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英明！”那人又躬身拜了几拜，说，“三日后的夜半子时，赵大人会偷偷打开城门，殿下引兵进入即可。”
“三日？要那么久？”
“不错，三日后，城门值夜之人是赵大人自己的人。您也知道，若不是百分百稳妥的人，只怕会有人向监军大人通风报信，那可是要坏事的。”
烜王作嫌恶之状，沉吟半晌，不置可否，其目的便是想等对方多让一步。
他偷眼打量底下的人，却见那人也是低着头不说话，硬生生露出几分气定神闲，仿佛完全不担心烜王不同意似的。
这与刚来时的小人得志之状、方才的慌张姿态，简直判若两人。
烜王的目光突然锐利了起来，问：“你叫什么名字？任哪个官职？”
“小人贱名不足挂齿，也没有什么官职，之前是在河城当小吏的。只因跟着赵大人一路跑到了这里，所以才得他信任。”
“哼……”烜王眯了眯眼睛，说道，“你又骗我！”
“小人不敢。”
“你不敢？”烜王冷笑了一声，“世上还有你不敢的事吗？赵善！？”
底下人的身形仿佛有一丝震动，可那震动却是转瞬即逝，便如没发生过一般。
“殿下何意？小人听不明白。”
“你不明白？”烜王并不质疑自己的判断，“你一口字正腔圆的官话，站姿也是面圣时的标准姿势，这岂是一个河城小吏能做到的？”
见他不答，烜王继续说：“孤还真是差点被你骗了！你刚到此处时，那小人得志的模样，还有刚才刀斧加身时，贪生怕死的反应……呵，赵善啊，你果然是不简单！你之所以今晚才来，其实也不是想声东击西吧？只是因为昨晚脱不开身，是也不是？”
“哈哈哈哈哈哈！”底下的人朗声大笑起来，他抬头向着烜王拱了拱手，说，“不愧是烜王千岁！赵善佩服！”
见他承认，烜王一时间觉得又喜又气。喜的是自己竟真的猜对了，气的则是这个给他造成无数麻烦的家伙，竟然就这么大剌剌地站在自己面前，还演了这么大一出好戏！
但最后，他还是喜的，毕竟这个赵善果真是个有胆识之人，而这样的人才，如今即将纳入自己麾下。
“你在河城断我过河之桥，在潼城数度阻我，甚至出城夜袭我军，造成伤亡无数！今日你竟然还敢只身来到我军大营？不怕我立马砍了你吗？”
虽然烜王语气凶悍，但赵善丝毫不慌，笑着道：“殿下舍得砍了我么？潼城中有大军十万，粮草器械充足，还有监军坐镇。若没有我，殿下您可过不去这一关。”
烜王也笑道：“砍了你我自然是舍不得，可是……放了你，我也舍不得。”
赵善一时没明白烜王的意思，反问：“还请殿下明示？”
“孤的意思是，你就别回去了。”烜王说，“有你在这儿，潼城即便有二十万大军，也挡不住我军。”
“殿……殿下……”这次赵善是真的有点慌了，但他尽力克制着，还是希望能以理说服烜王，“能兵不血刃拿下来的城池，为何非要打硬仗呢？如今您一定是兵员紧缺，这得不偿失啊！”
“谁说得不偿失了？”烜王笑道，“得你一人便如得了十万大军。你若真有心降于本王，便将城中情形一一禀明，我军便可少些伤亡。”
赵善这才松了口气，说：“原来殿下是想知道这个啊！这还不容易？”
说着话，他从怀中掏出一沓纸，双手捧着，说：“还请殿下过目！”
烜王又挥了挥手，身旁的人上前接过那一沓纸。
见烜王将纸张展开，赵善适时地说道：“这是一张完整的潼城城防图。潼城的地形、布防、换防时间，粮仓、器械储存地，排水渠的走向等等，都在上面标的清清楚楚。在下一早便想献给您，只不过自从来了就……总之，一直没有机会拿出来罢了。”
烜王仔仔细细查看了好一阵子，甚至有一些看不懂的标识，还一一问了赵善，赵善也都上前耐心解答了。
这套防御十分严密妥帖，与烜王军已探明的情形也全都对得上，这便不由得烜王不相信他了。
最后，烜王才说：“若你一来便拿出此物，方才那些话，倒也都不必了。”
赵善笑了笑，点头称是。
烜王又道：“你便留在我营中吧，回城于你而言也是危险。有了此图，破城指日可待，也不需你再以身犯险了。”
而赵善则轻叹一声，说：“殿下，属下不能不回去。”
“为何？”
“若他们发现我不见了，城防便会全部重新调整，到时候这张图便是一张废纸了。”
赵善此言的确有理，烜王军中也有相似的军令——主帅失踪，接替者必须重新布防。
当初颁布这道军令时，烜王还曾强调，这并非是怀疑手下将领随时可能投敌，而是为了保护自家将领，让其在被敌军俘虏时免于拷打折磨。
“可你今夜出来的事，难保不被他人发现。你这一去三日，我怕你会出什么危险。”
烜王这一次留他，是真心担忧他的安危。
他是真将他当成自己人了。
赵善有些动容，说道：“殿下放心，他们即便知道我出城了，即便知道我是来了您这里，也不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我毕竟是潼城主帅，单凭着一点，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
“那……必须要等三日吗？”烜王还是觉得三日太长了。
赵善又是轻叹一声，说：“如今，潼城的城防您也都清楚了，三日后夜里，城门值班的与今夜是相同的一班人，于我而言，是最可靠的嫡系……”
“好。”烜王打断了他。其实他心里清楚，如此安排是最合理的，方才的那一问，也不过是下意识的反应罢了。
“多谢殿下理解。”赵善说着，又拱了拱手，“也多谢殿下的信任、赏识。”
烜王拍了拍他的肩：“不必多言。待你来到我军中，绝不会教你受什么监军的气。”
赵善果真不再多说，只是后退了三步跪了下去，行了对一国之君的一整套全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