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不对!张承望心里暗暗喊道,事情不是这样的!
陈家希轻轻地念出这句话。
“咋回事嘛?这个是什么意思呢?”他并不知道秦俑馆丢失兵马俑的事,自然不会产生一些荒诞的联想。看到这句莫名其妙的话,陈家希有些糊涂了。
张承望浑身一震,惊骇不已。先前那个可怕的想法,立刻又占据了他的脑海。
他隐约想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关联:这个怪人,该不会就是前两天离奇消失的秦俑吧?
这不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道:不要迷信!不要迷信!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鬼啊神的。冷静!冷静!
陈家希用询问的眼光看向他,疑惑地问道:“承望,有什么不对吗?这怂?”
张承望没有搭理他,有关于这件事的整个猜想,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
“你确认是这句话吗?!”
他敲打着键盘,发送给卫亦然。
“承望,这段文字就是这么说的哦,有几个字,我也不认得,查了好些资料呢,你是不是考古发现什么呀?”
卫亦然对张承望的质疑,丝毫不在意。并没有生气,反而笑呵呵的回复消息。
“那你给我解释一下,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张承望不敢相信自己的中文水平。
“嗯嗯,按照现代汉语的话来说,就是,我是一个秦国都尉,大王给了我任务,保全身体,被安排到一个叫泥中的地方,封印,嗯应该是拿着印绶去做官的意思。然后是,到今天,我才出来,要去完成大王的指令,请求给予我一点帮助。”
不对不对!张承望心里暗暗喊道,事情不是这样的!
封印泥中,根据字面意思解释,应该就是被封禁在泥俑中!他是一个秦国的都尉,这倒没错,丢失的武士俑,根据馆藏照片上的形象判断,正是一个秦国都尉。这在秦俑馆办案时,专家们已经给过解释了。
他的头脑里高速地飞转着:这个怪人,自称秦国都尉,被封印在泥中,然后不知怎么就出来了。而此时秦俑馆兵马俑恰恰离奇消失了,遗留下一大堆疑点。再然后,怪人现身大水沟。会,且只会写篆文,所表现的行为又是如此怪异,展示了超出人类基本认知的能力。时间、节点,严丝合缝,几乎完全吻合,有这么神奇的事吗?
说出去,谁能信?这都二十一世纪了。
张承望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信。
他想在这几天发生的事中,找出合乎逻辑的线索,或者说,找出一点科学理论的依据,去推翻他不可思议的奇妙猜想。
但他的内心深处,竟隐隐然希望这些都是事实。
秦俑消失后,紧接着怪人现身,由不得他不认真去思索之间的联系。但是,倘若怪人真的就是秦俑复活,哪有这么玄幻奇异的神话故事呢。
研究秦俑的专家数不胜数。自发现秦俑以来,国家投入无数的财力人力物力,成立了专门的机构去研究,始终都没有什么发现。
怎么就只有这个秦俑能够复活?
他能活这么长时间?
又是依靠什么活着的呢?
从现代社会基本的生物科学常识来判断,这可真要被称之为天方夜谭了。
张承望心头有无数的谜团,他知道仅仅依靠自己的智力水平,无法对这件怪异的事情做出合乎情理的判读。
仔细回想了一下,他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有机地串联在一起。得出一个结论:要么这个怪人是被鬼魂附身了,否则无法解释这些超自然的现象。要么就是他这几天办案累着了,此刻仍在梦中。
他伸手狠狠掐了一下大腿,巨疼,不是在梦中。
陈家希瞠目结舌,上下打量着他,疑惑道:“你咋了么?承望,见了鬼了么?”
见了鬼了!白日见鬼?
张承望稍稍清醒过来,他转过头,偷偷瞥眼看了看怪人。那怪人仍然站在那里,兀自发呆中。好像他俩没请他就座,他就不会自己主动坐下来。如此木讷,真不像是个活人。
是啊!不像是个活人,那就是死人了,死了几千年的死人!
听说鬼附了身,人的肢体都是僵直的,弯曲不得。这个香港鬼故事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
张承望想到这里,全身寒毛炸将开来。一股凉意从脚板升起,脸色顿时有些煞白,他甚至都不敢再去偷眼看那怪人了。
陈家希看看怪人,再看看他,疑惑不定。见到张承望这般惊惧的表情,他拉了拉张承望的手,一片冰凉,禁不住害怕起来,惶恐地叫道:“承望!承望!你生病了?”
“不要喊!”他来不及跟陈家希解释,偷偷摆了摆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咱俩到屋外去,这里有点闷了。”
张承望故作轻松地说道。
言罢,站起身快步就走。陈家希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紧跟着他走出房屋。
那怪人目送两人走出,虽不明白,倒也没有出手阻拦。
两人到了院内,看着屋外白晃晃的一片艳阳,正热切地照射着万物。
张承望长舒了一口气。
面对陈家希充满疑惑的询问,他把这几天发生的事,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同时,他简略地说出了自己怪异的猜想。
陈家希听不到一半,唬得冷汗直流,吓得直嚷嚷:“我就说嘛!这烂怂绝对不是正常人!他就是个鬼!枪都打不死!”
“天呐~!这咋办?”他抱着张承望的胳膊想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赶紧找人吧,来打鬼!”
“不要怕!现在正午时分,太阳大着哩,就算是僵尸,它也不敢咋地!”
张承望想打电话求援,却没想到刚刚跟卫亦然通话后,随手就把手机给搁电脑桌上了。而陈家希跑去冲澡,手机也给落在屋内。
这个失误可就大了!
“该死!”
他四下张望,想找件趁手的武器。
“你那把枪呢?拿给我!”他命令道。
陈家希弓着身子,快速跑到车边,取出手枪,扔给张承望,自己却一屁股坐进车内,锁死车门。
张承望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又好气又好笑,心里暗暗骂道:狗怂蛋!一边检查了下手枪。
糟了!没子弹!
他快步跑到车旁,拍打着车门,让陈家希取出弹药。谁知这个混蛋死活不敢打开车门,竟完全不顾兄弟情谊。他甚至都发动了汽车,准备随时跑路。
怪人见二人迟迟未回,又听到屋外动静,这时已走到院内,正好奇地朝着这边探视着,正午的阳光落在怪人身上,投射出一道短短的黑影。
张承望看到怪人一步步地逼近,内心惊惶。他想阻止怪人,张了张嘴,却始终没能发出声音,只是下意识地抬手举枪,对着怪人瞄准着。
那怪人先前吃过亏,知道这玩意的威力。见此情形,脸色一变,显得无比愤怒。口中呼呼喝喝,一个大跨步突进上前。
还没等张承望反应过来,怪人伸手夺过手枪。一声爆喝,生生地将这坨钢铁捏扁折弯,猛力掷向地面,“嘭”声响起,眼见得这把手枪,已完全不能用了。
他死死地盯着张承望,不再像之前那般唯唯诺诺地作揖行礼。只招了下手,语调异常生硬地发出个单字音节“来”,言罢转身朝屋内走去。
这个字,张承望听懂了:怪人是要他进屋去。但是眼下这种情形,他胆子再大,也绝不敢和怪人同处一室。
从怪人刚才夺枪的举动可以看出,显然是没有伤害他们的意思。如果它真的是异鬼凶徒,仅凭张承望的身手,绝对的无法自保。要取他性命,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这怪人就像是个绝世的武林高手,动作疾若闪电,臂力惊人,张承望觉得自己在怪人手下,甚至都走不过一招。
纵使怪人方才表现出很愤怒的样子,但还是没有做出伤害他的举动。从今天最初接触怪人那一刻起,怪人都没有这个意图,始终保持着如同谦谦君子般的随和。
要不要听从怪人的指示,进屋去呢?
他犹豫起来。
刚刚怪人不惧太阳,有影子的,那就不是鬼怪。既然不是鬼怪,又有什么好怕的。
人类的恐惧心理,完全是因为对未知的担忧。
死就死吧!想到此处,张承望心中一横,决定进屋后再择机行事。
“出来吧!”他怕打着车门,“下来!”
陈家希畏畏缩缩地放下车窗玻璃,伸头看了一下。
“我俩弄不过它!咱上车走吧,多找几个人来!”他还是不敢下车。
张承望冷哼一声,转身朝屋里走去,竟不管不顾陈家希了。待到屋内,他大剌剌一屁股坐下,一股子视死如归的气概。
那怪人未予理睬,他在白纸上一笔一划地写着,又学着他俩之前的样子,把一张张写好的白纸,顺序摊摆在地上。
“喏!”怪人比划了一下,张承望明白过来,这个怪人是要继续借字传意。
“它很聪明啊!”他感慨了一下。低头看去,这次怪人写的字数较多。
也许该让卫亦然来当个翻译,认真听听怪人的言语,或许从她口中,能找到最终的答案。
要么还是像刚才那样,先拍照传给她,让她来解释解释。
“承望承望!”门口传来陈家希轻轻的呼叫声。
这小子,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此刻他正提着那把工兵铲,小心翼翼地躲在门口,探着脑袋朝里张望着。看见张承望平平安安,毫发无损。他拍拍胸口,长长地吐了口气。
张承望继续着手头的工作,把这些篆文,一一发送给卫亦然。
这次卫亦然却迟迟未能回复消息。
“大概是吃饭去了吧。”张承望看了下时间,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
想到吃饭,他的腹中立刻就咕噜咕噜叫唤起来。
接连发生的这些让人心惊肉跳的怪事,本已让他忘记了饥饿,现在等待消息的些许空闲,可怜的肠胃立刻抗议了。
“叮叮咚咚”一阵诺基亚经典的三和弦铃声急促地响起,卫亦然打电话过来了。
电话里,卫亦然询问他从哪里找来的这些怪异的篆文,是不是又在某地发现了古墓。
这些篆文透露的信息显示,应该都是几千年之前的事了。很多文字晦涩难懂,前后文串连不畅,很难翻译的。
张承望想了一下,决定还是把这件事情告诉卫亦然。对于卫亦然,他没有什么可隐瞒的。
眼下能帮助他解开怪人身份谜团的,也许只有卫亦然了。
张承望把这几天发生的所有怪事,一五一十地详尽描述了一番。从秦俑馆的出警,而后兵马俑的离奇消失,随即碰到怪人,及怪人所展现出的超然能力,再到怪人与现代社会的格格不入。
而怪人所写的那句话,也不像是刻意的无中生有地编造,表现极为真实,正常人是不可能有这样的脑洞。
当他说出自己的奇怪的联想,推测怪人与秦俑的联系,卫亦然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
面对这样荒诞无稽的想法,卫亦然并不想当真。
她所接受的高等教育让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告诉她:自己早已不是小孩了。有关鬼神、天外来客、孙悟空之类的故事传说,不过是地摊文学用来吸引人们猎奇心理的噱头罢了。
但她也不想去嘲讽张承望,毕竟这是她深为看重的一个男人。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卫亦然总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他自己的判断。
当然,这些判断,也可能只是一时兴起给他带来的误判。
事出有因,承望肯定是遇到难解的谜题了。
她愿意相信他。这就够了。
张承望见她久久没有作声,心下明白。其实他知道,这些事,他自己都无法做出解释。
还是那句话:说出去,谁信呐?
“那么,你看,”张承望吞吞吐吐,“要不,你有空来吗?看到这个怪人,你就知道了。”
他突然想到: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人类,包括地球上的绝大部分生物体,总是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给生物自身记忆体传输的直观信号源。虽然在探索世界的过程中,大多数是正确的观感,却也让地球人失去了更多进化的可能,譬如—翱翔宇宙空间的能力。(守护者这样数落过人类
“嗯,也可以的,不过我不知道能不能听懂他的语言哦。”
卫亦然很想去,但心里有点纠结自身的学识水平。
“对了!我想起来了,有个老师可以的,他可是专家哦!”
她想到一个人,这个人应该可以解答张承望所有的疑惑。
卫亦然说的这个人,是她的导师,历史学家。曾经在1975年参与过秦俑的挖掘出土工作,后因身体原因,离开岗位,专心研学,漂泊数年,1981年重新参加工作。
现在这个老先生,任某某大学教授,学识渊博为人和气,精研中国古代史,是学术圈数一数二的专家级人物。
他的名字叫顾长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