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融峰、南天门
肖重山闭目静立,简默站在耸立的石柱下,心中暗自嘀咕:也不知这师傅是个什么样的仙长,脾气如何。
两人静候良久。
日华澹澹、山川出云。
山上气冲冲的走来一位黑脸汉子,越过两人直朝山下奔去。
肖重山回过神来,忙向黑脸汉子打招呼:“羡鱼子师叔,您这是怎么了?”
羡鱼子僵住身形,停下脚步,扭头朝肖重山哼了一声,满脸郁闷的向简默看去,
只见那小孩站在那刻着联句的石柱旁,神情忐忑,强自镇定。
羡鱼子朝肖重山摆摆手,示意他不要碍眼,赶紧离开。
肖重山面色惊诧,已然明白,心中暗想:‘怎会是羡鱼子师叔?纵是师傅不再收徒,也还有紫盖,石廪,天柱三峰,
简师弟怎会入了轸宿峰门下,这岂不是白白耽误了时光。’
他向简默低声道:“简师弟,我先回峰了。你师傅来了,恭谨些,快去见礼。”
肖重山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为何羡鱼子师叔要装作没见过他们的样子,自得装着满肚的疑惑,忙向简默嘱咐了一句便匆匆离去。
简默闻言先向他作别,知道这黑脸汉子便是自己的师傅,急忙走上前来,正要行跪拜大礼。
谁知那黑脸的汉子,一扬长袖:“不必如此,我轸宿一脉不同他们,不用如此俗礼,
我名羡鱼子,今日代兄收徒,你以后就是我们大有一脉的弟子了。”
简默闻言,一颗悬了三年的心终于落下,也未留意羡鱼子语气的僵硬
此时小孩天性上来,欢笑道:“太好了,我终于有师傅了,我终于是六龙舆的弟子了!”
他大喜过望,一蹦三尺高,露出那刻在石柱上的联句:路承绝顶,俯瞰翠微峦屿低。
羡鱼子看着柱上石刻,眼中神色变换,心中被他朝气所感,暗道:
“轸宿峰收个新弟子也好,多年未收徒,门中死气沉沉,确该来点新鲜,
再说,如今木已成舟,听闻这小子毅力,习性都不俗,将来也未定不可重振我大有一脉,只望师兄不要怪我擅作主张。”
想及此处,羡鱼子重新打量简默,他那一双漂泊云海多年的辣眼,从头到脚,上上下下将他看了好几遍,
这新入门的弟子,外形隽秀,骨骼清奇,真是上好的皮囊,
百会灵气充盈外现,当是一块蒙尘璞玉,只是灵气偏偏红中泛黑,分外的醒目,将美玉变成了顽石。
如此中正纯阳之气,却偏偏含着煞气,如同绝代佳人却有着发出粗哑声音的喉舌。
羡鱼子心中苦笑,他有些心灰,沉闷的将简默唤过来。
“走吧!先回峰!”
两人从南天门一路往下,穿行在浓雾之间。
简默兴致颇高:“羡师叔,弟子拜在大有脉下,还不知师傅是哪一位,等会怕失了礼数,还望师叔告知。”
羡鱼子支支吾吾,轸宿峰上大猫小猫三两只,实在难以启齿,神情颇为尴尬的道来:
“你师傅乃轸宿峰大有脉主,名为羡门子,按六龙舆门规,只有脉主才有资格收徒入这衡岳,我如今将你记在他名下,他现今云游在外,不在山中。”
“哦!原来如此”简默有些失望,在南天门所想,没有得到答案。
但三年前的开山大典终归有了结果,此刻也终于可以抬头看看这衡山的美景了。
眼前松杉环绕,碧涛满目,他马上就被这如仙的美景吸引,浪风扑衣,他兴高采烈的东张西望。
羡鱼子行在前头,步履渐快,走到山下,折向西而行,数里后,道路崎岖难行,险峻异常。
羡鱼子身形矫健,大步流星,动如行云,往往不见如何使劲,已是跨过乱石险沟,
简默已没了赏玩的兴致,他跟在后面,爬坡跃沟,颠颠倒倒,手脚都被划破,他强忍着痛楚,一声不吭,低着头跟在羡鱼子身后苦苦奔行。
羡鱼子看在眼里,暗暗点头,黑脸上的闷郁都化开了些许。
又这般走了十余里,两人来到一处山崖,前方绝壑横生,其上云雾弥漫,聚而不散,竟是没了去路!
简默见此情景,拔出戳戳棍,远离崖边,也不上前细望,山风凛冽,他向羡鱼子说道:“师叔,这儿没有去路了”
羡鱼子见他举动,脸上如开了一朵黑牡丹,他哈哈大笑道:“无妨!师叔带你一程”
只见羡鱼子伸手一引,一根若手指粗细的麻绳突然飞出,绳端在空中向前,初时三二丈,再见四五丈,绳子很直,一端似被什么牵引,须臾间,已在茫茫云雾中,不见了端头。
简默一时瞪大了眼睛,喃喃问道:“师叔,你这是什么戏法?好生厉害。”
羡鱼子一扯面前绳头,嘿嘿笑道:“这可不是戏法,乃轸宿峰蚓水幻化之术中的一种,飞绳在天。”
他牵住简默的小手:“小师侄,抓稳了!”
说罢,拽住绳头一扯,绳子猛然绷直,一股巨力从云雾中收缩而来,两人势如飞鸟,向空远扬而去。
简默被拉离地面,耳畔风声锐利,身上云气粘稠湿润,手心却是羡鱼子那宽厚的手掌,温暖而有力,他一时不禁的紧抱羡鱼子。
羡鱼子哈哈大笑:“无妨!无妨!”
从云雾中穿飞而行,很快就见到了绳头,羡鱼子握绳一抖,那绳头如灵蛇般,凌空向前探去,带着两人越过陡峭的山峰,于空飞矢。
这是简默再次在空中飞行,心中满是羡慕:“有朝一日我也要学会这样的御空之术,千里浩然气,一点快哉风,岂不快哉!”
良久之后,麻绳带着羡鱼子和简默冲出云雾,眼前出现一座孤峰,其高千仞,似鸟欲飞,满山翠木间飞出一条白练飞瀑,泻千尺银河,飞琼溅雪,飞雪弦琴,飞虹耀目,似乎来到了缥缈仙境。
简默看呆了。
就在这时,羡鱼子一抖麻绳,转而向上,很快飞近半山腰突出的一块巨岩,他一收麻绳,牵着简默落在巨岩上。
羡鱼子笑道:“小师侄,这里就是你以后修行的地方—轸宿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