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付孺松所说,烜王从一开始便没有打算攻打什么运仓。
据斥候探报,运仓中的粮食早在江南出事之前便被调走大半,想来是用以稳定江南局势了。
所以,烜王所谓的要攻打运仓,不过是想放出个消息来试探众将士,目的也正是为了肃清军中细作。
力主肃清细作的,的确是兆兖。可让付孺松去审郭昱的人,却并非兆兖的主意,相反,正是付孺松自请的。
作为一名儒将,付孺松想的总是比其他将军远一些。他本就是文官出身,目标从来都是入阁为相。军功之上他是争不过张义廷和郭昱的,而身为军师的兆兖,便成了他的头号对手。虽说王爷曾与他们说过,“大功告成时,他抢不了你们的”,可付孺松却不这样想。王爷口中的“你们的”,包括内阁首辅之位吗?恐怕未必。
所以说,他此次所为并非是因为与郭昱之间有什么龃龉,而是因为江南一事上兆兖立下了大功,他一时动不得兆兖本人,便只能想些旁的主意削弱兆兖根基。
张义廷与兆兖从来都是保持着距离,而郭昱则因为曾在潼城之战中被兆兖救过命而与他稍有亲近。于是,付孺松便借着这次机会动了手脚。
此次清查审问,付孺松出招之快、之狠,是谁都想不到的。那些被士兵供认出来的“接头”之所,也在这日上午被一一查验。
到了午后,有嫌疑的所有人都已在押,付孺松干脆利落地完成了这份差事,并前往府衙禀报烜王。
府衙议事厅之中,只有烜王与付孺松两人。
“禀殿下,现已捕获军中嫌疑细作三十三人,城中嫌疑细作十九人,封禁嫌疑地点七处。嫌犯尚在审问之中,待来日再有收获,末将再来禀明。”
“差事办得挺漂亮。”烜王赞了一句,又问道,“郭昱没找你麻烦吧?”
付孺松笑了笑,答道:“殿下果然对我等的心思都了如指掌。郭昱兄一早就入城来找过我了。好在他虽然脾气爆了点,却并非不讲理。末将已经安抚过他了,他也能体谅殿下的良苦用心,没什么怨言。”
“做得不错,”烜王道,“这便是孤差你去做此事的原因。若换了别人,恐怕郭昱会闹到把安城大营都拆了。”
“全赖殿下青眼。”
“郭昱对自己手底下的兵,有时候也是回护得太过了些。否则也不至于每次军中走漏消息,都是由他军中而起。他军中的那些嫌疑细作,即便没有真的私通敌军,也是不守军纪的兵油子,随你处置,不必放归了,也算是给他所部将士一个教训。”
“末将明白。”
那些嫌疑细作中,不少都已经被拷打致死,原本付孺松还想为此向烜王请罪。烜王如此吩咐,倒省了他的麻烦。
二人话音刚落,便有人闯了进来。
“殿下!”
二人应声回头,却见来的是烜王妃冯依依。
“你怎么来了?”烜王问。
冯依依刚要解释,转头瞥见付孺松,便道:“太好了,付将军也在!”
这回换了付孺松一脸疑惑:“王妃此来,难道与末将也有关?”
“不错。”冯依依说,“我查到了在城中散布流言的几个地点。但其中竟然有三个都被付将军封禁了,里面的人说是也都被付将军拿了,可有此事?”
“原来如此。”付孺松笑道,“我今日一早的确封禁了几处地方。不想竟然如此之巧,与王妃要找的地方重了。”
“倒也不是巧。”烜王冷笑一声,说,“说到底,你们查的都是同一件事,有交叉才是对的。依依,你将你查到的线索也一并交给孺松吧。这事你也可以放放了。”
“哈?”冯依依和付孺松都不大明白,但还是双双应承下来。
“那,我叫人把证人和供词都交给付将军吧,将军是派个人来接管,还是亲自跑一趟?”
“末将不敢,末将自行前往即可。”
“那将军跟我来吧。”冯依依说罢,望了烜王一眼,算是道别。
付孺松则见了个礼:“末将告退。”
烜王点了点头,算是允了。
虽说冯依依行动迅速,很快便查清了此事,但烜王心中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恼她。
当日灵夫人与质子要来,依着烜王,便是找个小庭院好好将她们软禁在里头便是了,省时省力,还能避免节外生枝。
可冯依依却是不肯,一定要摆个筵席,说是要还当年在煌城受的气,也是给灵夫人一个下马威。
质子一事本就是听了冯依依的建议才顺利办成,烜王念及此功,便答应了冯依依这虚荣之请。原本他也以为不过是吃顿饭,能出什么事?
想不到那位灵夫人果真狡黠,城中暗藏的反对势力其实也不少,竟酿出了“悖逆”流言风波。想来即便是捣毁了传言之根,此流言也无法令行禁止。
一想到这儿,烜王便有几分气冯依依,明明已经是将门嫡女出身,又贵为王妃,却还是事事爪尖儿,既不让人也不饶人,总是惹麻烦……
即便感情再深,也总有累的时候。
烜王下定决心冷她几日,当晚,便又来到张芷颐房中过夜。
芷颐善解人意,看得出烜王是带着气的,便靠在他怀中,轻轻揉着他的胸口,问:“阿炎哥哥,外头有什么事情不顺吗?怎么看起来不高兴?”
“我看起来很不高兴吗?”烜王柔声问。
“总之不是高兴的模样……”芷颐小心地抬眼看了看烜王,二人便是这样四目相对。
“城中的流言,想必你也听见了。”烜王轻叹,“我有些气她……”
芷颐知道烜王说的是王妃,开解道:“想来,姐姐她也不是有意的,要怪便也只能怪那个煌城来的女人太坏了,变着法的算计姐姐,算计阿炎哥哥。”
瞧着芷颐即便是骂人也是温温柔柔的,烜王不禁也露出几分柔情,温声问:“你为什么总能心平气和的啊?”
“有吗?我脾气很坏的!我发起脾气来也很凶的!”芷颐说着,尝试着做一个鬼脸吓唬烜王。
可她无论怎么做鬼脸,看起来也与“很凶”相去甚远,逗得烜王咯咯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