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体温多少了。”郑辉问。
“377还是8。”苏珊说。
“再来一颗退烧药。”郑辉说。
“嗯。”
“你呆会回去么？”郑辉问，“要我送么，虽然我不喜欢。”
“嗯？”苏珊没明白他的意思。
“我不喜欢出门。”
“哦。”苏珊说，“我自己回去就行。不会晕的。”
“你呆这里也没事。”郑辉说，
“太打扰了。”苏珊还是想回去，毕竟也不是什么熟人。
“好。”郑辉拿出药和苏珊的那瓶黄酒，“这两个东西不要一起吃。”
“那是腌肉的去腥的。”苏珊回了嘴，“对了，我的衣服。”
“卫生间自取，顺便，把睡衣换了吧。”
苏珊翻开自己的衣服，被震惊到了，她摔到地上，弄得衣服上都是水渍和泥。她看了看已经被打扫清楚的卫生间，叹了一口气。
卫生间的记忆回来了。
“要袋子么？”郑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门口冒了出来。
“哦，好。”苏珊不敢睁眼看人家了。
“你是想起来什么了么?”郑辉歪头问。
“哦！没有。”
事情已经发生了，何必反复翻出来咀嚼，苏珊接了袋子，收完衣服，看了眼郑辉。
“那我走了？”苏珊说。
“嗯。睡衣也带走。”郑辉把指了指苏珊换下来的男友款，“我有洁癖。”
苏珊刚生出来的愧疚之情，就这么被他打压了下来。洁癖，矫揉造作。
苏珊来到门口，平复了下刚才的嫌弃，终究还是忍不住道了歉。
“多有打扰，实在不好意思。”苏珊微微鞠了个躬。
“没事没事。”郑辉摆摆手，故作轻松。
“哦，对了，苏小姐。”郑辉看她走了，又想起了什么，“要加个微信么？”
“啊?”
“还有你的名字。”
“哦，我叫苏珊。”苏珊回答，“微信……就算了，感觉没碰到什么好事。”
郑辉听了点点头，有道理。
至于他为什么想加微信，可能是脑子也被她带坏了，毕竟磁场是能相互影响的。
“好。”郑辉礼貌地挥手。
送走苏珊之后，他开始享受洗碗日常了。今天碗多了一倍，他的乐趣也多了一些，更何况还有昨天那场闹剧可以拿来回味，郑辉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但没过多久，门铃响了。
“你好。”
“郑先生，有位小姐说是你朋友。刚从你那出来。”
“啊，是的。”
那头苏珊的声音传了过来。
“雨太大了，回不去，我再来呆会。”
“师傅，您让她上来吧。”
郑辉跟苏珊挂了电话，笑笑，真是天不如人愿。
当苏珊一脸愁容拎着她的家当出现在郑辉家门口的时候，郑辉已经一本正经，一脸严肃地等候着她了。
“怎么这么大的雨。”苏珊说，“暴风暴雨雷电，全挂出来了，好像地铁都停了一些。”
“你公司还上班。”郑辉摇摇头，“挺拼的。”
“不都上班么。”苏珊说。
“很多人都不上班吧，这种天，”郑辉说，“可以请假，或者在家办公吧。”
“嗯。”
“所以，你后面怎么安排？”郑辉问。
“继续沙发躺着。”苏珊说，“睡觉，退烧。”
“行，我下午6点开始直播，到11点。”郑辉说，“这段时间你别找我就行。”
“不会这么晚还在的。”
“你觉得，今天能停么，这防汛级别的暴风暴雨雷电。”郑辉说。
苏珊低头查起了天气预报。
“要到明天凌晨……”
“多好啊，雨小了，又可以出门上班了。”郑辉配合着，“你还可以继续穿我贵气的男士真丝睡衣……”
郑辉讲到一半，眉头一皱，“都跟脏衣服混一起了，我还得再给你一身。哎。”
苏珊看他自言自语，无奈摇头。
放下东西，直线躺倒。
“哎，你能不能换睡衣。”郑辉走到她头边，“居家，要穿居家服。你那衣服是外面穿的。”
“啊，你怎么这么多事啊。”苏珊忍不住吐槽，这个人怎么唐僧似的，跟他一开始的鬼样子，完全不是一个人，跟他拒绝那妹子的时候，更加不是一个人。
“你说你，要身高有身高要身材有身材要脸有脸要钱有钱的，就不能走个高冷路线么？这么跟个老妈子一样的。”
苏珊爬起来，就想去把衣服换了，堵住他的废言废语。
“因为，我，爱，干，净。”郑辉义正辞严。
忍不住还嘟囔了句“一个女的怎么可以这么邋遢。”
“衣服衣服衣服，你的贵气男士真丝睡衣。”苏珊伸手。
郑辉最终翻出了一身酒红色的睡衣，看着确实挺贵气的。
“要不是t恤都是联名款限量版，我才不会牺牲这件睡衣。”
“行，谢谢，买身新的给你。”苏珊怼回去。
“不要，我才不要女人给我买这种东西。”郑辉在门口继续念叨。
苏珊换好衣服，猛地拉开了门：
“给你钱。”
“这个可以。”郑辉点点头，“算了，不要了，不缺钱。”
苏珊白了一眼，心里接了句，不缺钱，但欠揍。
苏珊继续在客厅的沙发上躺下睡觉。没过多久，郑辉也坐在了边上的沙发上，玩着手机。
“能换个地方么？”苏珊说。
“你去我房间吧，有个小沙发，不准躺床。”
苏珊把客厅让给了他，继续去睡觉了。
虽然不是熟悉的人，但可能疲惫加上发烧，她又昏睡过去了，身体始终是最诚实的，当它想要休息的时候，哪里都能睡成死猪模样。
要不是饿了，苏珊估计都不会醒来。当她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晚上8点了。她跑到厨房看看还有什么吃的，结果下午的那些全都收拾完了，那家伙还没吃饭么？苏珊摇摇头，打算到冰箱里找点什么。
打开冰箱的那一刻，她震惊了，这冰箱塞得满满的，能塞的地方都塞了，就他一个人，这么多蔬菜水果？
苏珊费解。不管了，有泡面。
苏珊听着郑辉在客厅里传来的声音，就抱着泡面去找看看他那边的情形。
电视屏幕上投放着游戏，郑辉拿着手柄，边打着边说着话，跟其他所有主播一样。看到她来也没有多出声，照旧干他的活。
苏珊是稍微了解点主播的情况的。一般都是入工会的，工会会替他营造气氛，互动，几个主播间互相引流。收入平台抽一部分，工会抽一部分，主播自己才能拿到一部分。
看着眼前这个人，虽然住的吃穿用度都比她好些，不过也是一个被剥削的打工人。
苏珊吸着泡面。发烧的时候，无论是粥，还是泡面，热腾腾的东西，就能给人带来幸福感。
“先去吃个饭。”郑辉暂停了游戏，关闭了声音，转身问苏珊，“我的那份有么？”
苏珊摇摇头。
郑辉跟着摇摇头。换做苏珊，她也会失望吧。
“好，我自己来吧。”郑辉说。
“嗯。”苏珊让他自己弄了。
趁郑辉去泡泡面的时候，苏珊吞完面，就好奇地看着他的游戏界面。苏珊拿起了游戏手柄，端详了一下，又放了下去。
“想玩么？”郑辉的声音从背后传出来。
“不会玩，但想玩。”苏珊说。
“带你玩个简单的。”郑辉说。
“好。”苏珊应了，“但你直播有影响么？”
“没什么影响，大不了玩不下去就不玩了。”郑辉说。
这么随意的么？苏珊没想到，同是打工人，他可以这么任性。
“你待会别出声就行了。”
郑辉在苏珊身边吸完泡面，就顺手收了她的碗去洗了。
他不会要洗好碗再回来？苏珊大为震惊，但他确实这么做了。
等郑辉回来，已经到了游戏选择的界面。
“玩分手厨房吧。”郑辉说，“就是你应该会忍不住说话。”
“双人成形呢。”郑辉想了想，“可能对你来说太难了。”
苏珊盯着屏幕上的双人成形，挪不开眼睛。郑辉一瞥头就看到她看得认真专注。
“怎么？”
“哦，之前男朋友提过这个。”苏珊说。
“你还有男朋友？”这会轮到郑辉吃惊了。
“看不出来啊。”郑辉说，“那你这一身是不是不太合适。”
“之前。”苏珊懒得跟他斗嘴。
“哦。”郑辉饶有深意地阴阳怪气了一下。
“而且，这身怎么都不太合适。”苏珊吐槽了一嘴，“贵气男士真丝。”
“我觉得挺好的。”郑辉有一搭没一搭的，“那你要双人成形么？”
“嗯。”苏珊点点头。
“好，我们玩分手厨房。”郑辉进入游戏界面。
“为什么？”苏珊被他大转弯弄得晕乎乎的。
“分手厨房，分手快乐啊。”郑辉笑笑，“来吧，朋友。”
苏珊无奈，只能由着他。
但她看到弹幕里疯狂地刷着消息，比之前他吃饭时多出来好多。
鬼佬玩分手厨房？
好耶！终于来了！
电子夜宵！
终于！分手厨房。
单机？
鬼佬跟谁一起玩啊？
上海不是暴雨么？
他上海还有朋友么？
杜神回来了么？
跟杜神玩分手厨房？
？？
是的，跟我玩，就在边上。
抱走我鬼老公
女朋友？
苏珊看着滚动的文字，盯着几行才看到几句。
“怎么回事。”
郑辉示意她不要出声，点开了按键。
“邻居，暴雨天串门，打会游戏再走。”
“人没玩过，轻喷。我关麦了。”
郑辉解释完，就把弹幕提醒筛掉了些，然后看向苏珊。
“继续么？”
苏珊点点头。然后，好奇心冒了出来。
“你有多少粉丝，直播观看量多少？”
“三百万吧，没到四百。”郑辉说得很平静，苏珊听得虎躯一震。
“直播不多，平时几千，不到万吧。”
“大主播？！”苏珊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大的量。
“低调低调，都快过气了。”郑辉说。
“您这叫过气？一场直播几千人。”
“年纪大，跟不上时代，已经在被淘汰中了。”郑辉认真地看着她说，“真的，合约满，可能不续了，准备退休了。”
“请问贵庚？”
“29”
“还是个弟弟。”
“你多大？”
“32”苏珊不想回答，但还是如实回答了。
“哟，还是个姐姐。”
“3岁前就能退休，好羡慕。”
“运气好罢了。”郑辉说，“我玩游戏的时候，大人都觉得是坏孩子，谁也没想到可以靠这个挣钱。”
“确实。”苏珊说。
“不过你看着也小。”苏珊转头看了他一眼。
“保养得好，开始了。”郑辉提醒她。
苏珊的世界里，很久没有类似游戏这样的东西出现了。好像从工作之后，她的世界里就只剩下了工作。如果让她去跟被人介绍自己，除了名字，职业，似乎就没有什么可讲的了。打工人、工具人，就是她的代名词和标签。
苏珊笨拙的按着手柄，意识和手似乎很难同步，总是摁错，让人很气馁。
“你怎么这么笨。”郑辉都忍不住吐槽了。
“我手反应慢。”苏珊说。
“年纪轻轻就准备老年痴呆了么。”郑辉倒是不客气。
“你不能拿你的强项去嘲笑别人的生疏。”苏珊说，“这样很没有礼貌。”
“哦，对不起。”郑辉边说着边瞟了眼苏珊慌忙的手，“这局结束停一下吧，老人家可能需要休息。”
“是的。”虽然刚吐槽完他，但苏珊不得不承认，郑辉还是贴心的。
“你这个弹幕环境不怎么样。”
苏珊看到弹幕上冒出了的一些嘲笑的话。
“但总体还是宽容的。”郑辉说，“就你这样，有些人可能直接摔手柄不玩了。”
“好吧。”
“你平时多锻炼下手吧，不是做设计的么？”郑辉说，“怎么手这么不灵敏。”
苏珊无奈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