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烜王一早便来到安城大营巡视。
待巡到最后的郭昱营中时,已几近正午。
郭昱正在大帐中与几个副将对着沙盘商议着什么,烜王悄悄掀开厚重的帐帘,走了进来。
“我觉得还是得用大炮轰。我就不信了,那城墙是铁打的?”
“这得多少炮弹?你当炮弹是白来的?”
“而且里面还有瓮城,进去之后还有一道城墙,那道城墙一样不好破。难道还用大炮吗?”
原来,几为将领仍在商议如何攻打潼城。
烜王走近后,还是正对着帐门的郭昱先发现了他。
郭昱当即抱拳:“殿下,您来了!”
几位副将连忙跟着转过身来行礼。
“免了免了,你们继续说。”
“不不,殿下,您今日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呀?嘿嘿……”郭昱憨憨笑道。
烜王见他如此问,也笑了,说:“谁说郭将军莽撞粗心的?”
“还真有好事儿呀?”郭昱追问,“是不是要出兵啦?殿下,您是不知道啊!自从上次杀完麦子之后,将士们就剩下操练了,实在无趣得紧!”
“过来过来。”烜王绕到沙盘正面,将各位副将聚拢过来,“江南的事,你们都听说了吧?”
“听说了听说了,闹了好大的饥荒!”
“听说饿死了好些人!没饿死的饥民跑得到处都是!”
“没错,”烜王又道,“那你们知不知道,潼城以东,有一个地方,叫做运仓?”
“知道!我知道!”其中一个副将抢着回答,“算是离潼城最近的一个大粮仓了,潼城能坚守这么久,和运仓有着莫大的干系。”
郭昱压低声音道:“殿下,您不会是想偷袭运仓吧?”
烜王缓缓点了点头。
“殿下,运仓在潼城后面,这怎么过得去?”
“就算过去了,也是朝廷腹地,咱就算打下来了,也站不住脚啊……”
几人正叽叽喳喳的,却听“啪嗒”一声,军帐帐帘被重重地摔了一下。
众人纷纷看过去,只见进来得不是别人,正是张义廷。
郭昱连忙招呼道:“老张,你咋也来了?”
“殿下,”张义廷抱拳行礼,“城里出了点事。”
见他言辞躲闪,目光凝重,烜王也是肃然,他向郭昱道:“你们先议事,孤去去便回。”
随即,烜王便与张义廷出了军帐,找了军营中一处僻静之地。
“出什么事了,如此慌张?”
张义廷略有迟疑,道:“此事……殿下没听见一点风声?”
“孤今日早起便来了大营,城中的事一概不知。”
“殿下,此事乍一听或许是小事,但它实在可大可小,所以末将才特意追过来禀报。”
“说吧。”
“城中今日都在疯传,说殿下您与王妃感情不睦,不睦的原因是王妃的贴身丫头勾引殿下……”张义廷觑了眼烜王的脸色,继续说道,“这话的源头,似乎是昨晚的晚宴上,提及了那个丫头。王妃说那个丫头做了悖逆之事,不忠不义,所以自己才弃之不顾。可这话一传出去就变了味儿了……”
“哼,无聊。”烜王道,“编这些风言风语出来有什么意思?老百姓就是日子过得太好了!闲来无事就喜欢传些宫闱秘闻……”
“若真只有这些,也就罢了。”张义廷又环顾四周,再次压低了些声音,提醒道,“殿下,您细想啊,‘悖逆之事’、‘不忠不义’!这说的难道不是……”
在张义廷的暗示之下,烜王恍然大悟:这说的,难道不是他自己起兵谋反吗?
“你的意思是,已经有人……那样传了?”
张义廷一脸凝重,点了点头。
“xxxxx(大宸脏话。”烜王少有地骂了出来,“真是想不到,这才第一天,就搞这种事!”
与此同时,宿醉未醒的冯依依尚自躺在床上,喊着丫头给她送醒酒汤。
就在她准备再睡一会儿时,却是门被“哐”地推了开来。
“谁啊?这么不小心!”被吓了一跳的她十分生气,蹙起了两道细眉。
可回应她的不是小心翼翼或慌慌张张的赔不是,而是关门的第二声:“哐!”
她彻底愤怒了,支撑着钝痛的头坐起身来,道:“什么人啊!”
可她抬眼一看,却见到了她的丈夫,烜王元诺炎。
“阿炎?”她先是一愣,继而发现诺炎脸色不对,语气便也软了几分,“这大晌午的,你怎么回来了?”
“昨儿的晚宴,你跟那个灵夫人,都说什么了?”
“没……没说什么啊……”冯依依脑子尚且不大清楚,诺炎这一问,问得她更糊涂了。
“哼,”烜王笑了一声,“你睡得还挺踏实?知不知道外面都在说什么?”
“哈?”冯依依更迷惑了。
烜王将方才回府路上一路听来的话,一股脑地学给了冯依依,听到最后的“悖逆”“不忠不义”时,惊得冯依依瞠目结舌。
“我,我昨夜说过这样的话吗?”她并非全然不记得,但她也确实没有想到这话是把双刃剑,会反过来扎在烜王与自己身上。面对怒不可遏的烜王,她此刻也只能装傻充愣。
“冯依依,你真的假的啊?!”诺炎见她不认,更是生气,“是你非要摆这顿晚宴,说要给她个下马威,结果呢?让人家摆了一道!”
冯依依见他朝着自己发火,只好想法子转移注意力,同样大怒骂道::“好啊!好个灵夫人!这是学我呢!当初我在煌城时,也是散布了不少流言。如今她也给我来这一招!看我怎么收拾她!”
说着,冯依依便从床上爬起来,外衣也没穿好、鞋子也没穿上,便向着门口冲了过去。
“你干什么?”诺炎拦住她,“她是人质,没到重要之时,还不能动她!”
“好,好!”冯依依仍是十分愤怒的样子,“治她的法子可多了去了。等着吧!”
“好了你!”诺炎将她拖回床边坐下,语气也平稳了很多,“我来找你,不是来发脾气的。”
见他的火气落下来了些,冯依依便也收敛了几分,做出努力平息怒火的模样。
诺炎见她冷静下来,说:“军中还有事,城里我可能照顾不到。”
“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