。陈家希迷她迷得不行,在她身上花了不少钱。
此时那个女人仍然在车上瑟瑟发抖,嘴里依旧胡言乱语地喊道:“别碰我~!别碰我~!”
刘长军赶过来探头探脑的张望着,看见女人如此情景,立刻关心地询问道:“你咋了嘛?你咋了?现在没事咧!”一双眼睛却滴溜溜地在女人身上转来转去。
张承望走上前来,拿过一件衣服盖在女人身上。刘长军接着便主动请缨,要求即刻送女人去医院就诊。
随后张承望和几个警员,将陈家希带进值班室。
张承望给陈家希倒了杯开水,拍了拍他的后背,语调平和地对他道:“家希,别急!别慌!慢慢讲嘛。”
陈家希勉力端起杯子,手一直在颤抖,水都洒出来一点。他抿了一口,喘了口气,稍稍平复了下心情,开口说道:“我碰到了野人!”
“野人?”张承望和几个警员诧异不已。
这里是西安,不是神农架,怎么会有野人?
“是的,就是野人,浑身漆黑!”陈家希答道,随后他开始一字一句的慢慢讲述开来。
“我今天和小丫,哦,就是那个女人。”他抬头往屋外看了看,却没有发现她。
“我们安排人送去医院了,你不要急。”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是要先去医院,对!对!”
“说吧,怎么回事?什么野人?”
“我今天和小丫,去夹水沟玩耍,碰到了野人!”陈家希声音颤抖,他仍未从惊恐中舒缓过来。
忸怩了一会,他涨红了脸,又喝了口水,继续说道:“我们是去游玩的,准备在夹水沟野炊,你们晓得,那里风景好嘛。”
“我和小丫,约好今天去野炊。当时大概是上午十点多吧,我记得好像是,因为太阳已经很高了。”他吞吞吐吐地说道。
旁边有个警员有点不耐烦了,催问道:“后来呢?野人呢?”
“后来,后来就碰到野人了。”陈家希嗫嚅道。
“然后呢?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赤身裸体的!”警员继续着他的不耐烦,皱眉问道。
张承望挥手制止了警员的发问,递了根烟给陈家希,帮他点上后,安慰道:“家希,不要急,到底怎么回事,慢慢说,小丫没事的,我们有人陪同去医院了。”
“嗯,嗯!”陈家希点点头,抽了口烟,此时他的情绪已平稳很多。
“我们在那里玩嘛,没注意到,谁知道那么偏僻的地方,还能有人。我就跑过去看,当时那个人蜷缩在灌木丛后面的草皮上。要不是他啊啊啊的叫唤,我都不知道那里有人。”
讲到这里,陈家希的神情又开始变得紧张起来,惊恐的表情再一次写到脸上。
“这个人全身漆黑,什么都看不到,眼睛眉毛都看不到,就是跟黑无常似的。当时吓坏我了,哪里有这么黑的人!”
“我冲着他喊了一声,这个人转头看向我。是的,我清楚的知道,他是在看我,我看到一双眼睛,很恐怖的眼睛,就那么看着我。”
“然后他就蹦起来,跳的很高,我被他吓到了,转身就跑。这个时候,小丫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她,她正在换衣服吧,还没换好。这个黑人几步就赶上我,从后面一把掐着我的脖子,将我拎了起来,喏,你们看,我脖子后面!”
陈家希低下头,像只鸭子一样,把脖子伸长,给张承望他们看。陈家希的脖子肿了,通红一片。
“我被这个黑人掐住脖子,一句话都喊不出来,它那双毛手,劲很大。是的,它一双毛手,浑身都是毛!”
“它把我提在半空就扔了出去,我被搞的晕头转向,重重地摔在地上,一口气没上来,都不能呼吸了。”
“然后我看到它向着小丫冲过去,小丫尖叫一声,就没了声音。没等我喘过气来,它又忽地一下,跟鬼似的,闪到我面前,一巴掌将我扇晕了。”
陈家希痛苦不堪的回忆道。
“我只能记这么多然后,我晕了过去,等我醒来,小丫就成了那个样子了!”
陈家希的鼻翼耸动了几下,瘪了下嘴,几乎要哭起来的样子,“我看小丫那样了,我害怕啊,我想跑,不是,我想爬起来救小丫,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那个黑人,不不,那个野人!肯定是野人!它害了小丫,就跑了,不晓得去哪了。”
“我和小丫就是出来玩玩,看看风景。”
“谁知道,谁知道,搞成这个样子!”陈家希抹了一把鼻涕,抽抽搭搭的干嚎了两声。
张承望和同事们,通过陈家希断断续续的描述,总算把事情的经过,了解了个大致过程。
这应该就是一起故意伤害案件,基本可以断定是地痞流氓之类的社会人,瞅见陈家希开豪车带美女,心理不平衡,制造事端侵袭了他们。
事发偏僻地区,从犯罪心理学来分析,人处于这样的环境下,很容易产生犯罪的冲动。
紧接着,张承望让同事联系了刘长军,他们一行三四名警员带着陈家希,赶往事发现场。
所里的几部警车都出去了,张承望只好和一个同事坐上了家希的越野车。陈家希腿软,不能开车,由警员小戴开车,张承望陪同他坐在后排。
刚一上车,张承望就发现车后座上,摆着张雅芝的贴身内衣物,便很好奇的问了一句:“这些衣服是小丫的吧?!”
陈家希没有回答,脸红了一下,胀成了紫色。
现场距此约6公里左右,从秦皇大道往西,拐进x21县道,再往里开4公里左右。
到了那里,现场除了东倒西歪的草木,被压扁的草皮和几团卫生纸,没什么异常。
张承望细细找寻现场,在陈家希指认的发现野人灌木丛里,他看到有一个半个手掌大小的黑色胶皮状的物体,不知是什么材料,中间夹层有很多絮状的金属乱丝,有点像是被人随手丢弃的现代工业产品。张承望用塑料袋装了起来,兴许,这个是疑犯的。
刘长军对此不屑一顾,他更感兴趣的,是野战的场所。借着查案的由头,他不停地追问陈家希具体细节,是在哪里,采取什么姿势,搞得陈家希烦躁不已。
现场没有什么重大发现,更别说能找到陈家希嘴里描述的野人了,于是几人又赶往医院。
到了医院,问起情况。医生说,病人受到惊吓,情绪极不稳定,检查过了,无大碍,两肩关节脱臼,身上有点擦痕,精神受到极大刺激,经过治疗,将脱臼的两臂接上。打过镇静剂,大夫建议静养休息,暂不适合做笔录。
事情经过是这样的:
陈家希最喜欢和才结识的女性朋友野外作战。每勾搭上一个女人,便想方设法带着去小树林里玩耍。
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搞上了张雅芝之后,一番忽悠之下,女人竟同意他这个要求。也许这个女人对他非常信任吧。于是两人当天约好前往夹水沟体验生活。陈家希开车带着她,一路春光旖旎。
陈家希一路开车,尽往僻静处遛,实在无路可走了,两人便下了车,找到一处僻静平整的地方。
按惯例,陈家希开始摆放桌布地毯。布置好之后,他让小丫脱光衣服,急不可耐地正准备进行一次负距离的亲密接触。
猛然之间,他听到灌木丛中有点动静,刚脱了一半的裤子赶紧提上,小丫抱胸跑到车边拿衣服遮体。
被人打搅了雅兴,陈家希怒火中烧,从车上摸了根棒球棍,跑去查看情况。后面便是跟他描述的一样了。
他转身奔逃时,那个黑人两步撵上,一手提溜起他。陈家希八九十公斤这么胖的一个人,那人一把抓住,拎小鸡一般将家希拎起掷出。
陈家希当时就晕了过去,恍惚间,只听到小丫的一声尖叫。
再后来,等他苏醒过来,黑人早就不知踪影。于是赶紧收拾,将小丫抱上车,胡乱给她盖上衣服,驾车逃回。
可怜的小丫几乎要被吓疯了,浑身不停的颤抖,口里一直喃喃自语。见此情况,他头脑里一片空白,只想着报警、报警等他拿出手机,手抖的连号码都按不下去,始终没能解开键盘锁。
他慌不择路,不知道往哪里开,只好顺着大道一路逃窜。情急之下,瞥见秦俑派出所的牌子,便一头闯了进来。后面的事,张承望他们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