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愧是我的灵灵。”祖成亮下意识去捉了灵夫人的手,“还有一事,是关于你的。”
“我?”
“他们要效仿古法,要我们送一个质子到安城去。”
灵夫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倒吸了一口冷气,道:“不会……也指定了吧?”
祖成亮拢住了灵灵冰凉的双手,一边给她轻搓着,一边呵着热气,对她的问题,却沉默了。
“明白了,他们要咱们的儿子。”灵夫人冷笑一声,“这个烜王妃……一定是她出的好主意!”
“说实话,我舍不得咱们儿子。他连一百天都还没到,我这个做爹爹的不能让他受这样的苦。”祖成亮紧紧握住灵灵的手。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听了这话,祖成亮抬眼,正对上了灵灵的目光。
她明明笑吟吟的,但不知为何,目光中透露出了一份决绝。
“灵灵,你?你不会要答应吧?”祖成亮道。
“他还这么小,我这个做母亲的自然不能让奶娘带着他孤身犯险。”
“你还要跟过去?这不成!”
“这有什么不成的?”灵夫人抢道,“原本你也做好了只身赴安城的准备。当时你说:‘虽是做了人质,却也能探一探烜王的虚实。’既然如今你去不得了,那便换我去。我一个女人家,探听消息兴许比你还更方便呢?”
“可若是你们两个都在安城,那我?我……”祖成亮突然有一种无力感。
“别这样。”灵夫人抽出自己的左手,反握住祖成亮的手,“我到那边去,你也卸了任,到时候你便是吃喝玩乐,如从前一样,这样便能保我们母子平安。”
“这我都知道,”祖成亮眉头紧锁,“可我真的放心不下你们……”
灵夫人忽地狡黠一笑,点起脚趴在祖成亮的耳边,低低说了一句什么。
祖成亮先是一愣,继而说道:“也只好如此了。”
烜王使者催得紧,第二日便催着祖成亮应承了受降条件,第三日让灵夫人准备了一日,第四天一早,灵夫人便带着襁褓中的婴儿启程了。
一行人晓行夜宿,如期抵达安城。
安城早已获知了消息,烜王妃也精心准备了晚宴,说是专门为灵夫人接风洗尘。
灵夫人虽说心中不满,但在将孩子与奶娘安顿好之后,还是前去赴宴了。
听说她到了,冯依依满面笑容地迎了出去。
扶起向她见礼的灵夫人,冯依依不禁笑道:“灵夫人,别来无恙。还未来得及向夫人贺上添丁之喜。”
二人上次相见,还是年初的上元夜。当时,是灵夫人满面的假笑,半是劝说、半是逼迫地催冯依依写信。如今时移势易,二人的位置正好调了过来。
“烜王妃,客气了。”灵夫人说这话时,重重地咬了“烜王妃”这三个字。
冯依依明白,她这是在记自己骗了她的仇,说道:“从前的种种,还请灵夫人不要介意。来吧,快入席,我先自罚一杯,算是谢罪。”
灵夫人心中憋闷:我就算介意,又能怎样?哼,她明知如此,却还要故意说这样的话恶心我……
一瞬间,她脸色不大好看,冯依依自然不肯放过,说:“哟,灵夫人脸色怎么这么差?可是一路舟车劳顿的缘故?看来我今日邀你来晚宴,是勉强你啦!”
冯依依的语气神态亲亲热热的,又惹得灵夫人一阵恶心。但她同时也知道,这样的事,只怕以后日日都有。既然自己选择跟来,总要习惯的。
一边这样想着,灵夫人一边走到了属于自己的坐席上。
她心硬了几分,勉强勾起笑意,回道:“岂敢岂敢,王妃这话是抬举我了。您来日是要母仪天下的人,今日肯主动邀妾身赴宴,这是妾身的荣幸。”
都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灵灵这句马屁算是拍到冯依依心坎上了,于是她果真没有那么咄咄逼人了,说道:“灵夫人这是说得哪里话?来,我先敬你一杯,既是为你接风,也是为我谢罪。”
酒席正式开启,下人们流水式地上菜,冯依依还能见缝插针地使唤他们做这做那,摆足了主人的架势。
推杯换盏之际,灵灵一开始还推说自己尚在哺乳,愿以茶代酒。而冯依依则干脆送了她两个乳母,非要她喝酒不可。灵灵无法,也只好遵命。
其间,冯依依虽然略收敛了些,但还是忍不住话里话外地带着些刺儿。灵灵大多数时候都是忍气吞声地陪笑着。但她也深知,今日若就这么被欺负住了,日后在安城的日子只怕会更加难过。
于是,在冯依依吹嘘自己见多识广时,灵灵突然话锋一转,问道:“王妃殿下,那个人,你可还记得啊?”
“什么人啊?”
“就是,您当日带到煌城的那个。”灵灵装作自己记不清了,回忆了好一阵才说,“昔柳!对,她叫昔柳!”
“哼……”提起此人,冯依依冷笑一声,“这个人啊,我只当她死了。”
“是吗?”灵灵赔笑着,问,“王妃何故如此痛恨自己的陪嫁丫头啊?她可是从小陪你一起长大的啊!您当日从煌城落荒而逃时,怎么就不带她走呢?”
冯依依被问得一愣:这要如何回答?若说自己来不及救她,传出去的便是烜王妃刻薄寡恩,连相伴长大的陪嫁丫头也不管不顾。若推说是军师办事不力,岂不是要动摇军心?更何况,问题里还藏着“落荒而逃”这样的词,显得她十分狼狈……
许是先前灵灵表现得太过乖巧,冯依依没防备她突然抛出这么尖锐的问题,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见冯依依是这样的反应,灵灵十分满意。
于是,她便站在了冯依依的立场,说道:“我知道了!一定是因为这丫头先行了什么悖逆之事,所以王妃才丢下她不管!她这是自作自受!”
冯依依见是个台阶,连忙下来,说:“不错!我最最痛恨的,便是不忠不义之人!”
“那妾身与王妃,是同道中人了!妾身敬您一杯!”灵灵说着,举起酒杯,也抬起眼眸,略带深意地望向了冯依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