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风有些阴冷。
江蒲从薄薄的被褥中爬了出来，将寮房那破了洞的纸窗用纸糊给堵上，才勉强阻止了冷风吹进来。
走出寮房，江蒲打了个寒颤，“真冷啊。”
拿起扫帚，今天他要负责打扫的区域是整个佛缘寺。虽说佛缘寺不大，占地面积只有一两百亩地，但佛缘寺本身久未修缮，说是遗址都有些抬举它。
除开简陋的山门，一座钟楼，几间寮房外，基本上就没有什么正经的建筑了。
连佛殿都只有一处！
更别提什么藏经阁、四堂和禅房什么的建筑了。
寺庙的外侧围墙有部分都崩塌了，内部的漆饰也已经斑驳脱落，看不出往日寺庙的庄严肃穆。
估计也就只有佛殿稍微好些，毕竟里面供奉着佛像，所以里面的装潢要精致一些。
本来，寺庙的维护、修缮、打扫工作应该由寺庙中的杂役们去处理，不过最近日子里的杂役们越来越少了，所以寺庙很多地方就成了现在的模样。
江蒲穿越过来不到两天，在将原主的记忆全部消化之后，才确认了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此世皇权崩溃，朝廷倒台；妖魔四起，局势动荡。平民百姓们都被笼罩在妖魔和疾苦的阴霾之下，惶惶不可终日。
更别提佛缘寺这个小地方，本来佛缘寺就建立在山上，放眼望去，连一个城镇都见不着，可以说是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下。
屋漏偏逢连夜雨，妖魔也正好盯上了他们这群软柿子，已经连着好几天袭击了佛缘寺，杀死了其中的不少僧人以及杂役。
这也是为什么，杂役的人手不够，和江蒲一个人需要打扫整个佛缘寺的原因。
刚走到佛殿门口，江蒲准备扫一扫门口落叶，却听见耳边传来一些议论的声音。
“昨晚好像又死了一个人，是不是妖魔又来了？”
“你这不是废话吗？死的好像是慧心和尚，死状别提有多惨了，比前天方丈的样子还吓人！”
“还好方丈前几天给庙里的和尚都分发了《鬼目经》的手抄本，要是方丈死前没能将手抄本发出来，感觉我们更危险了。”
“这些事你自己心里知道就行了，小点儿声。”说出这句话的僧人用眼神示意冲着对方示意，表示在不远处还站着身为杂役的江蒲。
与他对话的僧人点了点头，两人立马换了个地方继续交谈去了。
看着两位僧人的离开，江蒲才喃喃开口道：“《鬼目经》吗……可惜，以杂役的身份，可碰不到这玩意儿。”
在四日之前，佛缘寺的方丈不知道从哪儿得到了《鬼目经》这门古怪的功法，随后将其的手抄本分发给了庙里的僧人们。
按照方丈的原话，只要习得了《鬼目经》这门功法，在面对妖魔之时或多或少就能获得一些应对的手段，说直白点，只要学会了鬼目经，在面对妖魔之际，存活下来的概率就会变大。
不过很明显，方丈临死之前没能学会。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在于，《鬼目经》的手抄本，只分发给了佛缘寺的僧人们，至于江蒲这类算是“寄宿”在佛缘寺内的杂役们，是得不到手抄本的。
并不仅仅是因为手抄本的数量不够，更是因为僧人们需要在自己学会《鬼目经》之前，用足够多的猎物来帮助自己分担火力，争取自己能够晚一些被妖魔袭击。
这几日伴随着僧人们越来越多地习得《鬼目经》，杂役死亡的概率变得越来越高了，估计要不了多久，江蒲自己也会被妖魔所袭击。
这可真是一个令人感到无比绝望的情况。
“喂，你，”一位僧人发现了正在扫着落叶的江蒲，出声道，“扫帚放下吧，你叫几个杂役，去把寮房里的尸体处理一下，别一直扔在那里。”
江蒲应了一声，将扫帚放下，叫了几个杂役跟自己一起将寮房内的僧人尸体给处理了一下。
等到他处理完尸体，将寺庙内都给打扫了个遍之后，天色也不早了。
佛缘寺的各位都知道，当夜晚降临之时，代表着什么情况。
江蒲回到了自己的寮房，此时太阳已经落山了，晚霞燃尽，明月升起。
他小心翼翼地将今天糊上纸糊的纸窗戳出一个小孔，朝着外面看去。
同一个寮房的杂役翻了个身，对江蒲的这种情况并不在意。
现在整个寮房里就只有江蒲和他住着，在这位杂役看来，反正在佛缘寺生活也是过着行尸走肉一般的生活，早死晚死都得死，早死早超生，倒不如洗洗睡了，睁开眼要么是美好的明天，要么是美好的下辈子。
江蒲对他的心态表达了高度欣赏。
不过他暂时还没想死。
入夜，月隐乌云，佛缘寺内的僧人以及杂役们人心惶惶，担忧着自己会不会是妖魔的下一个目标。
而江蒲，视线透过纸窗上的孔洞，朝着外面看去。
他没有看见任何的东西。
佛缘寺内静悄悄的，寮房外能看见佛缘寺内护院的绝大部分区域。
江蒲很清晰地听见，寺庙围墙内，寮房外，传来了很轻很轻的脚步声。
啪嗒、啪嗒——
像是光脚踩在地面上的声音。
但，江蒲却什么东西都没有看见。
这一切就好像是他的幻听一样，明明视野内什么东西都没有看见，却传来了脚步声。
他又朝着僧人们的寮房看去，僧人的房间内有人影在攒动着，他们在移动着，压低了自己的动静，放缓了自己的速度，正在规避着什么东西。
不对！
江蒲反应了过来，那群僧人能够看见妖魔！
正因为他们看见了妖魔，所以才会主动去躲避，所以才会减少自己受到袭击的概率！
原来如此，《鬼目经》并不是帮助僧人们变强，而是让僧人们能够看见常人所看不见的妖魔。
脚步声从僧人们的寮房之中走了出来，看起来像是无功而返。但江蒲听见了那并没有停下来的脚步声。
如果是根据脚步声来进行辨析的话……此时的妖魔，已经冲着杂役的寮房走了过来。
而且，就是冲着自己所在的这间寮房来的！
妈的，运气这么背？
脚步声越来越接近，江蒲视线在房间内搜寻了一下，将自己的身形藏在角落之中，利用一些东西将自己遮挡了起来。
他也不知道这办法有没有用，但妖魔都来了，总不可能坐在原地等死吧？
吱——
此时，寮房的门发出了不易觉察的声响，微弱的月光从门外照耀了进来。
江蒲躲藏在杂物之中，狭隘的视角之中除开另外一位杂役之外，看不见任何的东西。
看不见妖魔，江蒲只能勉强通过脚步声来辨别妖魔的大致方向，毫无意外，妖魔已经走到了那名杂役的面前。
叱——
鲜血瞬间爆发开来，江蒲甚至没能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那名杂役便已经失去了生命的迹象！
用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词汇都无法形容出杂役今晚所遭遇的事情，甚至他都还没有醒来，就已经与这个世界告别了。
江蒲就那么蹲在旁边，他连呼吸都必须得尽可能地抑制住，更不可能谈动弹逃跑的事情，寮房的地板是木制的，就连身体重心的变动都有可能发出声音，更别提移动了！
将杂役的尸体啃食完毕，妖魔似乎是长出了一口气，空气之中回响着叹息的声音，随后脚步声再度响起，一点点走出了寮房。
江蒲仍然没有轻举妄动，他就那么蹲在寮房的角落之中，压低呼吸，藏着身体，一刻也不敢松懈。
他蹲了一整晚，直到双腿没有知觉，直到天边的日光一点点浮现起来。
似乎是白昼带来了安全感，一位负责清点伤亡人数的僧人从门外走了进来，还没看见屋内的情况，就已经闻到了那刺鼻的血腥气味。
“又有人死掉了吗……整个寮房之中，一个人都没有活下来？”
话音刚落，寮房的角落中突然传来一声异响，杂物落在了地上，激起些许灰尘。
僧人侧头，却看见江蒲艰难拖着自己已经失去知觉的双腿从角落中爬了出来。
他的表情有些惊讶，似乎并没有想到在被妖魔袭击的寮房之中，居然还有一位杂役活了下来。
“怎么？看见我很意外吗？”江蒲脸上的表情有些勉强，“对于你们来说，我活着，不应该是一个好消息吗？”
杂役活着的数量越多，代表着僧人们能有更多的时间去将鬼目经融会贯通，因为杂役就是他们争取到学习功法时间的关键点。
但僧人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做着心理斗争，随后单手作礼，长吁短叹，“阿弥陀佛……或许，这也是佛祖的考验吧。”
僧人将手伸进了自己的衣兜之中，掏出了一本看起来有些皱巴巴的手抄本，然后递给了江蒲，“这东西，不要让别人看见了。”
僧人递过来的手抄本封面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
《鬼目经》！
江蒲抬头看向他，但僧人只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既然你从妖魔手中活下来了，这或许也是缘分。”
他示意江蒲把手抄本收起来，随后转过身，朝着寮房外走去。
“收拾尸体吧，今天的时间，还很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