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镇外的道路被屏障隔断,灰黑色的雾墙滚滚涌动,通往镇内的老街上,极远处两点灯火闪闪烁烁。
陆森离开之后,镇口一片寂静。
然而,在老街临近镇口处,老旧的街坊门店忽然传来一声门扉响动。
随着声音的响动,第二家街坊的板门被慢慢抬起打开,黑洞洞中,一道黑色的人形缓慢僵滞的跨过门槛,摇摇晃晃的走了出来。
黑色人形完全看不清五官和模样,在远处那几点灯火的映射下,只能看出它四肢僵硬,宛如木偶一般,每一步都摇摇晃晃,似乎下一步就要跌倒,不过,这个摇晃的黑色人形一只手却平举着,稳如泰山的端着一只绘着大红色公鸡的青花瓷碗。
人形用了好一会儿才走出房间,来到了镇口,它回头凝视了片刻老街的方向,注视着陆森和罗老汉已经走出很远的背影,等他们最终消失在恐怖商店大门内,才慢慢转身,走向镇口。
片刻之后,人形站在了镇口牌楼之下,它呆滞的站了一会,然后慢慢抬头,看向屏障。
一股极为轻微的空气流动过人形的脚边,带动青砖缝隙中不知名的黑色野草晃动了两下:有风吹过,吹过黑色野草,吹过黑色人形,吹过人形手中的瓷碗,吹向人形面对的那面巨大的屏障,最终消失在一片缸口大的区域内。
黑色人形顿了顿,径直走到了那片区域前——那是陆森最后用榴弹枪轰击的地方,一分钟之前,六发高爆榴弹在这里炸成巨大的火球,飞散的弹片在周围地面上的青石砖上仍然清晰可见。不过由于屏障的“自我修复”,这里已经恢复了原样,完全看不出被攻击过的样子。
“裂隙?”黑色人形的身上忽然传来咕嘟咕嘟的声音,像是装满水的水球被摇晃时传来的动静,那咕嘟声最后化作嘶哑的两个字。它保持着一只手端着瓷碗的姿态,另一只手慢慢扬了起来。
人形的手上,黑色的物质像水一样流动着,随着肢体的动作,水流慢慢后退,露出一只被泡的发白发涨,并且呈现一种诡异饱满状的手臂来,就像是那几乎半透明的皮肤下存在大量水一样。
水肿的手臂慢慢贴在了屏障之上——和陆森接触时的平淡不同,黑色人形似乎更能刺激屏障做出反应,在两者接触的一刹那,立刻响起一连串噼里啪啦的声音,一道道电弧炸裂着从屏障上跳跃起来,片刻之间,黑色人形的手臂就布满了伤痕,大量灰色的液体从伤口中流出来,发出一阵阵刺鼻的恶臭,整个手臂被烧得焦黑一片。
那电弧细小却威力十足,黑色人形浑身都在哆嗦,几乎连站都站不稳了,似乎受到了巨大的伤害。然而后者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屏障之上,电弧跳跃之间,几个或是叠加,或是独立的“空白”区域显现出来。
这些空白之处呈现圆形,并且凌乱的叠加起来,它们看起来和正常的屏障毫无分别,但却并无电弧在其中涌动跳跃,就像是被某种力量击穿后失去防御能力的孔洞一般——但这似乎只是暂时的,圆形的空白区域此时正在快速的缩小,某种修复机制仍在运行,或许一分钟之前,这些圆形区域大小每一个甚至都超过五米,但此时,它们已经几乎只有一尺大小了。或许用不了几分钟,这些圆形的孔洞就会彻底消失不见。
黑色人形扛着电弧的攻击,将枯焦的手臂转移到了孔洞内,于是电弧立刻消失,黑色人形抖了两下,一下子恢复了几分力气。
“裂隙仍在!”黑色人形咕噜了几声,但却又陷入了迟滞:那些孔洞的确是存在的,然而此刻已经太小了,根本无法容纳人形通过。黑色人形站在不断缩小的孔洞之前,似乎在徘徊和犹豫着什么。
恰在此时,古镇之内,三声更锣准时响起。
毁灭的气息开始在遥远的中心区域酝酿,片刻之后,便将席卷古镇的每一条街道。
那风暴来的很快,几乎片刻之间,就已经能够看到远处街道之上卷起毁灭的潮汐,或许抵达这里根本用不了几个呼吸。
黑色人形扭头看了一眼镇内的方向,呆滞的眼睛里显露出一丝焦急和恐惧。
这一刻,它不再犹豫了。
在那最后一刻,黑色人形抬起了另一只手中的那只瓷碗,并快速的将整条胳膊都塞入了屏障之上的孔洞内!
明亮的火花闪耀起来,游走的电弧感应到了越界者的存在,疯狂的发出刺耳的怒吼,然而,那被来自于上位力量击穿的孔洞已是位于最后的防线之外,当最大的制约力量无法显露在其中,屏障被突破并非难事。
于是,电弧只能以强大的力量,摧毁了因为将胳膊深入孔洞而贴近的黑色人形。
那个黑色人形在一瞬间,就被强了十几个数量级的电光笼罩,黑色的液体霹雳啪啪炸射的到处都是,一具不知被液体浸泡多久,呈现巨人观的尸体显露出来。
再一个瞬间,那尸体也被恐怖的力量撕成了碎片,炸裂开来,大量浑浊是尸水和残破飞溅起来!
而再下一个瞬间,三更的灵力风暴席卷而至,将溅射到控制的尸水,腐烂的肉片骨骼,黑色的液体,一切的一切都湮灭成一把飞灰,飘飘洒洒而去。
“群邪辟易,万祟平安,夜半子时,三更!”
三更过后,小镇彻底笼罩在黑暗里,氛围祥和。
七河镇披着夜幕的轻纱,静逸的伫立在群山碧水之间。
此时已是凌晨,正是夜幕深沉的时候,大多数镇民已经休息,黑暗是这里的主旋律,在这片遮蔽的夜的轻纱上,零星分布着的仅有一些为晚归的人留下的指路明灯而已。
七河镇的主干道沿着曲溪蜿蜒而行,一面是横穿七河镇的曲溪,另一面就是镇居民区。由镇头至镇尾,连通到曲溪河畔的共有大大小小十六条大巷,其中第四条大巷,名为和谐巷。再往深入,又有不少分支小巷,便取名为和谐一巷,和谐二巷,以此类推。
从名字也能看得出来,和谐六巷的位置并不在镇子里较为热闹的区域,而是比较偏僻一些。不过托了这些年扶贫工作的成果,这里虽然偏僻,却不破旧,新修的水泥路面干净整洁,老旧的墙体被统一刷着干净整洁的白色石灰,墙面绘制了各式宣传标语和价值观,巷道的两侧是用老前淘汰的牲口槽布置的小景观绿化,笔直的、通往每一家每一户的翻盖式下水道,另这里看起来不像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古镇,而是如这片大地上万千新农村一样,分外的规整而有致。
和谐六巷的深处,一盏明灯正等待着它的晚归人。
然而,在某一个时刻,这盏悬挂着的明灯忽然闪烁了几下。
一股寒风不知从何而来,吹过小巷,寒风所过之处,虫鸣止而路草霜。连巷子墙上挂着的电表指示灯,都在寒风吹拂的时候闪烁不停,几乎要熄灭。临近路面最近的一处网通信号盒子,更是隐隐有白烟冒起,焦糊味隐隐散出。
这异象来得快,去的也快,片刻之后,风已散去。
当啷——
一声脆响,一只老旧的瓷碗从半空中忽然出现,掉在了青石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