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奥拉，数据模拟演算进行到什么阶段了？”
深夜，研究所的地下实验室内。
苏余站在一个透明金属玻璃柜前，面无表情地的看着里面那具不着片缕的完美躯体。
杜蔷薇离开后不久，他便丢下伶风急匆匆地回到了这里，一来是关心一直在进行的数据模拟演算，二来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今天的行为，似乎是有些反常。
确切来说，是他的精神状态。
突然就从一个稳健发展的创业者变成了一个完全无所谓的乐子人，这很不对劲。
这让苏余不禁怀疑，自己双线程操作的方式是不是错了，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正在进行第十六万三千二百四十一次运算，需要把实验数据报给您么，boss？”
半空中，一道蓝色光幕浮现，下一秒，菲奥拉的身影也出现在苏余面前。
“不用。”苏余摇摇头：“直接把结果给我。”
“排斥反应发生的概率已经下降到7%，兼容度在最近的四万六千三百次模拟中，似乎也已经接近最大值，目前为927%。。”
“类情绪算法呢？迭代几次了？”
“目前正在进行第二十一次迭代前的数据加载加载。”
闻言，苏余沉吟了片刻：“先暂时都停下来吧，我可能遇到了一些麻烦。”
“是指您情绪上的异常么？”
没曾想他才刚说完，菲奥拉便好似未卜先知一样，在半空中投影出一道光幕。
“这是？”
苏余看到画面里出现的内容，有些错愕，又有些不解，因为画面中出现的全是与自己有关的画面，确切的说，那是他近十年来所有的生活轨迹。
“boss，还记得么，第四次类情绪算法迭代时，您曾允许我导入您这四年来在研究所里的监控数据。”
苏余点点头：“然后呢？”
“您知道的，迭代过程中，因为数据缺失的原因，大量无效信息被筛选过滤掉。”菲奥拉竖起一根手指，“两天前，您亲切的将这些无效信息称呼：‘垃圾’，而我则将其称为：‘无法理解部分’。”
闻言，苏余若有所思的看向光幕中的那些画面：“所以，这些就是……”
菲奥拉：“没错，这些全都是您口中的‘垃圾’。”
“什么意思？”苏余眼睛一咪。
“在类情绪算法迭代到第十七次之前，只要是您单独存在的画面里，类情绪算法都无法从中提取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菲奥拉一脸肃然地在旁边重新拉出一道光幕，“而当算法迭代到第十七次后，任何您单独存在的画面，都会为算法提供大量的数据。”
苏余：“……”
“按照您之前预设好的数据采集基准……”
菲奥拉正想着解释，苏余忙不迭抬手打断了她，自己定下的基准的他还能不知道，不就是想说他是个情绪集合体么，多新鲜吶，搞得谁不是似的。
可接下来，菲奥拉又扯出了一道光幕。
“boss，其实我刚才是想说，您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情绪集合体，这是我对所有从您身上采集到的数据做出的一个统计。”
苏余：“……”
苏余目瞪口呆的翻了半天，然后一脸无语的看着菲奥拉：“你特么是不是弄错了？合着我身上只存在负面情绪，正向的是丁点儿都没有是吧！”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说着，菲奥拉又拉出一道光幕：“在这些画面上，从您身上采集到的信息则是正常的。”
苏余皱了皱眉，旋即将那道光幕召自近前，仔细查看起来，看着看着，他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那就是，这上面的自己当时所处的环境竟然全都是太阳之光研究所！
而从菲奥拉特意标红的日期上看，那无一例外全都是他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其中，正向反馈最高的画面，就是他‘晒太阳’的时候。
换句话来说，他苏某人只有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才是正常的！
合着他就是个究极社恐怪呗，只要有人在身边，就会随时随地发癫的那种。
这特么是氪星地狱笑话？
他苏余，超人欸！苏盆儿蛮儿，氪星最后的希望，伶风口中的神！还能是个究极社恐怪的？
“很遗憾，boss，尽管这非常不现实，但这就是事实。”
菲奥拉语气温柔，身上也重新换了套衣服，“但没关系，我会一直陪着您的。”
不是，你陪就陪，你突然换上伶风的衣服是几个意思？
苏余斜睨了她一眼，“说正事，别搞，你再这么闹，你信不信我下次给你找个肌肉猛男的身体。”
“菲奥拉生来就是为您服务的。”
某人工智能一身正气。
苏余：“……”
究极社恐怪、见人就发颠什么，用在我身上是不是过分了些啊？
而且我很大多数时候，也没感觉到有负面情绪啊。
苏余一边回想着自己与人接触的样子，一边翻动着光幕里投影出来的单独画面，突然，一个十分离谱但却非常合理的想法，从他脑海中蹦了出来。
于是他仔细回忆了片刻，然后给菲奥拉提供了几个时间节点。
“boss，这些就是根据您提供的时间，检索出来的全部画面了。”
苏余看着眼前这一幕幕画面，然后按照记忆中的时间拖动，接着将三张图片单独给提了出来。
第一幅图片：他面无表情地置身于一个地下室内，身旁站着一个光头大汉。
第二幅图片：他悠哉悠哉地躺在小院里，托尼·史塔克身穿战甲，站在一旁。
第三幅图片：他站在冰箱前，手里捧着一个西瓜，面无表情的望向窗外。
一边回想着记忆里当时的场景，苏余一边朝菲奥拉使了个眼色，这憨憨智能也是识趣，很快便将数据拉了出来。
“boss，从这三幅画面中提取到的数据大都相似，但根据分析，最统一的……”
“愤怒、不屑、难以置信。”
菲奥拉话未说完，便被苏余抢口打断。
憨憨智能点了点头，将“杀意”与“感到被背叛”悄悄咽了回去，都迭代二十一次了，按照人类的说法，她都十八岁了，该懂事了。
“果然如此！”
苏余望着眼前的数据，暗暗回想起自己情绪失控时的场景。
第一次是四年前，那会儿情绪失控的他，硬生生将一个穿着巨型铁壳壳的光头大汉，锤成了巨无霸汉堡。
第二次则是两天前，在巨峡市，那个卖女儿的混蛋跟那个人贩子，亲身试验了人体组织与骨骼在面对高能光束时所产生的特殊反应，通俗来说，就是子弹射西瓜。
而第三次就在刚才，当他手指轻轻按在杜蔷薇脑袋上时，他是真的，动了杀心！要不是脑袋里突然窜出一个‘担心剧情受影响’的念头，将他惊醒。
杜蔷薇今天可能就真的……
至于托尼·史塔克那次，大抵是因为感觉到那老小子在故意在试探自己，所以才会有些不好的情绪产生吧。
通过回想这些场景，以及自己当时的状态，苏余心里大致有了猜测。
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感受到了恶意，所以才会失控的吧。
可杜蔷薇跟那两个西瓜又是怎么回事呢？
“boss，我觉得您有必要看看这个。”
正当苏余思索间，憨憨智能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
他抬眼望去，却见菲奥拉将一张标题为精神病态的文章，投影在自己身前。
苏余：“……”
呵，这下好了，从究极社恐患者升级成精神病了。
氪星人成神经病了可还行？
小丑超人？
苏余原本还打算反驳，可当他无意间瞥到文章中例举的几行显著特征时……
苏余沉默了。
以他的视力，哪怕只是一瞥，几乎与看完整篇文章无异。
而当‘大多受情感冲动’、‘人格中的某些方面过分发展’、‘对外界影响特别敏感’这一连串词条进入他视线的时候。
苏余自然而然的就其与超级大脑觉醒时，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那些反应给联系起来。
然后，脸色变得愈来愈难看。
“boss，您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很不对劲，文章上说，精神病人应该要多注意休息。”察觉到苏余脸色有异，憨憨智能立马出声提醒道。
“我都特么莫名其妙的成精神病了，还休……”
苏余一口槽吐到一半，忽的停住了。
接着，他无声的张了张嘴，咽了口唾沫，然后看向身旁飘着的菲奥娜：“你如果连续十几年不停机会怎么样？”
菲奥娜眨了眨眼睛：“boss，我是程序，这事儿您该去问电脑。”
“我问……”
苏余下意识转头看向那个方盒子，勃然一怒，丢下一句，“你继续之前的工作，我有些事得去确定一下。”
……
小院里，伶风正无所适从的坐在躺椅上看星星。
这是她来到地球后才养成的习惯，每当华夏人过节的时候，她就会约上语琴，带着酒和吃食，一起去山顶上看星星。
用华夏的话来说，这是为了纪念，或者说遥寄。
只不过之前她跟语琴看星星是为了遥寄德诺。
而现在，则是为了地球。
其实这么多年下来，伶风跟杜卡奥虽然彼此不说，但早已有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德诺也好，地球也罢。
当你真正融入进去之后，叫法什么的，还有什么意义呢？
既然他杜卡奥敢托着地球在钢丝绳上跳舞，那她伶风也能豁出自己给未来留条退路。
她相信杜卡奥当时肯定能明白自己的用意。
不然……
狐假虎威，他玩得最溜了。
想到这里，伶风不禁莞尔，潘震那死要面子的家伙，估计怎么也没想到，地球上竟然还有这么一尊神。
原本谈的好好的援助，突然就变成了投资，啧啧。
可惜了，看不到潘震的脸色，但想来应该也是极其精彩才是。
……
另一边。
巨峡号上。
“你明明知道苏余对我们没有恶意，你为什么要给风姨下那样的命令？”
杜蔷薇怒气冲冲地闯进办公室，杜卡奥此时正用电话与人商谈，听到这声音后，电话那头呵呵一笑，很快便挂了电话。
杜卡奥放下电话后，不慌不忙的拿起笔签了两份文件，这才抬起头看着蔷薇：“我要是说我根本没下这个命令，你肯定不信。既然不信，那你还跑来问我做什么？”
“为什么？”
杜蔷薇确实不信，她瞪大眼睛怒视着杜卡奥。
“为了未来。”杜卡奥淡淡道。
这就是杜卡奥跟伶风之间的默契了，明明在通讯里没说什么，但却给人一种什么都说了的感觉。
“狗屁的未来！”
杜蔷薇啐了一句，看着面前这位不算父亲的父亲，欲言又止。
这对父女的相处方式就是这么古怪，明明杜蔷薇在进门之前还觉得自己有满肚子委屈要说，满肚子问题要问，可进门后，确是一丁点这样的想法都没有。
“没事就去找一趟语琴，远程医疗终究还是有些地方顾及不到的。”
杜卡奥写写画画，头也不抬，说着，他又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看着蔷薇：“你说，过两天派你去邀请苏余加入超神学院怎么样？”
杜蔷薇一脸不屑地摔门而去：“狗屁的超神学院。”
……
天道星。
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内。
“怎么样，怎么样？”
早早就换好一身现代‘装备’的蕾娜，一见到舞照，就立马跑过去拉住了她，“长老会那群老古董怎么说，同意了吗？”
“没有……”戴着眼镜的红裙小姑娘摇了摇头，“说是谈判出了些变故，所以潘震将军跟长老们一碰面就在聊这些事，根本就没提主神陛下您要去地球的事。”
“嘁!”蕾娜小脸一扬，“老早就谈好的事了，能出什么变故，八成是潘震那老东西不想我去，故意找借口来拖延时间的。”
“主神，这次还真不怪潘震将军。”
舞照犹豫了一下，道：“说是地球不知从哪里又冒出来一位神，所以之前商议好的一些东西都要变化，潘震将军是担心……”
说着她顿了顿，然后摇摇头：“总之，总之这一次可能原本订好的许多事情都要更改了。”
闻言，蕾娜小脸一苦，三秒后，整座大殿都回荡着她的回声。
“女神我要购物，我要消费，我的漂亮衣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