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梦里再见他。
大抵这就是所谓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可那张俊美无俦的脸看似温文尔雅,却刻薄寡恩得紧,漆黑的眸底似有愤怒的火焰在跳跃燃烧。
在应公宴席上不留情面地戳穿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骗财骗色骗心。
那张薄唇轻启,泛着诡谲的笑容,冷眼旁观地看着自己被应家众人谴责,报警,入狱。
短短一个晚上的时间她已经走到被枪毙的地步。
死后的骨灰被应璩收走,他还特意地把自己和应时骏埋葬在一起,嘴中念念有词,声若阴桀鬼魅: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孟寒衣醒来全身冷汗直淋,头发湿漉漉的,粘腻得紧,她开了空调都止不住地汗流浃背。
实在睡不下,便起身往厕所走去,狠狠地给自己浸没在浴盆中的冷水中,试图从恐慌的情绪中脱离出来。
隔天醒来鼻子就一直不舒服,打喷嚏,脑袋也跟着晕乎乎的,测了下体温偏偏还就正常。
人一旦走了霉运,就连体温计都要同她作对。
吃了包感冒冲剂后便强撑着去上班,企图靠着用忙碌的工作取代内心的烦躁不安。
有时候也会想到不省人事的应时骏,却因为害怕再与应璩迎头碰上,索性把探望的事先搁置一边。
他总不至于一直留在这里,迟早要去工作的。
心中始终过意不去。
就这样慢慢捱了一个星期左右,她打底主意去医院探病。
她选择在忙完工作下了班再过去,乘着夜色便赶往医院探望他。
只是人还在观察期间,她不得近前。
只能透过窄小的一扇窗户,便望着那人身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那张年轻的面庞似陷入沉睡一般,惨白,削瘦,没有生机。
只有呼吸机杂乱的声音显示人尚且还有一口气吊着。
病房门口只留了应家准备的护工,听他说应时骏的母亲今天中午才来过,要不是昨晚熬了半宿早上精力不济,还不肯离开。
而他的父亲这些天都没再过来,大抵是因为公司的事绊住了脚。
孟寒衣眼眶红红,心底酸楚,她暗暗祈祷着,自己愿意以十年寿命换取他安然无恙,谁让她当时在跟应时骏在通话。
他之所以会出事,寒衣自始至终都认为她逃不了这个责任。
探视的时间不长,护工李叔再催自己离开。
孟寒衣吸了吸鼻子低头应是,同时手上快速地将手编的平安绳编织好,交待李叔放在应时骏床前枕头下。
祖父走后不久,孟寒衣总能梦到他老人家,华春荣女士带自己上普陀寺上香,平安绳的编织手法是寺里禅休的老婆婆教的。
在编织手绳的同时心底默默念着自己所祈祷的事,只要足够心诚,那么就会有很大的几率能够达成所愿。
家里信佛,孟寒衣的爷爷奶奶更甚,连带着寒衣身上也沾染了几分香火气。
可越长大越知道这种方法其实没有用,只是她什么都不做越寝食难安。
这一次侥幸地没跟应璩再迎面碰上,猜测他应该是回自己工作的地方。
孟寒衣的心便逐渐地大了起来,她这回选的是晚上过十二点之后,没有看到应时骏的家人,她反倒是松了口气。
靠着白色的墙壁,旁若无人地编织起了手绳。
李叔还在,许是见她这个时间段还能过来,又如此病急乱求医地应时骏编这种所谓的平安绳,心中也免不得有几分感动。
相处之间,闲聊几句,李叔探听后才知道这姑娘是在下班后有时间才来的,也算是有心,更别提这手编的平安绳,这便是有情。
孟寒衣也是这个时候才从李叔的只言片语中得知他在应家工作许久。
应时骏就是他看护着长大的,从小到大上学也是他风雨无阻地车接车送。
在李叔看来应时骏并不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只不过性子使然,热爱自由放纵。
可应时骏的父亲是传统意义上的严父,对继承人的要求十分之严苛。
就是这应时骏是个不着调的,从小到大学习就没上过心,以至于被打被骂被跪祠堂都是常有的事。
应时骏的母亲向来唯丈夫马首是瞻,即便再心疼自己肚子里掉出来的一块肉,但在望子成龙这一点上,夫妻俩是站在同一条战线的。
说到此处李叔不免喟叹一声:“出了事父母才知道悔不当初,怪自己这些年对他只有打骂和苛责,但望这一次他能够平安醒来。”
人不都是只有在失去后才懂得后悔,但父母能否改可就不一定了,谁说得准会不会只是嘴上说说而已,等过段时间后又再原形毕露。
孟寒衣不由得就想要吐槽吐槽华春荣女士,老话不是都那样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嘛。
李叔是个不会让话落地上的人,再冷的场子他也能热起来,见她还在编手绳,继而又念叨起了应公。
想到老人家的年纪,孟寒衣忍不住就要问:“那老人家知道他的情况吗?”
“怎么会不知道?这种事瞒也瞒不住,老爷子身体本来就不太好,就今天还说要来医院探望,不小心崴到了脚。”
孟寒衣眉宇间泛起淡淡的忧愁,这个年纪本就容易骨质疏松,关键他腿脚不好,行走多以轮椅代步,如今又崴了腿。
不过以应家的财力,这种事压根也不需要她担心。
她不由加快了几分手速,将红绳编织好了,交给李叔后放置在应时骏床头,自己也准备准备要离开。
今晚陪着他聊了许多,更多时间其实都是他讲她听,孟寒衣习惯性是个倾听者,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一点了,再不走宝珠得在家里闹。
回到家那祖宗果然是又闹了。
这几天没时间带它出门溜达,房间里空间本就狭小,能供它自由活动的区域有限。
于是乎祖宗开始折腾起了阳台处她栽种了有一年的石榴花。
整棵石榴已经败于它手,地上都是乱七八糟的土和泥,还把自己全身上下也搞得脏兮兮的。
毛发上沾了结块的泥土,要掰下来还得损它几根毛。
若不是顾忌着深夜扰民,她肯定拿家法伺候。
忍着这口气到了第二天便把祖宗送去宠物店去清洗。
连店员都对它嫌弃万分,比平时多收了两百块才乐意接这一趟活。
宝珠是爱洗澡,但比起洗澡它更乐意玩水,她在屋外没几分钟都能听到店员悔不当初没多加价。
孟寒衣按着心口微微松了口气,看来这家宠物店可不能再来第二回了。
宠物店洗澡没那么快,加之她家祖宗浑身毛更难收拾。
孟寒衣等待时间无聊便走到玻璃橱窗里一只待收养的蓝猫笼子边上,拿过逗猫棒去逗弄它。
猫多高冷,对她爱搭不理。
孟寒衣倒庆幸起来自己养的是狗,虽然傻,爱惹是生非,也曾惹得她气急败坏掉眼泪,可它至少会回应自己的感情。
她玩得好没意思,索性将逗猫棒放下,幽怨得瞪了那高冷猫几眼后便戚戚然离开。
耳边忽然响起来一道熟悉的嗓音,令人不禁脖颈微扬,侧目而去。
“这只猫是我的,一个星期前走丢了,我不知道怎么到了你们这里,但也很感谢这段期间你们收留,无论多少报酬都可以提,只请你们能让我带走它。”
沈胭脚步匆匆走往柜台前跟宠物店的店员商量,手里举着的手机视频资料和广告单上的寻猫启事,都可以证明她是笼子里蓝猫的主人。
只是店员面露难色,这是第二次拒绝来访的女人。
“抱歉,这件事得跟我们老板商量,猫毕竟是我们老板带回来的,老板不在我们也不好擅自做主。”
“能不能给我你们老板电话,我联系他。”
沈胭打完电话后,脸上的着急忙慌因宠物店主人好商量的态度随之褪去,转头要回去宠物店内再看看几眼失而复得的宝贝,却被猝然出现在身后的女人险些吓了个正着。
“你……”
多看两眼,只觉眼熟。
孟寒衣没来得及寒暄,只急切拉着她的手腕,像是生怕人忽然从自己眼前消失一般。
“应时骏出车祸了,现在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