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判将手掌放在了自己的眼眶下,千足虫胆怯地爬到了他的手掌,随后蜷缩成一团,似乎仍是对黑色鬼火有所忌惮。
钟判自己也有所注意。
江蒲看着他那只空洞的眼眶,里面还能看见皮肤的纹路,看样子真的有点像是眼珠子被掏出来之后,直接装了一只虫子上去。
“阁下,这个问题虽然有些冒昧,不过你身后的妖魔……是你所杀吗?”
往外扑飞的火星子让钟判手中的千足虫被吓得直接钻进了他的衣袖之中,江蒲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我想,你在佛缘寺里,应该也找不到其它能够杀死这只妖魔的人出来了。”
真是他!
钟判的言行举止更加小心起来了,“寺庙貌似已经被妖魔圈养有些时日,今日妖魔被杀,也是救了寺庙内的僧人,钟某先行表示感谢。”
“你谢我干什么?”江蒲有些困惑,自己又不是救了他的命,难不成庙里还有他的亲戚?
钟判立马解释道:“本身佛缘寺应该在我们的保护范围之内,只是当我们意识到佛缘寺出了问题时,已经为时已晚。您替我们解决了问题,我当然得谢谢您。”
他们的保护范围?朝廷和皇权不是已经崩溃了吗?现在还有这种自发组织起来的团体在进行保护行为?
似是看出了江蒲眼神中的困惑,钟判露出了自己腰间的腰牌,在“钟判”二字背后,刻着一座看起来像是庙宇般的建筑。
江蒲心里嘀咕着:你给我看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啊,原主的记忆里没这些东西。
“柏林镇就在佛缘寺向西的不远处,如果您暂时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又不介意的话,可以与我一同前往。能够轻松杀死腐肉阶段的妖魔,想必柏林镇也很欢迎您的到来。”
按照钟判所说的话,佛缘寺和柏林镇应该是处在被保护的状态下,现在的佛缘寺肯定不能久居,又一次会遇到袭击,谁都不能保证有没有下次。
不管怎么说,柏林镇肯定要比佛缘寺这个孤立无援的地方要安全得多。
更何况,对于江蒲来说,有百姓居住的地方,对他来说肯定更好。
因为他能够收集到更多的阴气,届时也可以对鬼目经以及其它到手的功法进行升级。
虽说鬼目经已经被升级到了上等术法,能够轻松杀死盘踞在佛缘寺的妖魔,但谁知道什么时候会有更强的妖魔或者敌人。
“那,佛缘寺的僧人以及杂役们呢?他们该怎么办?”
钟判答道:“稍后,我会将笼罩佛缘寺的阻隔破坏掉,然后明早会派人来咨询佛缘寺诸位的意见,看是将他们全部接回柏林镇,或者加强这边的巡逻。”
有了这几天的遭遇,估计没几个人想要在这鬼地方多呆了吧?
呆在佛缘寺的几天都被死亡的阴影所笼罩,不留下心理阴影已经能算是心理极其强大的人了。
能跑,谁不想跑啊?
“我明白了,既然如此,那就麻烦你带路吧,除开佛缘寺之外,我的确缺少一个落脚的地方。”
听到这句话,钟判总算是松了口气,至少二人的交谈没有发展到那种兵刃相见的地步。
而且能够争取到江蒲这种,能轻松杀死腐肉阶段的妖魔的存在,对于柏林镇来说肯定也是一个好消息。
“请稍等片刻,我先将妖魔所设下的阻隔破坏掉。”
说着,钟判将千足虫重新放回了自己的眼眶之中,后者像是拧紧的螺丝一样调整着自己的位置,密密麻麻的肢节在钟判的脸上爬行着,江蒲估摸着应该挺痒。
没花多少时间,钟判就回来了,全程大概就花费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
阻隔破坏之时,江蒲也明显感觉到有一种笼罩在身上的压迫感减轻了,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就有这种承担重压的感觉了,他本来以为是这个世界的重力不一样,搞了半天是有妖魔的力量压在自己身上……
果然不能以常理来评判玄幻世界。
钟判回到寮房门口时,刚准备说话,却突然被江蒲拍了拍肩膀,他以为是自己肩膀上有脏东西,所以也没有在意,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阁下,请吧。”
他又觉得似乎是有些不妥,多问了一句,“冒昧问一句,如何称呼?”
“江蒲。”
姓名:江蒲
所持阴气:14
功法簿:鬼目经(/25
看了一眼自己的信息流后,江蒲给出了自己的回答,没想到这家伙身上的阴气比尸体还重!
跟着钟判来到寺庙破烂的围墙处,这还是江蒲第一次走出佛缘寺。
前几日穿越过来,当时的江蒲也和那群杂役们一样,整天都担惊受怕,害怕自己会受到妖魔的袭击,最后惨死。
没想到现在,自己已经杀死了妖魔,甚至已经可以离开这片恐慌之地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
江蒲心里一边涌现这些念头,一边跟随着钟判的脚步,离开了佛缘寺。
待到日出山巅,夜色被驱散之际,佛缘寺之中,才逐渐探出了一个又一个的脑袋。
“我又活下来了吗?”
这基本上是寺庙内所有人的想法。
他们又活过了一个胆战心惊的夜晚,今晚,也不知道牺牲了谁的性命。
直到全员在佛殿门口集合清点人数之际,他们才发现,杂役之中又少了一个人。
少了个江蒲。
不过佛缘寺内并没有找到他的尸体,甚至连一滴血、一点搏斗的痕迹都没有找到。
他们只在空荡荡的寮房之中,发现了一大块已经焦黑、完全看不出原本样貌的块状物。
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即便是习得鬼目经,曾经看见过妖魔样貌的僧人们,也无法辨认出来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当惊慌的杂役被僧人们推出去,触碰到焦块时,焦块顿时化成了灰烬,散落一地。
百般不解之下,他们将此物认为是江蒲的尸体,认为他被妖魔利用某种另类的能力变成了这惨绝人寰的模样。
他们纷纷感到悲伤,为江蒲的死抒发了自己的感激之情。
恐惧还在继续,死亡的阴影依旧笼罩在他们的头顶。
但造成恐惧的始作俑者,早已经变成了他们所哭泣的一摊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