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来到花厅,松老爷要将主位让给穆奕,穆奕转头便将柳二推了过去:“柳二哥去坐吧。”
“我?”柳二有些不敢坐。
松老爷也不敢不让他坐:“哎呀,坐吧坐吧,都听少侠的。”
哪知,三人刚刚坐定,便听得外面喧哗:“人呢?人在哪儿?给老爷我滚出来!”
穆奕听见,转向松老爷,以目光相问。
松老爷却是低着头:“我我我,我出去看看怎么了……”
说着,他便脚底抹油,逃也似的奔了出去。
“啊呀,原来在这儿!”外面那个喧哗的公鸭嗓又近了,“给我把人拿下!”
说时迟那时快,他话音刚落,便有一队官兵冲进了花厅,将穆奕和柳二团团围住。
“你们……什么人?”穆奕眯起眼睛问。
那公鸭嗓的主人也出场了,他穿着官服,趾高气扬地说:“什么人?衙门的人!听说——这里有强盗闯门!本老爷特意前来,将贼人抓捕归案!”
穆奕又被气笑了,他轻叹一声,问:“你就是吴松镇巡检司的巡检?”
“放肆!大胆贼人!竟敢直呼本大人的官职?!”
穆奕笑个不停,边笑着边吩咐说:“你跟我来一下。”
巡检大人被这人的口气唬了一跳,他上次听见这个口气,还是他的顶头上司——知县大人来的时候。
于是,他鬼使神差地跟着穆奕出了花厅,来到花园的角落。
而躲在一边偷看的松老爷,只看到二人不知悄悄说了些什么,巡检大人便开始点头哈腰地赔不是。最后,巡检大人灰溜溜地带着自己的人走了,连一个多余的屁也没敢放。
松老爷就这么呆愣在原地,那情态让他更像一尊泥塑的弥勒佛了。
穆奕则跟个没事人似的,送走巡检便寻了过来,他一把揽住松老爷肥硕的肩膀,说:“走,回去吧。”
三个人重新坐回到花厅,松老爷自是坐立难安,目睹了全程的柳二更是好奇盖过了一切。
“小兄弟……恩人,您……到底是何方神圣?”柳二问。
穆奕笑了笑,绕开了问题:“我是什么人不重要。咱们方才说到哪里了?”
松老爷低着头,低声道:“方才……刚,刚坐下,还没来得及说话……”
“哦对,这么一闹,酒菜应该也备好了吧?”穆奕笑问。
“好了,应该好了吧?我,我去催催……”说着,松老爷又站起来要走。
“诶?”穆奕不会再给他溜走的机会了,“老爷您坐下吧,他们不来,咱们就先聊着。”
松老爷无法,只得乖乖坐下:“是。”
“我想起来了。”穆奕说,“松老爷,你说你也没钱没粮,真的假的?怎么回事儿啊?”
“当然是真的了,我的祖宗哎!”松老爷又急又怕又胖,此刻已经是满头大汗,他一边抹着汗一边说,“这事儿啊,说来话长,我我慢慢儿说,您也别急,千万千万别动手……”
这时,饭菜不失时机地端了上来,穆奕自己先动了一筷子,随后示意柳二快吃。
“你说吧,我们边吃边听。”穆奕说。
“唉……”松老爷先是一声长叹,“我,我也是被人骗了啊!”
“这就要说到去年年底了。当时,镇上来了一批商人,特别的财大气粗。人又多,出手又大方,听他们的口音,是北方来的。我……小人不才,也算是吴松镇最大的一位地主富户了。所以他们就找上了我。”
“他们说自己是北方来的,想定一批绸缎。我,我就说我是种粮食的,不卖绸缎,我还好心说自己地头熟悉,可以帮他们问问这边有没有货。他们却说,不是要现货,他们是要一批货来年要用,据说是很大的一批,现有的量肯定是不够。”
“然后他们就跟我打商量,问我的那些田地能不能改种桑田,到时候养蚕织丝,好卖给他们。我一开始还是犹豫着的,因为这桑田种出来的毕竟不是粮食,它不能填饱肚子,肯定是没有种粮食安心呐!”
“但是……哎呀……我这个贪财的性子,鼠目寸光了呀!”说到这儿,松老爷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当时那个领头的商人就说,他可以先付定银。我一算,这定银的数,跟我每年卖粮赚的银子数目已经能找平了。那我就觉得,这是个稳赚不赔的发财机会呀!”
穆奕问:“你就没想过,不种稻米,来年没粮食吃?”
“那不能够啊!”松老爷说,“前两年都是丰年,当时粮库里的余粮可够吃两年的!而且他们不是给我银子了嘛!再不济,我去市面上买粮食总行了吧?唉……这么想着,我不就答应了嘛……他们还特别细心,教我们如何种桑,如何养蚕,就那细心劲儿,我,我说什么也想不到他们是骗子啊!”
穆奕已经听懂了:“你的意思是,丝绸织出来之后,他们没有再来?”
“少侠是明白人!”松老爷连忙竖起大拇指,十分夸张地赞叹着,“我要是有您这脑子,说什么也不能被骗了啊!”
“不对啊。”穆奕没心思听他的奉承,问道,“你不是说,粮仓里有余粮吗?不是说对方给了你不少银两吗?怎么现在反倒跟我在这儿哭穷?”
“少侠!你别!别急!别!别急!”松老爷吓得结巴起来,“我这不是还没说完嘛!您接着听我说!刚才我说的是第一波商人,后来,又来了一波。这波人,大概是今年二三月份时来的,来时特别急,说是高价收粮食……”
说到这儿,松老爷又把头低下了,越说声音越小:“我……我就,又是贪财了嘛……关键他价格确实是高得离谱,我就只留了些家人的口粮,想着……到了秋天,新粮下来再买呗……谁知这秋天,粮价高得更离谱,我我,我先前多赚出来的钱,全都拿来买口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