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雪一早洗漱完毕，就急急忙忙跑到店里，找程海洋打探情况。

    站在店门口收银的许鹭鸶，见郁雪慌里慌张往店里冲，忙笑问：“你不是上下午班么，这时候来店里干嘛？”

    郁雪侧头望向她，勉强笑了一下，说：“我有些事情，搁心里一宿辗转难眠，想找店长问问。”

    鹭鸶向里面努嘴儿：“他在里面办公室，你去吧。”

    郁雪冲进办公室，说是办公室，其实挺简陋的，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几个小板凳。店长办公，员工吃饭，就在这不算大的空间里。

    程海洋看见她，惊讶道：“咦！你怎么这时候来了，想加班？”

    提到加班，郁雪就想起自己的工资，觉得挺坑的。她白了程海洋一眼：“王霸公司每月发给我多少钱，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都相当于义务上班，还来义务加班？领第一个月薪水，本来没几个钱，体检就扣掉工资一半；发第二个月薪水，原以为会多一点，结果工作服又扣掉一半。我们就是那拉船的纤夫，为了一块面包不得不廉价出卖自己的劳动力。”

    程海洋笑说：“不加班，你风风火火跑来干嘛？”

    郁雪说：“我就不能有私事找你呀！”

    程海洋身子故意往后倒，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说：“咦！你还有私事找我？”

    郁雪正色道：“我确实是有正事找你。是私事也可以说是公事儿。月刊那上面怎么回事？”

    程海洋见问到月刊，望着她装傻：“啊？啊？啊？”

    郁雪提高嗓音：“啊你个大头鬼啊！”

    提着方包经过的王樱桃，听了哈哈大笑。程海洋也忍俊不禁。烤包的石高兴也跑过来凑热闹，开玩笑说：“活该！人家和你说话，就听到你装傻。”

    又是一阵哄笑。

    程海洋对着大家说：“各忙各的去。”

    几个人儿各自散开。

    郁雪有些不爽道：“你不要装糊涂。第一期，我们店交上去三篇稿件，三篇都上了刊，而且还是头版。当天晚上每人奖励3元以示鼓励。距离第二期刊还有一个星期韩副总就跑来催稿。你把我的稿件，交给收款人带走，还特意交待交给诸总。现在我的稿件没上刊，针对我的稿件全扑面而来。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或者感觉不到有问题？”

    程海洋当然知道有问题，可他能说么。他上有老，下有几个孩子要养，为了保住饭碗，只有听从上面的命令，哪怕这是工作以外的事情。

    他仍嘴硬不承认道：“你说的这些我还真不清楚。不过，你的稿件，我帮你递交上去是为了你好。”

    郁雪用眼神逼视着他：“youfart!为我好？如果是为我好，那么请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程海洋沉默了一会儿：“你说的我真不明白。”

    郁雪用手指着他说：“喏！喏！还说为了我好，为了你自己吧！拿我的事讨好上面给你升官发财！”

    程海洋笑着白了她一眼说：“你怎么这样看我呢！”

    郁雪冷着脸说：“那我应该怎么看你。要不是你，人家怎么找上我的事了。”

    程海洋说：“你早就被别人盯上了，不是交了稿件后盯上的。你仔细回忆一下，那次公司中秋节聚会。上下午班有几个人，本来坚守岗位，补贴3元钱，是你要去，李小丸才叫韩风大姐顶了你的岗。”

    经程海洋这么一提醒，郁雪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一回事。那时她刚进公司没多久，那天她上上午班，第二天晚上聚餐就上下午班。她也不知道有3元补餐费，听到程海洋说聚餐的事宜，想着自己上晚班，没机会参加，就随口来了句：“聚餐又没有我们这些人的份。”

    副店长李小丸说：“有些人连钱都不想要。”

    “就是。”程海洋看向李小丸应了一声。

    此时，韩风大姐进来吃饭。李小丸对韩风大姐说：“有3元餐费你挣不挣呀？”

    韩风大姐一听高兴坏了。她这样的中年人比较实际，上有老下有小，对那样的聚会也没兴趣，一心只想挣钱，她欣喜地应道：“好呀！我也不想去凑那个热闹。”

    中秋节庆祝会在大型酒店举行。那天整个一楼大厅，几十张桌子，都坐满了王霸的员工。各色佳肴陆陆续续地上着。主席台上，诸富王拿着演讲稿念着。台下，大家一边听一边吃，郁雪却坚持没动筷子。台上演讲的人都没觉得饿，自己有什么理由饿。

    诸富王致辞完毕，紧接着，颁发各店中秋节月饼销售奖。他首先举着总店奖金牌，公布奖金，然后总店店长上台领取奖金牌。再接着一分店、二分店，直到十五分店，郁雪才来了兴趣，认真看向台上领奖金牌的人儿。一个非常年轻，五官端正、清新俊美，带了一丢丢青涩气息的男孩子出现在眼前，这便是她的老乡万里路。早听人说过，自己有个老乡在十五分店，只是一直没见过。这次总算是见到了，感觉不错，帅气十足，只是个子不高。

    一桌一桌敬酒完毕后，诸富王又去敬每个店的店长。诸富王给万里路敬酒的时候，万里路攀着他的肩膀，兄弟伙似的，聊得超起劲。郁雪看着他俩的背影感叹，他们关系相处这么融洽，这就是所谓的忘年之交吧！

    郁雪停止飘飞的思绪，回到现实中，难怪月刊推迟了半个月才发行。新店推迟几天才开业。原来在密策一场阴谋。这是谁在背后作妖？难道是孙飞扬？

    郁雪又问：“是谁在背后搞鬼？”

    程海洋说：“这是上面的事，我怎么知道呀？”

    郁雪说：“你肯定知道，不想告诉我吧！你好歹是店长，消息比我灵通啊！”

    程海洋说：“你以为店长有多大个了不起，老板还会把店长放在眼里呀！我猜，大概加也许，是觉得你是个人才，想把你收为一家人。”

    郁雪斜倪着程海洋“啊呸”一声，用食指对着自己，冷笑着说：“他都没把你放在眼角。眼里还能有空间容得下我。”

    程海洋说：“那可不一定。你觉得我是店长，就一定比你有才么。人不是这样比的。我在老板眼里一文不值，说不定你在他那价值连城。”

    郁雪真想拍死他。这个程海洋，压根就没想过给她透露一丢丢信息。不说算了，换个人问呗！

    她站在路口想了想，决定去一趟六分店，找王邦威问一问，也许他给出的也是个敷衍的态度。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跑这一趟试试。她走到公交站牌，上了去六分店的公交车。

    因为郁雪来过几次，六分店的人员几乎都认识她，还没等她开口，站在店门口的收银员任一朵便说：“王店长在楼上办公室，你上去吧。”

    郁雪来到楼上，王邦威正在打电话。他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又聊了一会儿就挂断电话。挂断电话后，王邦威开玩笑问道：“今天怎么想起到六分店来玩儿？”

    郁雪回答：“几天前就想来玩，只是不闲散，就没有来。今儿是挤了时间来的。”

    王邦威笑问：“有事？”

    既然他问到了，郁雪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直接问道：“最近有没有听到，或者是感受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事儿？”

    王邦威知道她说的是什么。韩副总来打听她的来历，前脚刚走没多久，她又来打听公司干涉她的私事。王邦威怎么可能把高层的用意告诉她。权衡利弊之下，郁雪可以千万次伤害，高层领导不能得罪一次。他回答：“很正常呀，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

    王邦威的回答，虽然在郁雪的意料之中，但听到他这样敷衍自己，她心里还是很不舒服。她知道自己在这些人心里一点分量也没有。谁让她没钱、没权、没能力、没背景。

    王邦威见郁雪不说话，问道：“怎么感觉你最近瘦了一圈，眼睛都深陷下去了。”

    郁雪笑说：“没有啊，我前两天去称过，重了两斤。”

    王邦威被郁雪堵得没话说了。沉默半响，两个人又聊了一些闲话，郁雪便告辞离开了。王邦威还是礼节性地送到店外。打转的时候，任一朵笑着对王邦威说：“还是老乡好，时常来看看你。你也不留人家吃顿饭。”

    王邦威说：“即使我留了，她也不一定愿意在这吃。”

    任一朵笑说：“你没诚意，倒推说别人可能不愿意吃你的饭。她长得挺漂亮的，有没有男朋友？”

    王邦威说：“没有。”

    任一朵说：“你们那个老乡万里路长得也帅，和她郎才女貌，正好绝配。你可以帮忙撮合一下。”

    王邦威嫌她啰嗦，有些不耐烦道：“万里路有女朋友，去年本来是准备结婚的，可他爸爸把养的猪卖了，就没结成。今年可能会结婚。再说了，郁雪不一定喜欢他那种类型的。他们不合适，我也不能瞎撮合。”

    任一朵还想说两句，见王邦威看也不看她，直接抬脚走了。任一朵看着他的背影不解，这人是个什么心态，生怕撮合一桩好姻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