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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章
    应时骏出了车祸。

    碰撞声是因为分心驾驶追尾了半挂车,加之他还超速,半个车身都被削成一堆废铜烂铁。

    是孟寒衣报的警。

    电话那头始终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就猜到凶多吉少。

    可不知道事发的具体地址,最后还得从警方那里得知他已经被送去世华医院。

    可等她把宝珠安置好再赶往世华医院时,应时骏的父母已经在抢救室外候着,焦头烂额,也失魂落魄,祷告着那一扇禁闭的门内能够传来好的消息,可只有沉默寡言的医生护士进进出出。

    应时骏的母亲早已悲痛欲绝,捶胸顿足,怨自己平日对他的管束太过放纵,才导致他丝毫不知危险为何物。

    应时骏的父亲始终面寒如霜,不发一言,只是当有护士不断从里头出来他势必要拉着问一问情况。

    孟寒衣脚步焊在原地,她不敢再向前。

    刺鼻的消毒水味,伴随而来的是一股从厚重的墙缝处透出来的阴冷的风,无端的恐惧侵蚀着她残破不堪的心脏。

    孟寒衣的父亲就是因为醉酒驾驶走的。

    当时他似乎也是边开着车边和孟寒衣通话。

    他深夜不归,和一班狐朋狗友终日吃喝玩乐,不干正事,惹得爷爷气愤不满,孟寒衣便打电话催促他赶紧回。

    意外就这样发生了。

    而这次的意外,也发生在和孟寒衣的通话之间。

    她也很想告诉自己只是碰巧,理智却做不到将自己切割得一干二净。

    孟寒衣,你真是一个害人精。

    偌大的病房外,是凌乱的脚步和刻意放轻的谈话声,医生的神情渐渐染上窘迫。

    应时骏的父亲在听完医生的阐述后神思混沌,几天下来他一丝不苟的头发早已凌乱,下颌冒着青紫的胡茬。

    他还在故作镇定,仿佛没什么能够将其打倒,可闻言后身形几不可查地一晃。

    似乎有一只手从他身后穿过来,黑色的衬衣,指尖修长骨节分明,有力按在他手臂上,让他有了支撑,继续听医生对应时骏接下来治疗的建议。

    孟寒衣不曾想他也赶回来了。

    可她没精力去注意他。

    这是事故发生后的第五天。

    孟寒衣因为于心不安常常过来,只为等一个结果。

    那天晚上抢救过来但始终没有脱离危险,医生说这几天很关键。

    若再醒不过来,再继续治疗也是折磨病人身体。

    应时骏的母亲就躺在病床上,这几日不吃不喝,她血糖太低昏了过去。

    见到孟寒衣过来时便一直握着她的手,眼眶红红,声线沙哑。

    “没事的,时骏他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

    她反过来在安慰自己。

    像是不断重复自己心中所念所想就能创造医学奇迹。

    孟寒衣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她是个罪人。

    听她哭,自己心底也愧疚难安。

    当时就不该和他聊那些有的没的,可以说应时骏的车祸跟自己有扯不开的关系。

    孟寒衣试着抬手放在她身后拍了拍,说话的声音都不免带着几分哽咽。

    “伯母,对不起,是我害他出事……”

    话音未落她已然不管不管地扣着孟寒衣的手腕,偏执又疯狂地大喊着。

    “不会的,不会的,他会好起来的。”

    人常言,母子十指连心,生育的痛,抚育的苦,她都甘之如饴,她恨不得这场灾难是发生在自己身上,而不是看着老天作践她的孩子。

    ······

    或许是她的祷告终于打动了上帝,奇迹悄无声息降临。

    第十天,病情总算有了转机。

    “病人症状已经稳定下来,可以转普通病房继续观察。”

    印象中应时骏的父亲十分正经严肃之人,便是遇到再天大之事也雷打不动,从容应对,却因这一个消息跌坐在地喜极而泣。

    再雷厉风行的人遇到这种事也控制不住地会哽咽,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喉咙沙哑艰涩,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孟寒衣知道他要问的是什么,迫切追问医生:“那他什么时候能醒?”

    医生:“手术虽然顺利但病人却未苏醒,因为伤着头部关键区域,今后醒不醒得来,具体还得看术后恢复情况。”

    孟寒衣喉咙微滚,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要……要是醒不过来?”

    医生:“最糟糕的情况,就是植物人。”

    ······

    没有人愿意心平气和地接受这个结果。

    可应时骏父亲却比任何人都能很快接受残酷命运的安排。

    这是应时骏出事的第三十天,满打满算已经一个月了。

    他像个木乃伊一样躺在病床上陷入无尽的沉睡。

    应时骏的母亲看到她出现并不意外。

    那次在老爷子的寿宴上孟寒衣只跟他说过几句话,那时的她并认同寒衣这个“准媳妇”。

    不过眼下似乎对自己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了,大抵是因为出事后孟寒衣来得勤让她有所改观。

    “孩子,先回家去吧,时骏现在情况也稳定了,你先回家休息,你这几天工作医院来回跑也够累的。”

    孟寒衣苦笑着说不累。

    她越是什么都不做越是寝食难安。

    应母也抹了抹眼泪,感同身受着她对儿子的那份关切,握住寒衣的手。

    “总听你一直在咳嗽,今天就先回去休息,时间也不早了,我让应璩送你回。”

    应时骏父亲也道:“听你伯母的话,时骏这里有我们在,这些天辛苦你了。”

    分明之前的态度还很冷淡,一个月后的转变却是如此大相径庭。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真是一门奇妙艺术,之前还百看不顺眼。

    任何一个父母不都是希望自家孩子能找到一个真心为他爱护他呵护着他的人。

    天可怜见,孟寒衣这份真心可是掺了水的。

    孟寒衣心中难堪,有口难言,却也只能无助地点了点头,一出病房门口,却见应璩就在门后候着,更令她心中苦闷。

    应时骏出事后他便回来过。

    每一次都不会长待。

    他大概只是从百忙之中里挤出点时间过来瞧瞧,尽一尽做长辈的义务。

    倒霉的就偏生他每次过来总能看到孟寒衣也在床前“尽孝”。

    有一次偏偏还瞧见孟寒衣掉眼珠子。

    谁也不知道她只是犯困掉的。

    “还愣住做什么?”

    他催促。

    孟寒衣已经感到自己脸颊火辣辣的,恨不能就这样挖个坑把自己给埋进去。

    她当时到底是着了什么魔才会为了五千块跟应时骏合作?

    若是应时骏真有什么好歹,若他因此昏迷不醒,这场谎言该何时,又以何种方式被戳破?

    “你对他的感情倒比我想象得还要再深。”

    如山中冷泉般清冷的嗓音,在纷乱的杂音里,异常清晰分明。

    孟寒衣顿了一声,“我说没有你信吗?”抬头望他,却见那人已染背过身去,只留给自己一个清冷萧肃的背影,竟是连话都懒得听了。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随他走进电梯。

    一场又一场的误会叠加,要解释清楚得何年何月。

    他现在是巴不得跟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孟寒衣便是有心要解释,他也不愿多给自己一个眼神。

    电梯轿厢莫名有些冷,孟寒衣忍不住裹了裹自己身上的薄外套,她还是很难适应得了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强忍着不去呼吸,闭上眼,任由意识放空。

    应时骏还是快点醒过来吧,眼下这种局面她一个人扛不住的。

    可随着上来的人越多,人群嘈杂,空气也随之紧俏窘迫。

    一家十来口,说说笑笑地抱着双胞胎新生儿,推着做轮椅的产妇出院,满轿厢都充斥着他们一家人添丁进口的欢欣雀跃。

    孟寒衣也被挤着一直往后退,再身后就是应璩,几次三番被推着往他身上靠时,孟寒衣左脚快要踩住右脚,身板挺得跟竹竿似的,主打一个宁折不弯。

    笑笑笑,哭哭哭,孩子睡得好好的还要故意逗他醒来。

    “新生儿免疫力欠缺,你的口水可能含有细菌病毒。”

    眼瞧着那刚升级奶奶的老太太再一次把嘴唇对准小孩嫩生生的脸蛋,亲妈着急上火亲爸无动于衷。

    她现在真是看见什么烦什么,怼天怼地怼空气。

    瞧那一家人面色僵硬尴尬不已,她便乐不可支。

    轿厢在二十五楼停下,有人进来,又是乌泱泱的黑脑门。

    人挤着人肩擦着肩,靠近孟寒衣最左边的男士说话时嘴里还带着一嘴的烟味,她不住皱眉掩住口鼻,受不住时侧过脑袋。

    憋不住气了,只好张大嘴巴狠狠吸一口消毒水气味。

    前面人推搡,孟寒衣脚下止不住跟着一个踉跄。

    是小孩又哭了,抱着新生儿的女人把襁褓拖在怀里哄,满轿厢的人下意识地给这妇女让出一个位置。

    孟寒衣没防备就被身前那抽烟的男士狠狠一撞,张口呼吸的瞬间扑倒应璩怀中。

    她盯着眼前的黑色衬衣上的纽扣,瞬间三魂丢了七魄。

    耳朵染得通红,脸颊也像上了不正常的妆。

    她当即想要推开解释自己绝非故意而为,可那只手却扣住她的手臂上,手心的冰凉让她一瞬间觉得在他面前的这个人非人即鬼。

    应璩不顾她抵触的力道径直将她带到自己怀中,挡在她身前。

    将她拉到自己身后,让她靠在轿厢壁上,让她的身上无一处不是沾满自己的气息。

    他的手没有放开自己,更加强硬地将寒衣桎梏在他胸前,他的眼甚至肆无忌惮地在她脸上逡巡。

    像得胜归来的将士扫荡自己打下来的这片疆土,居高临下地看着手下献上来的俘虏。

    偏生那张脸上无情无欲,一声令下就能断定俘虏的生死。

    前面是他温热宽广的胸膛,身后是冰冷的轿厢,清冽低沉的气息快要将她湮灭。

    她避无可避。

    孟寒衣察觉自己耳朵上一片凉意,是他的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攀附上那片地方。

    他轻轻捻动耳垂,而后在寒衣不满的目光中故意为止地摁了两下,像是在标记什么。

    刺痛,微麻。

    “我信你说的没有,然后呢?你又打算做什么?抛弃生死未卜的男友另谋高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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