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吵闹声起,大堂的大灯也被点亮了起来,这就方便了各位被吵醒的住客在各自房内趴着门缝偷看。
只见一个黑衣人从二楼的一间房里跑了出来,几个护院大哥拎着棍子赶上楼去,边跑边喊:“给老子站住!你个小贼!站住!”
那黑衣人腿脚极快,见护院们跟上来,他便围着二楼的回廊奔跑,遛着几位护院在后面追他。待到再跑回楼梯口时,他一个翻身便跃上扶手,把扶手当做滑梯,稳稳当当滑了下去。
护院大哥们个个身形彪悍,扶手恐怕是支撑不住他们的重量,所以他们只能顺着楼梯跑下去,可这一耽搁,便教那黑衣人破门逃了。
由于外头有宵禁,护院们不敢贸然追出去,只好作罢。
眼见着贼人已经离开了客栈,不少被吵醒的住客这才披着衣服走出房门围观。
被贼人袭击的是二楼的某个住客,二楼的人纷纷围到那人的房门口去看,三楼的人则趴在回廊的栏杆上向那个方向望去。
只见那人被吓得又哭又嚷,客栈掌柜怕摊上官司,连忙亲自上来安抚。
检查、清点之后众人发现,住客本人除了嗓子喊得有些哑了之外,可以说是毫发无损,丢失的也不过是一些散碎银子。掌柜的见状连连承诺一定将银子追回,又好言好语安慰了好久,那住客这才作罢。
住在三楼的兆兖被吵得不安生。对于这种事,他自然毫无兴趣。但他总害怕错过了什么,便也不得不披上衣服出来围观。
最后,正当众人散去、兆兖也预备回房之际,他倏地在二楼那群散开的人群里,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步伐轻盈,走路时单手按着腰间的佩剑,身姿挺拔,在那群乌泱泱围观的住客之中显得格外出众,一下子便吸引了兆兖的目光。
此人……不是跟着皇帝的那个么?
兆兖记得,在秦岭中截杀皇帝时,他曾与此人交过手。在皇帝身边的那几个守卫当中,就数这个年轻人的功夫最高。
他怎么会出现在客栈里?难道,皇帝竟然都没有到官府落脚,而是与普通人一样,也选择了住客栈?
可盯城门并没有发现可疑人入城……难道是手下人盯漏了?
兆兖来不及细想,只能集中精力紧盯着那个年轻人,直到目送他进入了二层的某一个房间为止。
正此时,客栈掌柜站在大堂中朗声道:“对不住!对不住!各位客官!出了点小事情,已经解决掉了!实在是对不住!明日小店会给每个房间送上免费的早点,算是赔礼!大家各自回房歇息吧!”
等大家终于都回了房之后,大堂的灯也被熄灭,客栈中又重归寂静。
但兆兖却不能睡。他悄悄出门,轻手轻脚地来到二楼那个房间的门口。
屋内漆黑一片,看不到人影,只传来了低低的谈话声:“应该就是个小蟊贼,偷了点东西,没杀人。”
“竟然有贼?抓住了么?”
“跑了。但估计巡夜的兵丁会发现他吧?”
“……唉,看来苏州城也乱起来了,这大约也与粮食之事有关。”
“主子,您别忧心了,还是快些睡吧。”
听了最后这两句,兆兖心中便笃定,屋中的必是皇帝与他的护卫!
说时迟那时快,兆兖毫无预兆地破门而入,抽出匕首便向唯一的床上刺去!
然而,“嗤”地一声,匕首只是插进了被褥之中,并没有刺到人。
屋中的人也并没有像刚才那位住客那般喊叫起来,只见寒光一闪,一把利剑破空而来!兆兖施展身法向旁闪避,随后他在漆黑之中辨认出来人的方位,立即回击!
那人边与兆兖缠斗,边说了一声:“主子快走!”
另一个人一声不吭,却飞快地从门口钻了出去。
兆兖哪肯放过他?当即便要追上去。
可他面前的人又哪里肯放他追击?连连出剑,剑剑直指要害!
此人越是斗得凶狠,兆兖越是笃定逃走之人一定是皇帝。于是,他一边与面前人过起招来,一边有意无意地一步步向房间之内退去。
待退到窗边,他立即纵身一跃,破窗而出!
兆兖功夫了得,二楼对他而言并不算高,他稳稳落地之时,正看见从客栈门口逃出去的皇帝。于是他毫不犹豫地便追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逃跑、追击,沿着苏州城的街道跑了很远。
追着追着,兆兖逐渐觉得不对劲。
若那人真是皇帝,自己早就应该追上了吧?
可是客栈中那个与他过招的人,也绝对不可能是皇帝啊……
难道说,这两个人都不是皇帝?他们只是做了个局来骗他?那皇帝哪里去了?难道客房之中还有第三个人?
他心思转动,脚下并没有放松。虽说上次受伤之后,兆兖的功力比不上从前了,却终究还是要比对方深厚得多。二人之间的距离逐步拉近,最后,兆兖运起功力,一个纵身便拦在了那人前面。
“休走!”
那人也停下了脚步,平复着自己的呼吸,说:“成,我正好歇歇。”
兆兖定睛一看,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刚他在客栈里看到的那个护卫!只不过此时的他只穿了一身白色的贴身里衣,头发也散着,看上去又狼狈又坦然。
“你?”
那人笑了笑,拱了拱手:“漠主大人,别来无恙啊!”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穆奕。而刚刚在房中与兆兖缠斗的,则是他的师兄殷生。
“怎么是你?”
“不然漠主大人以为是谁?”穆奕仍是笑吟吟的,可这张笑脸此时此刻却有些面目可憎,让兆兖气不打一处来。
“你主子呢?!”
“这我怎么敢告诉你?”
方才那问刚一出口兆兖便后悔了。这种问题,对方怎么可能回答自己?问出这种问题,岂非愚蠢至极?
“哼!你不说也罢!今日我便先杀了你!来日再杀你主子也容易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