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可急死……”
两人刚回到白龙潭,远远的就听见喊叫声,循声望去,那人正站在竹林之畔,朝着潭边招手。
是大师兄!两人急忙奔近。
大有这话才说了几个字,他便瞧见简默身上衣服满是划痕,转而诧异问道:“小师弟,你这是怎么了?”
简默不料今日如此狼狈姿态,被大师兄撞个正着,他低耷着脑袋,低声说道:“大师兄,师弟在霜松林,不小心脚滑了一下,所以……”
大有疑惑看着两人,脚滑能摔成这样?衣服划痕平齐光滑,明显是利器所致,你要说是山猫野兽所为,姑且能相信一二。
不过他有交代在身,小师弟又出不了这轸宿峰,当下也没多问,连忙说道:“快去换换衣服,羡师叔正等着你们呢。”
简默一愣,幽幽看向四声确认道:“师兄是说羡师叔回来了?”
四声呆呆点头,简默匆匆奔回住所,胡乱套上一件外衣,急忙往竹林赶去。
篱笆院落,破旧木屋前,羡鱼子负手而立,他眼神如刀,依次扫过伫立在面前的众人。
待看到简默时,他稍稍一顿,眼神一凝,随即转移开来。
羡鱼子沈肃说道:“六脉三十年一次的御天比试即将开始,按照往日三生规则,这次须从你们中挑选两名作为种子选手,直接参加复赛。”
“不知你们谁愿意毛遂自荐,为咱们大有脉争光?”
简默正暗自庆幸没有被羡师叔发现异常,大有五人纷纷低下头来,他一愣,急忙低头。
无人出声,院中顿时一片寂静,只听见羡鱼子哼了一声大有。
大有硬着头皮说道:“羡师叔,师弟们这段时间以来,为了迎接比试,每日潜心修炼,大有长进,大家都在跃跃欲试,都想为咱们大有脉争口气。”
“是么?”
羡鱼子淡淡说道:“呵!每次询问都大有长进,那师叔便试试你们,到底长进有多大,你们谁先来?”
众人暗自叫苦,相互间偷偷瞧上一眼,顿时面面相觑,随即垂头不语。
羡鱼子饶有兴致的等了半晌,见没有人出声,凝声说道:“若是再无人主动,那师叔可要点名了。”
他竖着手指,在六人中晃来晃去,突然指向二味:“二味出来!”
二味悚然一惊,没想到点菜名,点到了自己头上,他颤巍巍的挪出几步,怯生生的说道:“羡师叔,弟子不才,那就斗胆了。”
“少废话。”羡鱼子有些不耐烦了。
二味一咬牙,伸手取出一件兵器,大家一见,忍不住笑出声。
简默看去,原来二味手中拿着一张大瓢,带把带勺,真是稀奇。
羡鱼子上下打量片刻,笑骂道:“看不出来,你个憨勺还修炼了这么个奇门法宝。”
二味脸色一红,恭敬的拱手,随即揉身飞起,大喝道:“河汉无极,维北有斗,疾!”
瓢把子脱手而出,绕空旋转,金光闪耀,大瓢腹部猛然变大,忽传哗哗水声,一道沧浪从大瓢中突涌而出,青苍之色在空中盘旋,急速朝羡鱼子飞流而去,院中水声如击砥石轰鸣,凭空卷起啸啸狂风,顽草一时招摇不定。
羡鱼子嘿嘿一笑,身影疾晃,已如鬼魅一般消失。
二味心中一惊,急忙飘后三尺,双手齐招,水流上下串飞,将周身护住。
猛然间一声冷哼,似乎就响在耳边,二味打个激灵,左手急招,青苍之水飞旋而来,啸声大作。
就在此时,他眼前闪过一道黑影,只见羡鱼子壮硕的身躯贴身而立,没等他反应过来,羡鱼子左手一探,插入水光之中,竟然想夺下那古怪大瓢。
二味一震,手掌一翻,大瓢底部迎头击下,喝道:“弱水三万里,一瓢而饮尽,去!”
沧浪之水汹汹涌出,遮住了四面八方,中心就是羡鱼子!
周围众弟子惊讶出声,二味得意万分,暗道这下羡师叔非得吃下这个暗亏不可。
不料这时突生异变,羡鱼子的身躯竟不可思议般扭曲,似纸张一般扁平了许多,而他的双手泛起一层碧光,嗖嗖疾伸,屈指弹射
一连串“铮铮”脆响,声同打铁,大瓢如被重锤敲击,呼啸着冲天乱飞。
顿时间,青光涣散,四下乱溅,羡鱼子变掌为抓,凌空虚吸,大瓢似乎被一股无形力道束缚。
二味大骇,急忙招手就想收回,不料空中斥力极大,大瓢嗖嗖飞下,径直落入羡鱼子手中。
大瓢似有灵性,兀自在羡鱼子手中跃动挣扎,澹澹青光从指缝间射出,映射的他整张脸惨绿一片。
羡鱼子手中一紧,大瓢顿时停止律动。
二味挣扎着发力抗拒,怎奈力不从心,眼睁睁的看着大瓢上的光华一点一点地消失。
院中似乎响起一声痛楚的震鸣,青苍之光逐渐淡去,与此同时,二味满脸痛苦,额上冷汗直流。
他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灰,到后来慢慢升起一股淡淡的青气,惨淡幽碧,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院落中清晰可闻。
众人大惊失色,这块大瓢已和二味心性相通,若是羡鱼子捏碎大瓢,只怕二味心神大伤,得在床上躺上一段时日了。
羡鱼子眼中泛过一丝失望之色,轻哼一声,缓缓松开手,大瓢发出低微的呻吟,青光微微闪烁,平平向二味飞去,待临近二味身边时,突然顿住,虚停在半空之中。
二味张开嘴巴剧烈的喘气,颤抖着伸手取回大瓢,倏地,一股潜藏的力道从瓢把子顺臂而上,进入他经脉之中,所到之处,如春风化雨一般温暖柔和,不多时他脸色逐渐恢复,痛楚尽消。
“多谢羡师叔指点。”
二味大喜,纳头拜倒,那股隐力不止替他化去体内不适,而且对心神修为大有裨益。
羡鱼子摆摆手说道:“起来吧,你能修炼出与心性相通的灵器法宝,倒有些进步,不过,你功力太弱,如果遇上对方强过自己,收去你的灵器,不但会使你心神大损,还有不测之危,所以御敌之时,如无把握,不可轻易使出。”
二味站起身,说道:“是,羡师叔。”
羡鱼子转过身来,又饶有兴趣的伸出手指:“下一个该谁呢?”
众人瞧了一眼二味,自问程度尚不及二师兄,纷纷低着头,你退一步,我退一步,尽量缩在他人之后,避开黑汉的手指。
大有侧过脸,依次看过去。
四声低声嘟哝道:“师兄啊,你不要再拉人下水了,反正这里就数你和二味师兄修为最深,不如你们俩就主动包揽了那两个名额吧!十方救苦天尊,你们去了,咱们大家感激不尽。”
简默缩在四声背后,听到这句话非常纳闷,小声问道:“四师兄,怎么大家都不愿意去?”
四声不由想起过往的几个三十年,答道:“嗯嗯……这个你刚来,不太清楚,反正这里谁去都一样,咱们大有脉每次参加御天比试,都会被其他各宗弟子打得屁滚尿流回来。”
简默不禁愕然。
羡鱼子一一扫视过众弟子,看到简默时,心中一动,伸手一指。
四声见那黑汉指着自己,正颤颤巍巍走出,只听羡鱼子说道:“小默,你来试试。”
简默心中一跳,错愕道:“我?”
羡鱼子点点头。
简默无奈,在四声庆幸的吁气中,走了出来。
羡鱼子退开几步说道:“小默,你来到飞仙谷也有两年多了,平日大都是一个人修行,进展到底如何,师叔一直无暇过问,今天趁此机会,正好检验一下,不要顾忌,只管使出平时所悟。”
简默站在那里,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四声这时低声说道:“小师弟,放大胆些,你修炼太宵隐书没多久,羡师叔不会怪罪的,只管放手施为好了。”
简默闻言稳稳心神,拔出戳戳棍,双手一举,深深呼吸,双目凝视棍梢。
他双腿微弓,脚踩浑圆,眼睛斜望上方戳戳棍端,面色肃然,心中默念道:自本自根,有情有信,无为无形,以心印心,无受无见。
他这举动非常怪异,不仅众弟子,就连羡鱼子都十分惊愕,眉头一皱,看着他这个出招起手姿势,脸上现出一丝讶色。
简默心中平静若水,只觉得经脉之中似乎有一股微弱的气息出现,缓缓流转,最后汇聚到戳戳棍之中,戳戳棍微微颤动,发出低低的鸣啸声。
就在这时,简默低喝道:“动!”
丈六长的戳戳棍突然在简默手中失控,它如一匹野马,带着简默排空舞浪,朝羡鱼子拨来,棍携风雷,隐约带着一股不可阻挡的气势。
羡鱼子一怔,脸上错愕更胜,他长袖一拂,一股威猛无俦的劲气席卷而出。
风声锐利,顷刻间已临近简默。
简默脸色淡然,手臂跟着戳戳棍横空抡云,戳戳棍散发出蒙蒙光华,紫光腾腾,片刻间已在身前布下一道屏障。
劲气掠来,“轰隆”声响,猛烈撞上气墙,气浪迭爆,四下飞冲。
靠在附近的弟子被狂风一逼,禁不住倒退数尺,身上压力方才减弱。
就在这时,简默站在原地不动,双手急速旋转起来。
戳戳棍迎着狂风绞圆,呜呜风声大盛,圆中生出一股牵引力,随着紫黑色木棍一扫,迅猛的劲气被巧妙的带到一旁。
羡鱼子不由大震,师心自用,随物移意,以器卸力,这孩子竟悟通了这一层关系了?他脑中思绪纷飞,手下却不停顿,衣袖急甩,劲气接二连三的发出。
简默双手旋转不停,一直牢牢定在原地,在狂风气浪中,未挪动一分一毫!
大有等人看的心神狂震,同时想到“小师弟来到飞仙谷不过两年出头,怎么修为进展如此迅速?就他这手风泼不进,器质自用,没有七、八年功夫,哪能领悟?”
平地起惊雷,简默顿声大喝,平地跃起,戳戳棍急驰下崩,直劈羡鱼子面门。
羡鱼子口中咏了声“十方救苦天尊!”双手抬起,手指如剑般点去,无声息间,两道白光喷射而上;简默不敢怠慢,擎棍左右拨动,接下白光。
棍上传来巨大的反震之力,只听得“扑扑”两响,简默被抛出老高,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他临危不乱,空中一个筋斗翻转,双手一掷,戳戳棍如电般激射而出,朝羡鱼子胸口戳来。
羡鱼子淡淡一笑,双手在身前虚点,随即曲指一弹,只见空中出现一个圆,竟滴溜溜飞出,白光阵阵,无风自鼓,赫然变成个圆球迎上去。
戳戳棍疾逝飞来,戳到圆球上。
一声大震,戳戳棍被震得横空飞出,远远高抛,简默如遭重击,身躯一僵,向后倒飞跌落。
众弟子正看得如醉如痴,怎料弹指一挥间,巨变突生,纷纷援手不及,眼睁睁看着简默向地面摔落。
羡鱼子身影一晃,失去踪影,等大家回过神来时,他已托着简默缓缓落下。
就在这时,戳戳棍从天而降,直直插在简默身前,“嗡嗡”低鸣,久久不息。
羡鱼子放下简默,浓眉紧皱,双眼闪过一丝疑惑。
简默惊魂未定,勉强站稳。
四声奔上前,扶着简默,关切问道:“小师弟,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
简默脸色颇不自然,走到黑汉身旁说道:“多谢羡师叔手下留情。”
羡鱼子淡淡说道:“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大有,你和师弟们先下去吧。”
大有答应一声,招呼弟子们退下,简默拿起戳戳棍,正要随同走开,羡鱼子突然说道:“小默,你留下来,师叔有话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