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疑之间,明关少爷却走到祁山四兄弟身边,悄声言语说:“祁家的四位兄弟一路护佑明家,劳苦功高,不过这灵堂之上还是需要本家之人才能尽孝上香,还请四位随我移步,去用一些斋饭。”
一番话说得得体恰当,祁山四兄弟不得不从,心想也是,安葬明太老爷的事根本就轮不到他们兄弟四个插手。
他们叹息一声,不再去看仍旧哭的撕心裂肺的明天,跟着明关向别院走去,只留小虫子一人在一旁照料。
想来明天哭累了自然而然便会停下,在这明家家宅里,祁山四兄弟自然放松了警惕,丝毫没有留意到灵堂周遭一众杂役个个都龙精虎猛,眼中精光外放。
“好了!明天!明龑老爷子的突然去世,我们大家都很悲痛,但是明家的生意还要打理,我们不能让明家的万贯家产毁在我们手里,”明世大声冲着明天吼了起来,“你年岁尚小,我需要你把暂归你名下的明家家产收回打理,把老爷子交给你的明家信印交出来,别让我说第二遍!”
明天犹自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之中,压根没有理会明世的意思。
倒是小虫子在一旁听的真真切切,他打小就跟在明天身边,早已视明天如兄如长。
他此时向前一步,挡在明世与明天之间,仗义直言:“那些家产都是太老爷交给天儿哥打理的,早已划归到天儿哥名下,细算起来,天儿哥名下的明家家产,怕是比你们的都还要多一些。”
明世作势要打,小虫子闪躲跌坐在一旁。
“小东西这儿哪有你说话的份!明家的事容得你来插嘴?!滚一边去!”明世抬起就是一脚。
小虫子连滚带爬,赶忙躲到明天身旁,“天儿哥!天儿哥!醒醒啊!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啊!”
小虫子使上吃奶的力气摇晃起来明天,而明天似乎哭的把力气用完了,浑身无力地摊在棺木一旁,头还在一直往棺木上面磕。
咚咚咚咚……
“可怜的孩子,相依为命的爷爷走了,肯定是伤心死了吧。你们就让他痛痛快快的哭一场吧。”潘青燕假装用手绢擦了擦眼角莫须有的眼泪。
接着,她柔声说道,“我们家天儿哥最是明白事理的了,为了明家数十年的基业,怎么可能会不同意把他名下财产交出来呢?依我看,明家信印这么贵重的东西,咱们天儿哥肯定不会随身携带,必然会把它放在一个很安全很保险的地方……”
说话间,潘青燕仔细观察着明天和小虫子的反应,“比如……就在天儿哥的卧室里?嗯?”
明天还是那么浑浑噩噩的没有什么反应,但是小虫子却唰的一下,脸色变得煞白。
潘青燕会心一笑,眼神示意了明世一下,明世自然心领神会,冲着明葵摆了摆手。
明葵喜笑颜开,当即带领堂下几位看着机敏过人的仆役向着明天所属内宅走去。
倒不是说潘青燕能掐会算,只是在这些年里,潘青燕早就明里暗里将能想到的,明天藏匿明家信印的地方全都仔仔细细地翻找过一遍了。
最终这苏州城里,也就只剩那明家老不死的东西和这小兔崽子的卧室内宅而已,所以潘青燕略一思索,竟给她信口胡诌对了。
“不!不行!”
小虫子无计可施,急的咬牙跺脚,把心一横,一巴掌扇在明天脸上,“天儿哥!他们要去拿明家信印啊!”
明天此时才终于止住了哭声,迷迷糊糊泪眼婆娑地抬头看着小虫子,“什……什么?”
潘青燕眼看局势不对,赶忙招呼院中剩余仆役。
“来人啊!这小虫子失了心疯,敢以下犯上,打我们明家大公子,快把他拖出去打死了喂狗!”
好狠毒的妇人,一张嘴轻轻开合,便是要了小虫子的性命。
明天闻言,这才彻底缓过神来,“慢着!我看谁敢!”
明天强自振作精神,手扶棺木起身,拉着小虫子,喝退周遭想要上前的仆役,问道:“怎么了?小虫子,发生什么了?”
小虫子吓得双腿打摆,哭着说:“呜……天儿哥,他们,他们要去你屋子里搜明家信印,还,还说要你把名下明家家产都交出来,他们这不是想着太老爷不在了,成心要置你于死地啊!”
明天闻言大惊,愤怒地看向明世。
明世在他目光的逼视下,心虚的往后退了一步,继而有些懊恼自己竟如此软弱,又踏回原处。
他居高临下地正视明天,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老爷子殁了,明家家产自然要统归收回,交由精明强干的人打理,不让我继任这明家家主之位,莫非还要你个什么都不懂的臭小子胡来不成?”
“是啊是啊,天儿哥,我们这么做,都是为了明家好啊,你也不希望老爷子刚走,明家就分崩离析,各自为政的吧。”潘青燕这时候又出来打圆场,不动声色地劝说明天。
“我呸!都是你们想害我们天儿哥,你们把他名下明家家产都拿走了,还有可能还回来么!这可都是太老爷留给天儿哥的!”小虫子虽然畏畏缩缩地躲在明天身后,但是仍强壮着胆气伸出头来理论。
“不错!我爷爷留给我的家产,那自然是归我所有,绝不可能交给你们的。”明天这时候也回过神来,开口说道。
他胡乱摸擦了眼泪,斜眼撇着潘青燕,冷冷说道:“别用什么为了明家好的大话来唬我,都在一个屋檐下这么多年了,谁念的什么经心里都清楚。”。
明世怒不可遏,“混账东西,我就是这么教你给你姨娘说话的?!”
他作势便要抬手打人。
“夫君,别跟这小孩子一般见识,明天年纪轻轻的,哪里知道什么大局为重。”潘青燕轻轻地拦了明世一拦,明世也就乘势把高高扬起的巴掌给放了下来。
不过他仍旧重重地说道:“今天你是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明家存亡大事,容不得你胡闹!”
说着一转身,冲满堂族老拱了拱手,“诸位族老宗亲,今日明家突遭巨变,必须要有人站出来力挽狂澜,明世虽不才,但也绝对会拼命护佑明家基业,继续使明家财源滚滚,生意兴隆。”
那一众老眼昏花,门牙都不剩几颗的白发老头纷纷含糊不清地喃喃祝贺,给明世加油打气。
“我明家的生意,还用不着你一个外人来打理!”明天突然向前一步,紧逼明世身前,丝毫不让。
“我爷爷说过,明家早晚要交到我手上,我想现在是时候了!明世!我命你把明家所有家产交由我来打理!”
明世怒目圆瞪,却又不好在这一众族老面前动手打人。
一句“外人”,真正刺到了明世内心最深处的伤疤,我一个诗书世家风流子,功名在身皇权佑护,竟被你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嘲弄!
潘青燕眼看着明天已经撕破脸皮,赶忙招呼了一声院中已经被安排好的杂役仆从。
她可没有明世那般诸多顾虑,一个妇道人家行事,顶天了被说上一句不守规矩,难道还会有人强加那些仁义道德给她?
一众好手默然无声,齐刷刷地走到明世身后,剑拔弩张,一个不甚便是要将明天擒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