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为什么这个模型一开始是灰色的？”
牧芷兰并拢膝盖坐在靠近李明的位置，两只脚微微岔开，左手肘撑在桌边，四指捏合捧着脸颊，偏头注视着电脑的屏幕。
李明略微躬着腰，左手操纵覆盖透明膜的键盘，右手握着压感笔在数位板上比划，轻声回复：“这样看得清模型上的线条。”
在这里，他的身体享受着凉意，心底却略感压力。
可能是因为牧芷兰一直观看他的操作，也可能是因为这里不是自己家，手脚不太放得开。
不过一个潜在的心理暗示又推着他的手，不断加快——快点弄完，快点回家。
“这么上色感觉好麻烦啊，要一边旋转模型一边画。”
听着牧芷兰的评价，李明顺口回了一句：“习惯就好，实际上给模型的上色比画原画简单很多，可能原画师要学几年才能入职，建模师一两个月就能符合项目的标准。”
这回答不是李明信口胡掐的，是直播课的时候狼狗老师讲到的。
实际上狼狗老师讲到过许多关于建模行业的事情，游戏领域的话题也提到不少。
自己说出口，也莫名带着一些自信，好似从业几年的专业建模师。
“感觉还是建模复杂，要学那么多软件。”
李明淡淡道：“嗯，建模师的门槛比较高，我现在的课程才到手绘阶段，等一两个月还要学次世代模型，那种模型不用手绘，不过流程更加复杂。”
看着李明认真的模样，牧芷兰眨了眨眼睛，里面好像泛着淡淡的光。
感觉毕业后李明变得不太一样了。
变得更耐看了，学习能力也好像提高了。
才使用数位板不超过三天，但是感觉上手得好快，明明一开始还是一笔一划的，慢慢的就出现了一些连贯的涂抹笔画。
那模型的厚涂画法也好像和自己学的不太一样，还要操控模型转动。
嗯，有点复杂又麻烦的感觉
牧芷兰静静看着，偶尔偷偷瞄一眼李明的侧脸，然后好奇地问一些问题，趁李明回复的时候再多看一眼。
“为什么你这个颜色要x形交叉吸取啊？”
“这样色彩更舒服，过渡柔和。”
不知不觉，一个任务指标就完成了。
李明点完保存，轻轻呼了口气。
“完成了？你饿不饿，冰箱里还有饭菜，我给你热一下？”
后知后觉的牧芷兰咻地撇开视线，站起身来，视线在客厅里跳动，找寻厨房的位置。
李明赶紧摆了摆手，笑着拒绝道：“不用不用，我来的时候吃过午饭了，你自己吃就行。”
第一次来别人家里借东西，还要蹭饭，那多不好意思。
“那吃西瓜吗？”
感受到牧芷兰询问又有些期待又热切的目光，李明心中思索了一下。
“好。”
如果拒绝牧芷兰的话，还会问他吃不吃零食，吃不吃桌子上的苹果，或者葡萄。
这个县城的民风是这样的，老一辈甚至更热情。
李明心中略微感慨。
“我去切西瓜，你如果想吃什么的话可以自己取。”
示意了一下桌子上的装苹果葡萄的盘子，牧芷兰便小跑着进了厨房，略显匆忙。
李明小心注视着她熟练的背影。
整整两个小时，一直看着我建模不无聊吗？
他习惯了一个人，但是有人一直在旁边和他说话、问他问题，倒也不觉得烦。
这种感觉有点奇怪。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哒哒哒！”
轻微的脚步声从楼道上传进来，隔着门，由轻及重。
李明心缓了一拍。
她父母回来了？
还是亲戚？
叔叔好，阿姨好，爷爷好，奶奶好，哥哥好
心中默默念叨，同时转过头去看了一眼。
“啪嗒！”
门刚好开了，一个穿着白色针织衫搭配牛仔短裤的女生提着购物袋踏过门槛，被白色短袜包裹的右脚丫踩在地毯上，同时躬身去脱左脚跟上微微翘起的白色运动鞋。
“芷兰！”
她自然而然地喊出了妹妹的名字，想看见妹妹惊喜的表情——没想到吧，我来了！
蓦然的，已经穿好一双粉色鲨鱼拖鞋的她抬起视线，发现了坐在沙发上的陌生少年。
那陌生的少年脸庞让她面色怔了一下，思绪飞快运转，猝不及防。
“姐姐好。”
李明也犹豫了一下才问好。
他是不太能猜测来人的年龄，单马尾高高挂起，脸上浅淡的妆容略显成熟，但是脸型又偏圆嘟嘟的。
唯有不经意间瞥到那胸前的轮廓，才能作个参考。
“啊，好，是芷兰的同学？”
牧织雪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面上笑容亲切和善。
她瞥了一眼李明身前的笔记本电脑和数位板，眼睛咻忽深邃起来——饶有余味。
“姐，你怎么回来了！”
牧芷兰端着一盘整齐叠好的三角西瓜块从厨房冒了出来，眼睛睁大，出乎意料地盯着门口的牧织雪。
从大伯家来这也不打个电话？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牧织雪嘴角扬着得逞的笑容，顺手把购物袋放在靠门的柜子上，眯着眼睛跳坐到沙发的左边上。
软软的沙发垫因此而弹了弹才陷进去一些。
“有点意外。”
牧芷兰埋着头把装西瓜的盘子放在桌子上，同时插上三根牙签。
“吃吧，不用客气，那是我表姐，牧织雪，哦，这是我同学，李明。”
简单介绍后，李明和牧织雪微笑示意了一下，便默默叉起一块西瓜。
因为牧织雪的突然到来，牧芷兰也没法关注李明，她坐在两人中间的沙发上，忙着应付表姐。
趁着她们谈论家常的时候，李明继续“工作”，突然紧促的心一下子宽松不少。
“嗯，他数位板坏了，借我的电脑做建模的作业。”
耳旁，牧芷兰为她的表姐介绍情况，语气躲藏又有些傲意，好像她也懂建模一样。
牧织雪眨了眨眼睛，大动干戈地朝这边挪了挪，把牧芷兰给挤回了之前坐的比较贴近的位置。
她脑袋稍微越过牧芷兰，凑近脸看了看，有些惊讶：“哇，你同学还会游戏建模啊？”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钻进李明耳朵里，酥麻麻的。
这感觉，有点奇奇怪怪的舒爽。
莫名有些自豪是怎么回事？
“嗯，我才学几天，现在只会一些低模创建。”
李明规规矩矩地回答，同时手上的动作还快了三分，看起来更加流畅熟练。
“那也很厉害了，我只会画画，都不会建模的，你这现在是给模型上色吗诶？”
牧织雪忽然感受到腰间传来轻轻的推力，她被牧芷兰细嫩的小手推了起来：“姐，你去另一边坐，挡到我了。”
见着牧芷兰小巧的脸上噘着嘴，故作恼意，牧织雪笑了笑便轻盈的几步绕过桌子，到李明右边的沙发坐下。
“好好好，我坐这边。”
她两只不染纤尘的白嫩小腿并拢，斜搭在沙发边缘，玉藕般的左手撑在沙发上，认真的眼神看起来比牧芷兰还要好奇。
“咦，你这模型的暗部为什么要点一下亮色？”
“这样体现出来的感觉比较好，会更生动好看。”
李明快速放空思绪，把所有的念想投入到建模流程中。
同时分出一点心应付牧芷兰与更加活泼的牧织雪的问题，手法反而更显熟练了。
鼻息间吸进淡淡的香水味，挑动他的心跳。
无意识的，他身体向比较熟悉的牧芷兰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