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尘的宫殿并不小,其中还留着一方院落。
别致的流泉与石桥相辅相成,在院落的东侧,栽种着一棵银枫树。
那是真武帝国独有的树种,常年生着银色枫叶。
每至夜晚,银色的枫叶还会吸收月华,散发莹白的光晕。
朦胧的树影散发着神圣的光辉,并不耀眼,十分的柔和。
在真武帝国内常被当做祭祀用的神树,象征神灵。
而此时,银枫树的所有光辉都被压了下去,因为它树下那一女子。
她并未露面,只是显出一个背影。
那如血一般鲜红的凤袍,便成了这片天地的中心,让万物都失去了光彩。
漆黑如瀑的长发间插着金钗,身加霞披。
长罗红裙,裙摆极长,上面有着金丝的龙凤刺绣,拖在身后如同真凰的尾羽,华丽且高贵。
只是一个背影,就让人生出敬畏,不敢亵渎,宛若九天之上的仙子。
这天守宫内,只有一人能穿这服饰,只有一人能有如此气势。
魏尘有些不敢相信的摇了摇头,还以为自己是真醉了,出现了幻觉。
接连两次揉眼,他才确信自己没有看错,是她!
真凰女帝,于今日来到了他的宫殿!
魏尘难以平静,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不清楚为何今日真凰女帝会前来。
犹豫了些许,魏尘还是拱手低头,恭敬的问道:
“不知陛下今日来此,魏尘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说实话,魏尘此刻的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不知是激动还是心虚。
不久前他还说真凰女帝不会来此,如今女帝却来了,而自己还做了她讨厌的事。
“你喝酒了。”
只是一句简短的回应,如同天音响起,飘渺神圣,极富磁性,轻灵而不失威严。
让人听过,便忍不住生出信服,不敢质疑,此生再难忘却。
而这宛如仙音的一声,在魏尘听来却如审判一般,让他原本激动的心情冷了大半。
自己终究是要为侥幸之心,付出代价。
她是谁?
她是皇,是帝,是君,是这天守宫真正的主人,整个炎国的王。
一言便可令举国震动,万众遵从,连其他帝国的皇都要给她情面。
因为她是这一代最强大的帝君,最年轻的王。
世人都称她是这千年以来最有希望突破界壁的天才。
而自己是什么?
魏尘心中难免生出悲悯,放在三年前他不会这样。
那时他还是真武帝国的皇子,天赋异禀的奇才。
十岁突破凝气境九重,十三岁那年更是达到了蜕凡境五重。
相比女帝或许还是不如,但放眼世间也是罕见的天资。
但一切都在三年前改变了。
魏尘的父亲武王疯魔,以亿万血气灌注他体内。
生出魔种,使得灵脉尽封,再无修炼之路。
他的一切都止步在了那一天,成为了一个废物。
在天守宫的三年时间,魏尘无论如何修炼,都无法再凝聚一丝灵力。
这样的他如何能与真凰女帝相比?
皓月与萤火之比?
不,他连萤火都算不上,荧光之虫尚可独自居于荒野,月下飞行。
而他却只能活在这天守宫内,依附女帝的威名才得以保命,不被外敌伤及。
倘若真凰女帝是皓月,那么现在的他就是虚空中的尘石,依赖女帝的神力在虚空沉浮。
一旦失去环绕其身的光环,就会暴露其本质,直接跌落尘世,与土灰为伴。
真凰女帝若是动怒,他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又如何能承受?
魏尘心中失落的同时,又有几分释然。
三年的时间,每一日都于这深宫之中重复,到今日或许真的结束了。
就算是被逐出宫殿,至少自己也恢复了自由之身,身死并无怨念。
带着之份释怀的心情,魏尘抬起了头。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死亡,自己又还有什么好怕的。
魏尘平静的回道:“既然陛下不喜,在下便先行告退。”
说罢,魏尘便转过了身,迈出脚步,就要离开。
离开这座久居的宫殿,迎接他最后的结局。
三年时间不长不短,有清琳的照料也并不枯燥。
自己身负魔种,本就应死在那一日。
如今又多活了这些时日,自己又有什么好遗憾的?
而就在这时,那飘渺磁性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从未说过厌烦,你为何要离开?”
此刻,已经踏出一步的魏尘,直接僵住了,如遭雷击一般。
已经迈出的那一步迟迟没有落下,眼中满是错愕。
很难想象真凰女帝会这样回答,那个坐拥天下,震慑诸雄的帝王。
竟然会原谅自己违反宫规,肆意饮酒之事!
魏尘强作镇定,压下心中的惊异,转身再次问道:
“是我违反了宫规,做了您讨厌的事,陛下您不怪罪我吗?”
魏尘说完这句话,站在银枫树下的真凰女帝并没有很快回答。
此时的沉默是如此的漫长。
即便在天守宫内的三年,好像都没有此刻煎熬。
让魏尘心重新提到了嗓子眼,心跳加快,暗骂自己真是多嘴。
真凰女帝都没有责怪他,如今他又提上一嘴,让原本就这样过去的事情又回来了。
这不是驳了女帝的情面吗?
短暂沉默后,真凰女帝缓缓向前踏出了一步,来到了银枫树的树干前。
她身后托着的嫣红裙摆也一齐滑动,奥妙的符文在其中闪耀,如同一条流淌的血河。
“无妨,那是许久以前我随口说了一句,宫里的人便记住了。”
魏尘心中这才放松,原来只是宫中的谣传,所幸女帝并未怪罪他。
只是他还是不解,真凰女帝将他接来天守宫三年,都不闻不问,如同刻意冷落一般。
而今为何突然到来,听女帝的语气,也并非昔日他所想的那般绝情。
于此,魏尘问道;“那陛下又为何来见我?如今我的身份,不论如何都达不到让您亲身到访的程度。”
“不。”
对于这番话,真凰女帝只言了这一字。
魏尘还在困惑,女帝这是何意时,一直背对这他的真凰女帝,于此时转过了身。
而魏尘也如愿目睹了那绝世的仙颜,只是他从来没想到这一天会如此的突然。
柳眉纤纤,琼鼻挺翘,肌肤如初雪般白皙,如玉石般细腻,一双凤目细长而不失威严,黑如墨玉的瞳孔闪烁着凌厉的冷光。
微抿的粉唇纤薄,似时刻都保持着严肃,不近人情的冷漠。
肩如刀削,纤腰丰臀,修长而高挑的身姿,即便身穿厚重严实的凤袍,都无法掩饰那份绝妙,完美的如同神灵的造物。
天神般的威仪和浑然天成的高贵,在银枫树的柔光下,更显着圣洁不可侵犯的神辉。
这便是真凰女帝的真容,这位天资与姿容都冠绝世间的女子!
目睹这份绝世的容颜,魏尘即便身为武国皇子,见过很多佳人绝丽,也陷入了短暂的呆滞中。
面对着目睹她容颜发愣的魏尘。
真凰女帝开口了;“魏尘,你不该这样妄自菲薄,身为真武帝国的皇子,纵然无法修炼,你也该有这份帝国的尊严。”
她的声音不喜不悲,保持着为君者应有的气度。
听到尊严二字,魏尘才如梦初醒。
震撼于女帝容颜绝美的同时,心中更是泛起了一丝酸楚。
他是多久没有想过,自己可以再拥有这个词语了。
无法修炼的他,毫无身份的他,想要拥有尊严本身是一种奢侈。
而今竟然还是真凰女帝亲口说出,这位将他护在身旁的至强。
自己在她面前,是最不该提起条件的。
一切都是依附于她的自己,如今又被她教诲重拾尊严,是不是显得太无能了?
事实上先前魏尘所说的自我轻视的话,有一部分赌气的意思,并不完全是他的意思。
如今真凰女帝还劝他自勉,心中又怎敢再有怨言。
魏尘低头回了句:“陛下的话,魏尘谨记在心。”
说完这句话的同时,魏尘的心中也有些低落。
因为刚才女帝的话中,并没有提到关于夫君这一身份。
真凰女帝闻言轻轻颔首,盘起的乌发间,步摇轻颤着。
镶着玉石的凤装步摇,在银枫树的荧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即便不见其容颜,也可见其惊世之姿,超凡脱俗。
真凰女帝并未再说什么,而是缓缓抬起一只玉手。
宽松的红袖中,白嫩如玉的纤指伸出,在银枫树的主干上轻拂了一下。
刹那间,银枫树原本柔和的光芒直接提了一个亮度。
其中原本枯死的枝叶全部焕发新生,抽出新芽,褪去旧叶。
魏尘心头振动,真凰女帝实力达到了更高的境界!
随意挥手便可赋予其他生灵新生,这是无上的手段,哪怕先前他的父亲武帝都不能做到。
三年前武帝与真凰女帝是同一境界的强者。
而如今短短三年,真凰女帝便超越了他的父亲。
这样的消息,若是传出去,恐怕周围帝国都会震动。
一位远超帝境的强者,足以改变现今世界的格局!
真凰女帝轻语道:“我自从三年前将你接回后,就开始了闭关,如今向上又踏出了一步。”
魏尘心中复杂,原来真凰女帝一直都在闭关修炼,而自己还狭隘的认为是女帝冷落自己。
三年的时间,自己毫无改变,徒增了年岁。
而有恩于他的真凰女帝却更强了,与他之间的差距如同天渊之别,还在持续拉大。
但他又能怎样?
对此,魏尘只能勉强的笑着,祝贺道:
“那便恭喜陛下,以陛下的实力,想必再过几年,这世上再没有修士能强过您,踏平诸国,一统此域,炎国会成为世上唯一的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