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寒衣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让他跟自己回家了。
为了不扩大影响范围,不是直接去的楼下药房,而是将人偷偷摸摸地带到楼上自己住的地方。
一来只是为了他手上伤口的包扎,二来也有几分担心华春荣女士对她感情生活的过分探究。
临到家门口了才想起自家那条分外亲人的傻狗。
应璩被她堵在门外,禁不住挑眉:“再耽误下去就要血流而亡。”
孟寒衣犹犹豫豫,扭过头来看他故作夸张的手臂,唏嘘道:“你看血都止住了,要不然你回家去吧,真要有个什么不放心就自己明天打个车去医院拍片。”
狗叫声都惊天动地了,应璩还在装傻,故意往门后探了探:“家里藏男人了?”
借着孟寒衣此刻正内疚,他喋喋不休:“真要藏男人了可得跟我说,我大嫂那边我也好帮你想应对之策。”
“……”
这张嘴迟早害了你自己。
孟寒衣拿钥匙,小心翼翼地拧开门,只不过刚开了一丝缝隙那傻狗便已经迫不及待地扑过来。
碍于它那膨胀的体型和悬殊的体力,孟寒衣果断放弃抵抗,任由它强势地将自己扑倒在地。
可这回身上并没有想象之中的重量。
孟寒衣不由得定睛看去,那傻狗果不其然是扑到别人胸前去了,黑漆漆的爪子搭上他名贵的衬衣,正摇首摆尾撒娇呢。
阿拉斯加果然是舔狗啊,也不看对方什么货色就尽往上扑。
偏生这人神情还很淡漠,两手握拳,竟能忍着不去摸它,应璩被它尾巴扫得身体直往后仰,一脸嫌弃。
寒衣瞬间火冒三丈。
他这算什么态度?
“这狗……”
应璩眉心深深凝结,犹豫不定地说起:“像大黄。”
孟寒衣嗤声,撇开那傻狗和渣男便自顾自往家里走去。
“对,就是大黄生的。”
应璩骤然有些愣怔,诧异地微微张了张口,不可置信地双手将狗狗胖嘟嘟的脸蛋一托,抱在跟前看了又看,似乎要找出什么和大黄如出一辙的地方。
“那大黄呢?”
孟寒衣看宝珠还在不遗余力地舔着那人的臭脸,胸口微堵。
大黄是他们高中期间游荡在学校里的母哈士奇。
被一群善良到没有边界的高中生养得那叫膘肥体壮,威武雄奇,所以成年后很快就被附近的富豪看上了。
富豪的主人是来学校遛狗的高职精英,一向瞧不起母哈傻憨傻憨的本性。
可那富家子不听话,背着长辈私会,这一来二去就勾搭上了。
大黄后来也没能侥幸地进入豪门生活,拖着大肚子生下三儿一女。
只是那时候无论是应璩还是她那位继兄,因为毕业的缘故都没能陪在大黄身边。
她大学期间也没跑远,还留在本市,大黄和孩子都是孟寒衣一人照料的,可没把自己给累惨。
可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
“我大三那年跑丢了,也不知道是没了还是上了别人的餐桌。”
其实那个时候大黄的年纪也到了,还有心脏病,而孟寒衣当时只是在校大学生,不可能经常回来,家里华春荣女士还有哮喘,不能养狗。
药房二楼地方小,容纳不了那么多的狗狗。
只好将其送到宠物店托管,可对方看护不周,遛狗的时候大黄跑丢了就再也没有回来。
应璩神情似乎有些怅惘,看着不断往自己身上蹭来蹭去的傻狗狗,才忍不住伸手碰了下它的头。
“这是女儿?”
“生了三儿一女,大学期间负担不起这么多,儿子陆陆续续都被领养了。”
孟寒衣耷拉着脑袋:“大黄走后,就剩下这么一个念想,我也没舍得送人。”
应璩微垂着眸:“抱歉,大黄当初还是我孤注一掷要养的,后来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把这个责任丢给你。”
孟寒衣笑了笑,打断他这份迟来的惭愧:“宝珠,来吃罐头了。”
新买的罐头成了宝珠近期心头好,营养价值高,无奈价格齁贵。
它嗅到味道急哄哄跑来,那吃粮的动作跟猪拱食还真是如出一辙。
应璩也屈膝蹲下来看它:“以后我能经常来看看它吗?”
孟寒衣正对着宝珠吃食的动作扶额头疼,突然听到这一句,“真要有心,就放些狗粮和罐头在门口就好。”
应璩:“那它喜欢吃什么牌子的罐头和狗粮?”
“贵的。”
“那我买了放门口被人拿走怎么办?”
孟寒衣答得干脆:“你可以直接给我转账。”
这都是应该的,算他欠大黄和四个孩子的抚养费。
应璩不假思索便拿出手机来,打开微信界面,捅了下寒衣胳膊。
“那你得加我微信,我转账你平时多给我发宝珠的视频。”
孟寒衣禁不住皱眉,没立刻答应反倒匆匆起身。
单纯就是不怎么乐意和他贴那么近说话,莫名其妙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毕竟还没进她这个家门前,应璩的态度可还没现在这样“卑躬屈膝”。
他那时候还高高在上地拿捏着孟寒衣的那点小把柄不放呢。
孟寒衣走后,应璩倒不紧不忙地给还没吃饱的宝珠开起了另一盒罐头,一边捋着它毛茸茸的脑袋一边洗脑。
“她怎么这么绝情?”
“我也知道是我错了,承诺了却没能照顾好你妈。”
“但她也有错,她还死鸭子嘴巴不承认呢,你妈要是在的话肯定也会站在我边上的。”
可不解风情的宝珠一猛子扎在罐头上,怕是丝毫没能将他的抱怨听见耳朵里。
······
孟寒衣不过进去给找药箱,顺带让自己先冷静一下。
带应璩回家已经是个错误了,可错已铸成,现在懊悔也没什么用。
他忽然要自己联系方式,应该也只是看在已故大黄的份上,良心发现,想要给孩子一点抚养费。
如果只是这样,那给不给联系方式其实也不重要。
她自己一人也并非养不起。
就怕应璩另有所谋。
捧着药箱出去,却见地上一片狼藉,活生生跟被打了劫似的。
剩了一半的罐头。
被打翻的水槽。
拱得一地都是的狗粮。
吃得一嘴罐头的脏狗被他半拖半拽地拉到了厕所内,嗷嗷乱叫。
应璩抱着狗脖子,宝珠则是哼哧哼哧地喘着气,看到孟寒衣过来,他还没事人一样,温柔地揉了两下狗脑袋。
“没事,我帮它洗。”
孟寒衣皱皱眉:“你的手?”
他想了又想,扬起薄唇探出脑袋来:“那你先帮我换了,我再洗。”
······
所以给伤口包扎好后还有让他再去碰水的必要?
原以为他手臂上的伤是这次事故导致的,可看手臂内侧有道三厘米长的疤痕,更像是钢筋贯通伤,至今还留存着淡淡的粉色。
孟寒衣心有余悸,问他怎么来的。
应璩笑而不语,反问她:“还要不要加我微信?”
孟寒衣收拾着药箱,头也不抬:“宝珠我带去宠物店洗就好,钱你出。”
应璩没意见,伤口碰不得水,他现在能做的反倒是处理这个一地狼藉的家。
只是他刚收拾好这边,宝珠便上窜小跳地跟在他身后把一切捣乱掉,收拾好了那边,这边又乱了。
孟寒衣当时借口跑厕所里洗手,侥幸躲过这场硝烟,不过等她出来,应璩眼底便多了几分身心疲惫感。
“你能不能让它先回笼子里消停一下?”
“这才哪到哪,就已经受不了了?”
“”
宝珠嘴里不知叼着什么东西跑出来,让应璩跟它一块玩。
孟寒衣也没在意,以为是它经常叼在嘴边的玩具,便自顾自地从冰箱里倒牛奶喝,捧过玻璃杯走到阳台吹吹冷风。
这世上的男人其实都一个样,嘴里说着多喜欢孩子,可养几个小时就烦就腻,真正上手的还得女人。
他们轻轻松松地可以撒手不管,等到被追责便是一句道歉。
可惜大黄没能等来这句道歉了。
他当初怎么就因为那个事就和自己彻底断了联系?
是真生气了?
还是真的很生气?要不然会至于到连大黄都不联系了。
那他会不会跟徐黎也断了彻底?
应璩忽然从身后过来,手中似乎握着一捧文件,眉宇间藏不住的愠怒:“你在查康悦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