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图拉城外。
安德烈率领百余刀士列阵于前,先锋营兵士行阵在后。
他目光灼灼,身前即是乌萨斯与卡西米尔的国境线,眼中即是卡西米尔军的第一座防线——银枪天马骑士团。
作为卡西米尔的最强部队,在得知乌萨斯近卫第二十二集团军向乌卡边境前进的消息后,他们就迅速动身寻找这支集团军的方位以期第一时间建立防线阻挡对方的进攻。
现在,骑士们持枪而立,那银色的盔甲在太阳的照耀下熠熠生辉,这严阵以待的模样落在旁人眼中可谓令人敬畏,更何况,他们的身后是源源不断赶来的征战骑士。
“真是不错的卖相。”安德烈咧开嘴,露出了颇为怀念似的笑容。
——毫无疑问,他的夸赞起自内心。
作为十五年前第十次乌卡战争的亲历者,安德烈就亲手用刀砍下过十数颗银枪天马的首级,这个男人感受过银枪天马的强大,也就有资格为他的对手作出评价。
但对于开战后的结果,他也毫不怀疑,胜利必然属于乌萨斯,荣耀定然属于近卫第二十二军。
因为——
“太落后了。”
图拉城头,命令安德烈列阵于国境线,吸引卡西米尔骑士团精锐对峙的瓦西里在稍稍的观察后,便得出了和当年一样的结论。
作为乌萨斯先皇麾下的功勋将领,他曾亲手操刀过乌萨斯的军制改革,将当年那个贵族领主为主的旧式军队改变成现在的公民军队。
自那之后,乌萨斯之内,能者为上,弱者为下。
这不是空谈,而是乌萨斯实实在在的国策。
因此,瓦西里也最为清楚,帝国的公民军队与卡西米尔这种旧式贵族领主军队的差距。
十五年前,他验证了这一点。
彼时,刚拿到近卫军荣誉的第二十二军在爱国者的盾卫以及源石工业武器的辅助下,一路就将战线推进至大骑士领外的要塞城市茨沃涅克。
数不清的精锐骑士团因为阻拦第二十二军的脚步而被覆灭,大批的移动城市在战争中被拉走,无数领土在战时就被划分成为乌萨斯的一部分。
可以说,那是卡西米尔最接近灭国的时候。
倘若不是西里尔临光的出现,以逆境之下的壮举振奋了卡西米尔国民的心气,引出了万众一心为家为国的局势,或许现在泰拉大陆的地图上就已经不会再出现卡西米尔这个名字了。
“十五年过去,我本以为卡西米尔的骑士们会有所长进,可如今看来却是令我失望。”
老人摇了摇头,转身走下城头。
那颗本来还有些许期待的心,现在只感觉到了无趣。
“告诉安德烈,去刺激一下那帮罐头,别让他们有退却的想法。”
简单的吩咐后,瓦西里回到了指挥室。
老人需要开始思考,卡西米尔全军溃败后,自己该以怎样的方式才能最快的进入大骑士领,结束十五年前的遗憾。
边境线一侧,奉命吸引卡西米尔方面注意的安德烈正无聊地率领先锋营做起了挥刀训练。
对于这位好战的乌萨斯男人而言,眼前空有强大的敌人却不能执刀一战,可谓是一种折磨,以至于在阵前练刀来抑制那股源自血液沸腾的冲动。
不过,或许是一种幸运吧。
就在安德烈挥刀想战的欲望一分高过一分时,来自瓦西里的传令兵为他带来了好消息。
“中校阁下,以下是来自于军团长的原话。”传令兵提胸,以一种咏诵圣言般的腔调复原了那位老人的声音,“去刺激一下那帮罐头,别让他们有退却的想法。”
“哦?”安德烈咧开嘴,露出了欢喜的笑容,“这有些难度,但我很喜欢。”
他纳刀入鞘,挥手命令先锋营所有人停下动作。
“我亲爱的士兵们,现在就让我们去做一些有趣的事吧。”
中校举起尚在鞘里的刀,率先迈出一步,脸上的刀疤也随着面部的表情开始扭曲,“我且先行。”
话音落下,北国的风,就如寒冬凛冽般呼啸着涌向卡西米尔的银枪天马。
这是一场属于大战之前的开胃小菜。
身为乌萨斯的男人脚步发力,一脚踩过乌萨斯与卡西米尔的边境线。
然后,奔跑。
从静到动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安德烈的速度快得惊人,列阵的骑士还没有来得及反应,那身影已经如弩箭般飞了过去。
百余米的距离,不过是转瞬间,他便已经带着风的破碎声,碾压到了最前方。
“乌拉!!”
吼声伴随着斩击,他手中的长刀就劈出了一道无形的通道。
这是纯粹的一刀,没有任何源石技艺,只是单纯的蛮力,便泛起了风的涟漪。
动荡的波纹和呼啸中,一位银枪天马试图举枪反刺,却被连枪带人劈成两段。
血色,从分割线上喷涌而出,止不住的流淌着,明明只是瞬间的事情,但是却又仿佛过了许久。
满天喷涌的血色化作了鲜艳的花原,转瞬间又被数杆长枪刺裂。
那是骑士们的愤怒,他们想要将这位突然袭来的乌萨斯先锋斩于当场,可安德烈所依仗的刀士们已经跟了过来。
以百余位刀士为锋头,整座先锋营直接撞入了银枪天马与征战骑士组成的军阵中。
又以极快的速度从侧翼杀出。
破敌陷阵,纵横决荡。
虽然这样的说法自古以来就不稀缺,但是,真正做到的,实际上却罕见到让人笑出来。
安德烈与他的刀士,无疑是做到了这一点。
待夕阳的余晖映照于大地,战场的硝烟也随之隐入晚霞之中。
踏阵而归的安德烈一人走向指挥部,他想要和瓦西里讨一个简易的葬礼,来为阵亡的士兵送行。
而老人当然不会拒绝他。
正如将军永远不会拒绝麾下将士的请求,更何况是一场荣耀的葬礼。
当然,除了必然会有的葬礼,瓦西里还为安德烈准备了一点小小的夸奖。
“你做的很好。”老人拍着中校的肩膀,浅笑着说,“那群库兰塔还保留着旧时代的军事制度,用以充当军官的领地贵族被你杀了不少,现在他们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退却了。”
正如老人所设想的,在骑士阶级掌权的卡西米尔,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被乌萨斯一方攻入后扬长而去的耻辱,更何况许多担任军官的贵族被刀士与先锋们杀死,他们身后的家族也不会允许此事拖延到战事结束,贵族们必然会对现在卡西米尔政权施压,以逼迫他们出兵。
“这些倒是无所谓,反正我只管向前冲。”安德烈的脸色平淡,似是不在意老人的夸奖,可细看下来,却能发现他眼中的些许哀伤。
此战,先锋营独行于卡西米尔军势,以核心刀士队阵亡12人,27人重伤,84人轻伤,后备先锋营更是折损超过三分之一的惨烈代价换来了骑士们5倍往上的伤亡,以及对方眼中刻骨的仇恨。
而这,仅仅是为了老人的那句话,
安德烈没有和瓦西里说起这些,因为他明白,老人不在乎。
早已完成军制改革的乌萨斯其实并不在乎士兵的生命,这是他数十年军旅生涯的深切感受。
与还处在旧式军队架构的卡西米尔不同,公民征兵的军事体制使得乌萨斯的军队根本不缺乏士兵。
如今先锋营损失的人手很快就能得到补充,而刀士也会在一场场战争中孕育出一位又一位。
只是,没有人知道,安德烈一路走来,经历过多少张陌生的面孔变得熟悉,而后在一场战争之后却再也见不到了的故事。
他就那么的站在老人身旁,看着他去安排葬礼的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