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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四十四、研墨
    一连数日,淩空谷中平和如常。

    外面的战火与这里的祥和,仿佛是两个不相干的平行时空。

    当然,这也只不过是表象。

    那些飞出飞入的信鸽可不这么觉得。

    每日里被臻溯拉着学礼仪和纵横法的穆奕,也不这么觉得。

    等不来申员外成功筹粮消息的臻邺,更不这么觉得。

    “怎么样,学的如何了?”臻邺问兄长。

    臻溯听得出,弟弟在尽力掩饰着心中的焦急。

    “他学东西一向很快,你别担心。”

    “可是……恐怕不能再在这里等下去了,申员外一直没有消息,再有三日,给安城的十天之期便到了!我实在担心安城,得亲自去一趟!西晋那边也是,总觉得随时可能会出事。”

    臻溯也是不安,说:“安城你还是不要亲自去了。我实在担心你路上的安危,恨不得想跟在身边护着你。”

    “别别别,哥,你的意思我懂,但你留在这里别露面,才是最好的选择。而安城,我也是非去不可。我最多只能答应你,在确认安城无事后,会尽快回京城。”

    “我又何尝不知你的意思?”臻溯叹了口气,“只是,阿针昨日与我说,他发现谷外有形迹可疑的人出没。来淩空谷,若是求医的,没理由不叫门。所以我猜,是烜王得了消息,专门派了人冲着你来的……”

    臻邺一听便怒道:“他们都欺到这里来了?怎么不直接闯进来杀我啊?还能找到已被处死的你,岂不是一举两得?”

    “淩空谷医者仁心的名声在外,任谁也不敢进谷为非作歹。”

    臻邺抬眼瞧了兄长一眼,说:“不过,这倒也说明,他们并不是真的知道你还活着。先前的那些风声,都是他们故作疑云。”

    臻溯愣了愣,不禁笑了两声:的确,若他们真的知道自己还活着,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自己一定会藏身于淩空谷中。他们若知道闯进来便能见到活着的晟王与出巡的皇帝,那即便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又有何妨?

    按下此事不提,臻溯仍是担心弟弟的安危:“可,话说回来,你终究不能一直呆在这里,这一关总归要过。”

    臻邺没想到烜王的人竟会欺上门来,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思忖片刻,臻邺开口道:“……烜王起兵打的是‘被奸臣所冤’的旗号,目的也是清君侧,弑君的名声他不敢担,所以他是不好明面上出兵来对付我的。最多是像你说的,派几个高手刺杀于我。”

    “嗯,”臻溯赞同道,“他们应该也不敢在这附近动手。一定是要等你走到更荒僻的地方……我已经发过召集令了,请附近的同门尽快向这边赶。正好我师兄曲水琛和师姐董承芊都在谷中,你回去时,让他们也跟着你。当然,最好同时就近找出一支兵马来接应你,这个我不懂,你想想可有合适的么?”

    “蜀地的兵出不来;襄阳府……我可不敢指望;安城现在自顾不暇呢……若要求援,也只有潼城了。”

    “潼城的守将可信吗?”

    “……”

    见他不答,臻溯有些不安:“怎么?那人不可信吗?”

    “前不久有一个巡按西北的御史,叫赵善的,刚刚接管了潼城的城防。此人你应该比我熟吧?”

    之所以说臻溯更熟悉此人,其实是因为,此人曾经也算是饶可言的一名爪牙。

    赵善是饶可言的同乡,他在朝中时,前太子元臻岚尚在。身为御史,赵善在一次弹劾太子党官员时,被反咬了一口,幸好有饶可言护着才没有被罢官。最终他被发到西北去做了个徒有虚衔的巡按,再无人理睬。

    那次弹劾,还是臻溯主张发起的。他当时明着是要打击太子党,其实暗地里也是安了让两方互相残杀的心。

    只是想不到,昔年的一枚“棋子”,今日却成了个重要的人物。

    “啊,怎么是他呢?”臻溯有些吃惊,“他不是个文官么?怎么会接管城防?”

    “他写了一封很长的奏章,先是告了常久洲一状,说他任用私人,将非嫡系的将领都赶到安城之外扎营,这致使才损兵折将。所以,他不愿意再在此人手下,于是在杏县大败时收拢了一万左右的兵马,撤到了潼城,请求接管潼城的城防。”

    “……如此你便答应了?”

    “当然不止如此。”臻邺无奈地摊开手,说,“他的奏折,是与潼城守将的奏折一同送到的。那位守将的意思也是一样,说自己能力不足,难当大任,请求给赵善做副手。”

    “哼,”臻溯冷笑一声,“明白了,这个守将平庸无能,眼见反军迫近,怕丢了城池担责任。”

    “没错,既然都已经这样了,我还有什么办法?赵善此时敢与常久洲唱反调,又敢于担当,总比一个敌军还没来就当缩头乌龟的人好吧?”

    “嗯。说起来,当初听夏韬兄提过此人。他说赵善虽然在科举中并非名列前茅,但为人十分正直,向来以天下苍生为己任。我那时讲起赵善因为同乡关系投靠了饶可言,他仿佛还觉得十分可惜呢……”

    “但愿果真如此吧!”臻邺思索着,忽地话锋一转道,“若他真是个正直之人……我命他发粮救安城,他会救吗?”

    “你说什么?他刚刚在常久洲那吃了亏,都向你告状了,怎么可能会救他?再者,如若援助安城后,安城还是失守了,那潼城就是下一道防线。把自己城里的储备交出去了,到时候大军压境,潼城怎么办?”

    臻邺却摇了摇头:“那可不一定。夏兄不是说他正直、以天下为己任么?就像你说的,唇亡齿寒。安城若是失守了,潼城岂不是就要直面敌军了?……不管了,我这就写诏书,叫他派一支兵马来迎,同时给安城送些粮草救救急。反正做不做是他的事,下不下这道诏命,可就是我的事了。”

    臻溯虽然对此举能否有用将信将疑,但还是立即帮弟弟研了墨。

    臻邺提笔便写,可他刚写了一半便觉不妥:“潼城与安城、煌城不同,似乎没有信鸽联络吧?现在派人送信可来不及了……”

    臻溯一笑:“谁说没有?那么重要的关隘,冥剑宫在那里怎么会没有人?一会儿我再写一封手书,请同门帮忙将你的诏命送到赵善那。”

    听兄长如此胸有成竹,臻邺便放下心来。他一边提笔蘸墨,一边玩笑道:“喔~~原来,若没有兄长首肯,我这诏命写了也是白写啊?”

    说着,臻邺又装模作样地摇头叹息,口气也带了几分哀怨:“看来我得快点写了,一会儿还得换我给你研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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