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约车很快到达了青实小旧址的门口。

    这次顾小雨没有坚持公交，她已经没有心思介绍当地的风情，只想快点回到爷爷奶奶身边。

    现实的时间几乎没有变化，可对她而言却如同过了半个世纪。

    小车载着三人在崎岖的山路上飞驰，他们很快见到了熟悉的农家小院和二层小楼。

    顾小雨下了车便往屋里飞奔而去，留下蹲在路旁眩晕呕吐的陆凡和张大川。

    客厅里，两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神情紧张。顾长喜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一张发黄的纸条来回踱着步。

    看见顾小雨从门外飞奔进来，老两口露出惊喜的神色。

    奶奶上前一把抓住顾小雨的肩膀，上下不住地打量起来。见自己的孙女确实没什么事，这才松了口气。

    爷爷顾长喜也露出欣喜的笑容，紧攥着纸条的手松弛下来。

    昨天那两个头缠纱布的怪人出现时，他和妻子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也想过直接阻止自己的孙女，但又怕扰乱了天命，生出不可预料的事端。

    没想到，顾小雨中午就回来了。

    虽然平日里顾小雨也常常一个人到处跑，可他们从没有像今天这么担心过。

    见孙女平安归来，老两口长长吐出一口气。

    预言中的危机，似乎结束了。

    顾小雨紧紧抱着奶奶，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该怎么说。

    自己穿越的事过于离奇，除了身处其中的三人恐怕不会有人相信，更不用说上了年纪的爷爷奶奶了。

    这时陆凡和张大川也终于缓过劲来，两人有气无力地从门外走了进来，朝老两口点头致意。

    老人家这次发自内心地热情地把他们让进来坐下。

    得知三人在外面吃过午饭，奶奶便不再忙活，几人坐在厅内闲聊起来。

    顾长喜开了一瓶白酒，坐在八仙桌旁，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同他们讲起了二十年前的那桩预言。

    当年那个小丫头算得真准啊，竟连陆凡二人来家里留宿都算到了。

    老爷子唾沫横飞，把当年那个小算命先生描绘得神乎其神。

    似乎是担心几人不信，他拿出那张发黄的纸条拍在桌上——正是顾小雨穿越时给他的那张。

    陆凡三人相视一笑，正不知该做何解释。

    忽然屋外传来轿车刹车的声音。

    几人转头朝门外看去，就见院子外头停了一辆黑色轿车，一个穿着灰色工装，剃着平头的中年男人急冲冲地从车上下来，朝屋里走了进来。

    见到顾小雨的瞬间，他紧张的神情似乎缓和了一些。

    陆凡和张大川认出了来人——顾小雨的父亲顾明辉。

    从前的中分街溜子如今变得成熟稳重，举手投足与二十年前大不相同。

    “老爹！”

    顾小雨乳燕投林般扑到他怀里。

    顾明辉疼爱地摸了摸宝贝女儿的头，又看向头缠纱布的陆凡和张大川。

    当年算命时他也在场。自从生了女儿后，他就对这则预言更加深信不疑。

    昨晚接到老两口的电话告知头缠纱布的人来了，他辗转反侧，整夜难眠。今天一早便和领导请了假，开车赶了回来。

    与老两口聊了一通后，顾明辉才得知宝贝女儿已经从青实小回来了。

    他整个人这才完全放松下来。

    横亘二十年的预言，终于结束了。

    当年那个小丫头口中的危险没有发生，真是再好不过了。

    顾明辉当即表示要带大家到周边好好玩一玩。

    他和领导请了三天的假，正好利用这个机会陪一陪宝贝女儿。

    张大川正要答应，陆凡却婉拒了顾明辉的邀请。

    不知为何，赵晓光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仍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打算再去找一次门卫老李，向他详细打听当年的事。

    同张大川说明了缘由，两人收拾好行李，告别了顾明辉一家。

    坐在网约车里，看着后车窗里顾小雨一家挥手告别的身影，陆凡不由得有些感慨。

    这几天的奇妙经历，对于这个小姑娘而言，或许会变成珍藏一生的回忆吧？

    到老李所在小区的路程不算太远，陆凡和张大川总算是没再吐一次。

    敲开金属隔板的房门，两人再次见到了头发花白的老门卫。

    老李愣了愣，还是把两人让进了屋里，请他们在沙发坐下。

    “你们去过青实小了？”

    他有些惊讶，这两人这么快就回来了。而上次与他们一起来的小姑娘此时已不见了踪影。

    陆凡点了点头，随即向老李说明了来意。

    他和张大川上下学时观察过，老李确实是当年青实小的门卫。

    可能老李并不清楚一年三班的具体情况，可只要当年的青实小没有重大事件发生，对陆凡来说就是好消息。

    他的脑海中不停闪过自己和赵晓光跳楼的画面，心里不由得惴惴不安。

    然而下一刻不安变成了现实，他看见老李的脸色阴沉了下去。

    这位年迈的门卫给两人沏了壶茶，这才缓缓开口。

    其他的学生他或许没有印象了，但赵晓光这个名字如同一块烙印深深刻在他的脑海里。

    赵晓光自杀了。

    在一个周末，这孩子一个人跑到教学楼的顶楼跳了下去。

    老李先前感到惶恐的，便是这桩旧事。那孩子摔在地上的惨状至今仍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听到这个消息，陆凡的脑子嗡地炸响，赵晓光满是血污的脸再次在他脑海中浮现。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老李，半天说不出话来。

    张大川也呆住了。他没想到，前两天还和自己一起留过堂的同学，那个畏畏缩缩的小男孩，居然跳楼自杀了。

    老李反而有些奇怪地看着陆凡，这个自称二十年前就读于青实小的孩子，怎么会不知道这件事？

    “那，何老师呢？”

    陆凡的嘴巴张了半天，只吐出这么一句话。

    自己明明已经告诉何潇潇赵晓光的情况，他怎么还会自杀？

    如果自己能等到何潇潇说服郑文荣后再回来……

    内疚与悔恨从心底涌起，陆凡紧紧攥住了拳头。

    “你是说赵晓光的班主任何潇潇？”

    老李显然对这位老师也有印象。他深深叹了口气：

    “她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