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
身后喝声如金石裂帛
黑狗头也不回的向西跑,他跑的更快了,快到已经能看到稀疏月光下的山壁古藤,看到黝黑的洞口,看到洞边的大壮,看到正往里钻去的众小。
他看见大壮脸上刚生欣喜的消散,继而闻听他焦急大喊:“黑狗,快点,再快点!”
脑后的嘶嘶怪叫越来越近,响在耳边;那月下的山壁,洞口,古藤,大壮,饭桶,小一,纷纷变得古怪起来;他们在朦胧的微光里,时矮时高,时胖时瘦,方左方右,方上方下,
随后一一从视野中抽离,残月那疏斜的光不见了,嶙峋的山壁也不见了,眼前是一片弥漫的黑,耳边那焦急的声音也被扭曲,杂糅,变得尖锐刺耳。
快不了了!
什么快?大壮哥说话真难听,快了要被叫黑狗,我不快!
黑狗心神恍惚,这一刻他目冥耳聋,没了前因,不知归途,茫茫不晓身处何地。
身后突然狂风大作,黑狗被吹的直直往下栽倒,一股浓郁的腥臭从鼻尖直入心间,窒的他胸中气息翻滚,直欲呕吐,心神兀的回转,脸上痛疼袭来,他心中暗道不好,连忙挥动戳戳棍护住心脉,眼前也有了光亮
黑狗趴在地上抬头一望,密道就在前方丈余,只是少了大壮他们,他起身拔腿就跑,身形却被大风吹的东倒西歪,踉踉跄跄的乱晃。
风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冈上滚滚的飞沙走砾向他卷来,丈余的距离依他平日,也就几步的事情,现在却如同天堑般,可望不可即。
黑狗趴伏在地,躲避随风袭来的砂石,他矮小的身形在月下稀薄的光里,渐渐被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
蛛怪!
比方才还要巨大,还要恼怒,还要狰狞,还要可怕的蛛怪!
它恶毒的八目中瞳孔缩的比针眼还小,透出的阴郁寒芒让人心颤,人面上的污浊长毛,腹窍上的绒毛,八足上的蛰毛,根根悄然直立。
它裂着一张血盆大口,露出那参差不齐的一嘴獠牙,腥臭的垂涎滴滴落在山石上,滋滋蚀出一个一个的小洞
它无声却有声,正缓缓爬来。
黑狗在蛛怪巨大的阴影下,缓缓撑杆站起,他知道再也跑不到洞口了,向空洞洞的密道扬声大喊:
“大壮哥,麻烦帮我把药带回家!”
蛛怪闻声突然生发狂性,向着密道飞扑而去,大嘴张开向洞口滋滋作响,怎奈它身形现已经膨胀的无比巨大,一张大口欲入无门,只得用身躯猛烈撞击石壁。
景阳冈上天摇地晃,火光四溅,黑狗跌倒在地,如毛虫般胡乱的爬着
只听的轰隆一声巨响,石壁已被震裂,滚滚碎石纷纷落下,把密道洞口牢牢封死,也不知洞内中人死活。
蛛怪身躯微晃,抖落一身灰尘,它调转身躯,直朝黑狗扑去。
巨吻鳌牙就要扑到,黑狗满脸的灰尘带着细汗,他脸色哗然煞白,忙将护住心脉的木棍掷出,戳戳棍在夜空中神光闪烁,棍身两端兀自变长,同时横空划出一道美妙的弧线,直直锲入蛛怪的人面眉心。
戳戳棍直插蛛怪眉心,深入三分
蛛怪立时发出连连惨叫,它时而哀嚎,时而狂吼,脸上八目绿光,淡灭不定,面上长毛纠葛成一团,说不出的狰狞可怕,它用巨大的身躯横冲直撞,四周岩石灌木又一次的遭了殃。
景阳冈又是一阵地动山摇,土迸石开,蛛怪似是遭受了极大的痛楚,要如此这般才能消解。
如此声响,黑狗脏兮兮的小脸被唬的瞠目结舌,这胡乱使出的手段了,没想到对方反应竟这般大。
他强忍着胸口涌上的恶心昏意,手脚并用的攀爬,勉强藏到被蛛怪扫落乱石堆的夹缝中。
黑狗伸手捂住口鼻,大气也不敢喘,他偷藏在石缝中用眼神余光注视着蛛怪
疏斜的月光下,蛛怪人面仰天,一声尖锐的长謞划破寂静的夜空,戳戳棍自蛛怪眉心处留下一个深深血洞,冲天而起。
“嗡!”
一声微颤,戳戳棍从天而降,直直插在石缝前,挡住他的视线。
蛛怪愤怒的撕吼,再也不同前时的金石裂帛之声,
它晃动脑袋,足上的赤黑蛰毛微颤,人面稍稍偏转,八目直勾勾的盯着黑狗藏身的乱石堆,洞射出的幽光中满是恶毒之色,它背上双翅一展,凌空飞来。
黑狗眼前的一切仿佛都停了下来,石缝之中,天地之间,塞满了蛛怪恶毒的八只眼睛,还有它那碧绿的血,腐蚀身旁石堆的嗤嗤声。
黑狗心中惧意大生,惊恐万分,心脏剧烈跳动。
他使劲挣扎想要从石碓缝隙中逃离,那蛛怪长足一扫,本就细窄的石缝骤然紧缩,将他牢牢困在石中,无法挣脱。
蛛怪飞在空中,双鳌向下流下一滴又一滴的黑水,赤红的乱石堆被蚀出一个又一个的孔洞。
它竟然想用毒水活活侵溃了我!
黑水滚滚下落,黑狗顿觉手脚无力,心中惧意未消,又添十分的绝望。
黑狗正想闭上双眼,不见蛛怪那丑恶的面容,那空中的丑恶妖怪突然收起鳌牙,抬头望向景阳冈上方,发出一声尖锐的謞声。
“愚昧孽障何自狂”
老残的月下,一个黑点从罗霄后山上飞来,一声轻吟,声音清扬悠远,如天籁般传入黑狗耳中。
稀疏的凉光下,黑点渐大,倏忽间已到了景阳冈上,再一眨眼,已是在蛛怪头顶。
蛛怪双翅急动,空中寒芒一闪,从蛛怪身上飘飘划过。
“命途悬殊未曾量”
空中洒落斑斑碧血,蛛怪尖声撕叫,它八目微阖,似痛疼,似回味。蛛壳剧烈抖动。
黑狗本想闭目等死,此时横生枝节,蛛怪收了毒水,还受到重创,他大口喘气,喜出望外
只见石缝上空突然出现一位老者,一袭青衣,凌空虚渡,貌貌然古拙同苍劲之松柏,神神乎飘逸似临风之黄鹤,飘飘兮如回风之摇蕙,手中寒光宝剑淌下的碧血又让他增三分敬畏之心。
他曾听家中长者说过,这世间有修道之人,由道及德有行侠仗义之心,以道施法实斩妖除魔之举。
“太好了,老爷爷,太好了,求您施法除去这山中妖物!”
青衣老者侧目,小孩被困在乱石夹缝中,脏乱的小脸上此时眉开目展,随即眼光微移,石旁插着一根通体紫黑色的木棍,约丈六长短,上面有暗淡神光流转。
老者目光在木棍上一转,心中不由暗自惊疑起来:“小孩,这木棍是何人之物?”
黑狗见老者问起自己的木棍来,怯怯应道:“是…是我的,老爷爷,我想回家,快些救我出去罢!”
“未曾量,未曾量。”
青衣老者突然摇头长叹,随即如敦敦长者般温和笑道:“好!先待爷爷除去此山中凶顽,你且在此安心等候,爷爷保你无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