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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百六十九、正确的事
    事实上,自从延仓失守,京城遇袭的消息便不胫而走。

    虽然皇帝没有派人求援,但潼城却已然知晓了京城的危机。

    得知此事的赵善先是下令整兵,准备尽快回防京城。然而在等了三日,还没有等到皇帝派来求援的传令兵后,赵善却犹豫了。

    无言,有的时候代表着另一种含义。

    赵善召集手下前来商讨,首先排除了京城被围得密不透风、无法派人求援的情况。

    既然能求援而未发出求援诏令,那么,是否就意味着皇帝不想让他去京城?

    赵善说出了这个猜测后,当场便被他的谋士痛批:“总兵大人,您这是大糊涂!皇上不派人求援,这就是在试探大人您的忠心!京城被围,您手握重兵难道不主动回防?这这这,来日皇上怪罪下来,您这脑袋还要不要了?”

    然而,手下的副将却说:“可是斥候回报,虽说守军状况晦朔不明,可烜王与几位大将都不在安城之中,正是我们收复安城的大好时机啊!”

    那谋士已经年过五旬,可他一把年纪还是沉不住气,一时间被这群莽夫气得花白胡子倒竖、枯朽七窍生烟,争论道:“若保不住皇上,收复了安城又如何?到时候烜王得了势,还不是要收拾咱们?”

    副将们大多是大老粗,被他这一句话便说蒙了。可赵善却不然,他斜了谋士一眼,挑了挑眉说:“只要皇上还在、我大军还在,只要我军仍旧臣服皇上,那烜王便永远是逆贼。先生所说的‘烜王得势’是什么意思?”

    谋士吓得脸都白了,站在了一边不敢说话。

    赵善一句话封住了他的嘴,转而开始与各位将军商讨如何攻打安城:“若要起兵攻打安城,我们首先要在家门口渡过大河,现在安城兵力空虚,我军大约不会在这里受阻……”

    将领们商议得热火朝天,老谋士却只能在一旁呆愣愣地听着。待将领们散去后,他却迟迟不肯离去。

    赵善也知道他有话要说,便问:“人都走了,先生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老谋士说:“大人,您不会……真的有自立之心吧?”

    “先生为何这样问?”

    “大人现在手握重兵,东进、西行、南下,皆可一战、皆有胜算,若有心自立,也不是什么怪事。”

    赵善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

    老谋士仿佛受到了鼓舞,捋着胡子,从容不迫地说道:“您若是真有此心,小老儿也不建议您回防京城。但是,比起向西,您大可以南下。南方将士多年不曾作战,战力不及我军,加上去岁冬季刚刚遭过灾,想来更容易控制。到时候您只要隔岸观火、以逸待劳,坐收渔翁之利便可。”

    听到最后,赵善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先生,您整日里都在琢磨什么啊?”

    老谋士听不明白他这是褒奖还是愠怒,只好陪着笑。

    赵善似乎也知道他瞧不出自己的意思,便直言道:“我招先生入总兵府做谋士,是因为先生乃本地人士,可更好地助我守卫潼城、阻击叛军。我倒想问问先生,赵善到底做了什么错事,竟然让先生误以为我有不臣之心?”

    老谋士这才知道自己猜错了,连忙欠身说道:“总兵大人霁月光风,是小老儿小人之心妄自揣测了。”

    不经意间,赵善流露出一丝鄙夷之色,他自己不知道,低着头躬着身的老谋士也并没有看到。

    “先生,您在潼城土生土长,经历过的物事人心难免有限。全按照故纸堆上写过的那些去揣度人心,我也不怪罪于你。只不过,本官还是劝您一句,战事平息后,您最好还是安安稳稳在潼城安享晚年,否则……”赵善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总之,别怪本官没有提醒过你。”

    老谋士退去后,赵善便重新回到沙盘前,细细推演如今的局势。

    如今摆在他眼前的,只不过是两条路:或是北上救援京城,或是西进收复失地。

    在方才与各位将领的探讨之后,他基本可以确定,西进收复失地是目前更有把握也更正确的用兵方略。唯一不确定的,只有皇帝的心意。

    而这唯一的不确定,却能直接决定他究竟应当何为。

    虽然老谋士所陈之事便如空中楼阁,可他一开始说的第一句话却并非全无道理:京城被围,你赵善手握重兵却不回防,皇帝会不怪罪?即便皇帝现在的本意便是不希望你回援,可多年之后再回想此事,他仍旧会不怪罪吗?

    再退一步,即便皇帝自己不怪罪你,那群言官会放过你吗?更何况,你原本就是所谓的“饶党余孽”,底子并不干净,待战事平息,他们岂不是要用吐沫淹死你?即便皇帝器重你,可他真能数年如一日地顶住这些弹劾的压力,一直信任你吗?你赵善可是一个想要入阁为相的人啊!这些事你不能不考虑!

    想到这里,他轻轻叹了一声:“果然,君臣之间,不仅仅是君要信臣,臣也要信君才是。”

    他不禁冒出一个念头:陛下,您若是不需要我前去救援,也该派个人来告知我一声才是啊!

    然而,他下一个念头就是:不不,他若是派了人来,不管传的是什么信,都会令人觉得京城是在求援。

    赵善自嘲地轻笑一声,心中暗道:怎么了这是?君臣之间,怎么像闺阁怨妇一般无端猜疑起来了?在猜度人心这件事上,我赵善何时猜对过啊?

    没错!他赵善,靠的从来也不是揣测上意;靠这个,他唯一的收获便是被贬谪。能走到今日的位置,他靠的,一直都是做正确的事!

    思绪走到这里,算是彻底走通了。

    赵善握紧了拳头,仿佛下定了决心,重重地锤在了沙盘之上!

    次日清早,赵善召集将领、火速点兵,在布置好潼城的防务之后,他毫不犹豫地下令道:“起兵!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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