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老爷总算把自己的“冤屈”诉说清楚了。
说到最后,他也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我,我也是难啊!我是,我贪,我不对,我……可我现在日子也是真不好过!我真不是存心要拖着,柳二,我,我也是没办法!真的!这位少侠,您要是不信,您就在我府上随便翻查,我,我带你去我们家粮仓看看!真的都空了!哎呦……我的这点家底哟,被我败得就剩个空壳子咯……”
“你先等等再哭。”穆奕打断了他,“这些收粮食的商人,和之前的商人,是不是一路的?”
“好像,好像不是。”
“何以见得呢?”
松老爷吸了吸鼻子,说:“收绸缎的,是北方口音。而收粮食的大商人,他官话说得流利,听不出是哪里人。对了……他手下有些伙计,话里好像有荆州,或是襄阳那一带的口音。”
“竟还是两拨不同的人……”穆奕低声咕哝了一句,又问,“他们说要丝绸,或是说要收粮食,你就没有什么怀疑?”
“唉……当然有啊!但他们出手太过大方,还说自己身份不方便暴露,对!也和你刚刚似的,给巡检大人打过招呼!那我哪还敢问?我就以为是朝廷的人!谁能想到朝廷的人也骗人啊!”说着,松老爷又哭了起来。
眼见他脸上的汗、泪、鼻涕,都混在了一起,穆奕嫌弃地斥道:“别哭了!你先去洗把脸!”
“哎,让少侠见笑……”
“快去快回!”
方才松老爷哭诉时,柳二一直在默默地吃。
现在松老爷暂时离开,柳二也终于吃饱了,他放下手中的筷子,抹了抹嘴,说:“恩人,刚才他在哭什么?我也听不懂别的,就听见他好像还是有饭吃。我家都饿死人了,他家却有饭有菜的,他怎么还有脸哭?”
穆奕一笑,温声道:“柳二哥,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柳二叹了口气,道:“我哪里知道……我现在就想要回我的工钱,否则,我真是一天也活不下去了。哦,也不能这么说,昨日今日吃了两顿好的,大约能挨个三四天。”
“柳二哥,你知道苏州怎么走吗?”
“当然知道。”
“这样,等此间事了结之后,你帮我带个路,去一趟苏州,我要去办点事。那里有我的熟人,你若愿意,可以在那里安身。”
“愿意!当然愿意!”柳二欣喜万分,“恩人!您真是我的再生父母!”
说着,柳二从凳子上起身就要跪下。
“哎,别这样。”穆奕扶住了他,“我这不是恩惠于你。你也帮过我的忙了,咱们算是扯平。另外,你也别叫我恩人了,还是像一开始那样,叫我小兄弟吧!”
“嘿嘿,我,我现在不敢了呀!”柳二站直身子,憨憨地笑着,挠了挠头。
柳二忍不住好奇,又问了一遍:“恩人啊,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我啊?”穆奕含笑回答,“我就是个孤儿,但,有人捡到了我,把我养大,又有师父传授本领,总之,我命很好就是了……”
柳二再迟钝,也知道穆奕是不方便透露自己的身份,于是便也不再问了,只道:“哈哈,难怪,难怪恩人心地这么善良!”
说话间,松老爷回来了。
他满脸笑容问道:“二位可吃好了?”
穆奕看向柳二,柳二点了点头:“吃好了,吃好了。”
“不仅吃好了,方才我与柳二哥也商量过了。”穆奕说,“你去棺材铺,定一口好棺材,帮柳二哥将母亲下葬,便算你们之间的账目抵了。是不是,柳二哥?”
“是,恩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啊呀,那就好!那就好啊!”松老爷也是舒了口气,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少侠,你放心,这事我一定办得漂漂亮亮,保你满意。”
穆奕笑道:“不是教我满意,是教柳二哥满意。”
“是是是。”
随后的几日里,穆奕先跟着柳二和松老爷去安葬了柳二的老娘。
在此期间,穆奕来到了柳二居住的破村子,见到了不少柳二同村的村民。他们虽然目前的日子还能过活,但家中的余粮也都不多了,若再不想办法,每一户都铁定挨不过这个冬天。
见此情景,穆奕不免忧心忡忡,原本的一张笑脸也变成了愁容。
安置好一切之后,柳二与穆奕走上了去苏州城的路。
“恩人,您这几日是怎么了?”柳二边走边问,“明明是给我娘送葬,可您这脸色,怎么好像……”怎么好像是你死了娘一样?
他怕穆奕忌讳这样的话,便没有说出口。
穆奕知道他是好心在关心自己,只好挤出一丝笑意,说:“我是看着全村的人都可怜,但我却帮不过来,心里难受。”
“恩人可真是大善人!帮了我不算,还想着帮全村的人。”
岂止是全村呢?若真没有办法,只怕整个吴松镇都得等着饿死……穆奕苦笑着。明明是天底下最富足的地方,竟然面临着这样的险境……大反贼可真是造孽!
赶了一整天的路,二人终于赶在这日苏州关城门之前进了苏州城。
与西疆不同,江南的百姓只是听说外头在打仗,自己的日子尚且安稳,所以整个苏州都弥漫着生活的烟火气。
穆奕一路打听着,带着柳二来到了一个肉饼店面。
这个店面不大,只在门口摆了两张小桌。天晚了,此时已没有什么顾客,小店也是半打烊的状态,两张小桌都空着不说,甚至门口都没有伙计看店。
穆奕一来,就把包袱扔到桌上,高声道:“老板,你这肉饼是苏州的吗?我怎么瞧着像山野里胡乱做的呢?”
店里的人还没走出来就应了声,听他的语气,似乎是有些不耐烦:“谁呀谁呀?你吃到嘴里了吗?就乱说一气?”
一边的柳二被这一来一回的两句话吓得半死,心想:怎么恩人还没见着人家的面,张嘴就是要找茬打架呢?
哪知里面的人刚走出来,穆奕一瞧,当场便愣住。
柳二没见过穆奕这样的神色,立即也瞧了瞧里面走出来的人,心中暗道:不就是模样长得俊了些嘛,至于看得愣住吗?不过……这人是男是女啊?
正当他疑惑时,穆奕问了一声:“怎么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