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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八章 大沉灵珠
    “吾有意探索汝与创世之神往来痕迹。”

    “……”

    “奈何不遂。”

    “……”

    两缕神识,幻影显像。

    静静对立于沉渊之下,沉默互视。

    彼此各怀心思,有太多的秘密不足以与外人道哉。

    婴垣转移话题,无辜问:“方才前辈谈及,谈及什么神意。莫非那一面傩舞面具失窃,也在湫渊神预计之内?”

    “非也。”

    其韫子富有含深意地瞥她了一眼,摇头道:“众神寂灭,天道行法,大沉厥湫垂死入灭,乃化身为湫渊琹山。”

    关于湫言宗由来之故事,婴垣不是不知晓。

    她叹口气:“前辈尽管言明,晚辈还想早些回去。”

    信了,信了,她信她真是其韫子,信她真没揣什么恶意。她表示理解,表示认同,表示不再追究其他。

    其韫淡笑,继续道:“虽元神覆灭,然存一线生机,因此缘故,特唤汝前来相商要事。”

    “为何?

    ”婴垣配合,拱手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视众生平等,不该厚此薄彼。天神既然为天道化身,为何视我为特殊,不请他人,反倒找我,我这个无能之辈,又能做什么?”

    深渊沉寂,她伸手,感受水脉流淌而过的清凉意,倏忽指尖凝结薄冰,忍不住地微颤几下。

    其韫挑眉,如幽井般的青瞳泛着清澈光辉,神色安详得更像是风雨狂澜前的平静。

    在受到这般的目光注视,婴垣觉得自己恰似站在一面可正衣冠的铜镜前。

    铜镜明净,可折射日焰,可容纳万象。奈何年岁悠久,无法遮掩斑斑锈迹。

    奇怪的感觉啊,让婴垣心底浮起美人迟暮之情。

    但对方随之而来的回复,则令她有些尴尬、无措。

    “区区凡人,身负创世神之印,赐福之力无出其右,怎能不使吾侧目。”

    耳畔乍起惊雷,婴垣对上那双凉凉肃目,勉强保持恬淡姿态。她意欲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感到无趣。不清楚该解释什么,而自己为什么一定要去解释。

    “爰生爰死,爰居爰处,爰笑爰语,自有默契。天人可以互相感应,神袛之间何其易处?“

    其韫子微笑,说道:“因缘所生,刹那生灭,汝得机缘,遇神主赐福。”

    “芸芸众生,唯汝一人。”

    好一个独一无二。

    独一无二的强大,独一无二的美艳……才好。

    因为独一无二,事情只能找你一人,算什么值得开心的。

    婴垣干笑,“所以就我了?”

    她没有狡辩,因为其韫子也说了,神袛之间互相感应,超乎凡人想象。

    而她暗忖,思绪万千却是为了妙女子。

    妙女子,谜一样。

    时而端庄,时而活泼,时而温雅,时而暴戾,时而幽默,时而冷淡……

    不是她们一见如故,有一种知己无须多言的灵魂共鸣。实则,自幼年时期,至出关后,她们的见面与重逢屈指可数。

    妙女子从未告诉她太多,也从未承认自己神灵身份。

    很多很多,都是她靠着猜测乱下判断。

    难道妙女子当真是所谓的“创世神”?

    “呃~”

    婴垣小小怀疑。

    毕竟妙女子有点……有点疯。

    “不之名也。”

    其韫子转述了神袛旨意,“大沉厥湫,无力蚍蜉撼树。”

    婴垣眸色一闪,咀嚼这话中意味。

    是无力,而不是不敢。

    想她身上,确实深藏印记。若天神之间意识共通,倒也不怎么奇怪。

    直觉告诉她,山雨欲来风满楼。

    罢了,还是先听听其韫子怎么说吧。

    “若有要事,愿为效劳。”

    “善哉。”其韫子舒展眉头,似乎很满意这样的回答。

    左手轻举,手心托出一朵清水柔花。

    朵朵花瓣光泽明澈,若隐若现,似漫天星辰闪烁,花骨晶莹可爱,如呼吸般悠扬开合。

    其韫子看向婴垣,缓缓解释道:“厥湫之神,旷若虚舟。偶然窥探天道玄机,知有天地大劫将至,慈悲喜舍,遂已早入寂灭,图以元魄残骸重淬神脉。”

    “历时数万年,终究化此灵珠一枚。”

    其韫子语气幽幽,不无郑重地说道:“盼汝好生孕育。”

    灵珠?孕育?

    婴垣不瞎,那朵灵水般的花骨中裹藏某物,看模样,分明是颗蛋啊。

    她又不是母鸡,承担不来孵蛋重任。

    但语言魅力在于,拒绝也要拒绝得委婉有理。

    婴垣敛容,正色道:“某低微平庸,承蒙前辈错爱。”

    其韫子根本不给机会。

    指尖轻点,水花儿飘然而来,直往婴垣身前凑。

    其韫子重复说道:“元魄艰久凝聚,以蒙鸿元气为引,养得此花萌芽结果。奈何精血耗尽,难滋根脉,难支危楼。”

    婴垣哀哀接话,“靠我不成?”

    “所幸有汝可以仰仗。”

    其韫子唇畔微扬,但语气严肃,“湫神寂灭前,徒留一丝灵力。今时今日,若非残魂碎念即将消亡,无力抚育珠中神嗣,何至于惊动旁人,劳烦尊贤辛苦一趟。”

    瞧这话说的,都卑微用上了“尊贤”这一敬称,看来很希望她去抚育所谓的“神嗣”蛋啊。

    但为表诚意,不应该由湫渊神亲自交代吗?

    像是听出了她心中的疑问,其韫子淡然一笑,“天神执念,终化为无。而残碎灵力,濒临散绝,引魂入梦实属勉强,安能再耗精力随意幻形。”

    仿佛叹息声响起,“吾转述神意,万不得已也。”

    “切记,此事不可与外人言语。”

    婴垣奇怪,问道:“世人赞许‘众擎易举’之诚,而厌弃‘孤掌难鸣’之困,前辈岂会不知其中道理,为何不多多寻求帮手?信我一人,实在过于冒险。”

    人多好办事。

    其韫子不是不明白,也清楚婴垣是在好意提醒。

    但同样的,其韫子亦提醒道:“天道不容,瞬息扼杀,万物生灵虽众,唯汝一人不受吞噬之悲。”

    “汝可信?”

    微薄的疑虑,弹指即去。

    “吾信汝。”

    其韫子说得坚定。

    “唉~”

    未闻叹息,不知是谁发出的。

    “谢前辈指点。”

    婴垣习惯性地点头,但她确实感受到了一丝凄凉。

    一份来自临终托孤的悲愁。

    随即,她想起方才像被巨鲲吞噬的奇怪感觉,眼睛明亮,问道:“前辈可以沟通天神,并予以转述,乃因神识深藏同心环上,且常年置留于湫峪。以至……彼此神思早已融为一体?”

    其韫眸色转幽深,颔首,“湫神意欲重淬元脉、淬炼神骨。其中玄机,凡尘俗子岂可明白。”

    语气微顿,又解释道:“当年宗门初创,继而受梦指引。凡我门人,一旦身故如灯灭,即于湫峪之中造一悬棺。久之,陵海盛况天下闻名。”

    那锋芒不露的目光静静注视,虽未言明,却也真真切切在暗示什么。

    “前辈为何……”

    婴垣抿嘴,改口问道:“可有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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