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夜空俯看广元区，密集的灯火聚集在东门。它属于三线城市，位居大陆中部。此时北方的寒流袭来，一年也要到头。秋天玄烨中学的桂花树也开了。

    相比东门，南门则不那么重要。但各有各的活法，哪个城市都有穷人。不过这几年因为放宽很多政策，可谓是百花齐放，经济也是非常具有生机的时候。

    美业中学在广元区是出了名的“混子”学校，靠近南门一带。因为有两个初中和美业中学，广元大道西边的有一整条街全是网吧，每次放假都人满为患。广元区的学生称为网吧一条街。

    街道本身够窄，加上一些小摊贩挤在两旁，一辆小车想要进去都要费些功夫。

    星期六的网街挤满了人，闪烁的led灯管、巨大的招牌还有网吧里时不时的吼叫声音。这昏暗的旧街道里一切都是兴奋的滋味，霓虹灯招牌怎么炫怎么来，名字怎么非主流就怎么来。飞翔、缘来、天赐全都土里土气的。

    吆喝、街道充斥的炒饭的气味和昏暗的光线这就是夜晚的网街。

    星期六又放月假，何步岐从北门的玄烨中学一路走来，做值日到现在还没有吃饭，这个时间点夜市都已经开张。握着口袋里的零钱，他打算到泡一碗泡面。

    何步歧初中就是在这附近读的，也没少向这里面跑。在初中那个学校，晚自习不上跑出去上网都是常有的事。到现在已经毕业三年，飞翔的老板还认识他。

    推开玻璃门，何步岐习惯性抬起手，冲老板打了个招呼。

    “你又来了，他们还没来，不过估计一会来的。”柜台里张叔抬起头，冲着何步歧笑着。何步岐每个月都要来一下。中考后何步岐父亲动用关系，去了北门比较好的一个学校。

    听何步歧的朋友说，他到了新高中奋发图强，像有一种痛改前非，来一场学渣逆袭的架势。但每个月假他都要在网吧玩一个通宵，并不玩游戏，只是看看电影。

    “好，给我开一台机子，通宵的。”何步岐拿起一碗泡面，放在柜台。“张叔帮我泡一下，我先去开机子。”

    寻了一个最里面的位置。那里空气最差，甚至有些晕乎乎的。但何步岐喜欢那种虚假的安全感。初中时就是这样。

    他的父母并不在广元区，而是在一个偏僻的乡下。所以其实他不是在躲他父母，照顾他的也是一个年迈的奶奶，年事已高。他只是单纯的喜欢那一种没用处的安全感。

    天色越来越深，外面的人也渐渐少了起来。风呼呼地刮着，一些塑料袋被吹在天上飞。

    何步岐右手撑着下巴，看着电脑上面的电影。这些软件从来不推荐真正的好电影，满屏幕都是商业片。而且评分还不低。吃了一口泡面，又看了一眼门口。

    当最后一片火烧云消散，夕阳完全褪去。一轮皎月就趁机窜了上来，浓墨一般的黑夜笼罩了整片的夜空。街上的冷风不停的窜流。

    王坤一群人勾肩搭背的从ktv出来。这帮男的指不定又是谁过生日，在一起又疯了一个下午。五六个人在马路中间横着走。此时街上没有多少人，车也少。傍晚十点钟的夜空像一滩死水，却也是那些“混子”最闹腾的时间。

    “今天搞不搞一个通宵？步岐今天要来飞翔网吧，有没有人去陪一下。我今天是不行了，这几天把都没有睡好，必须睡一觉，不然我觉得我快要猝死了。”

    “我尼玛不是几个夜里没睡好。我们不是一起的吗？步岐他不是在搞学习么，这都高三了还来这么远的地方上网？不行了，不行了。我现在就要回家睡一觉。明天还有一个女的过生，今天必须必须补一觉。”曾威摇摇手。

    “你这就不行了，亏你还是一个年轻人。怕是什么？你是不是虚了。”一个肥子重重的朝曾威背上拍去。

    王坤一伙人进网吧之后，看到坐在最里面的何步岐正靠在沙发上，眼睛看着电脑屏幕。他叹了一口气，很快就切了这个电影，滚动着鼠标寻找另一部。

    “步岐又来飞翔上网。最近考试考的怎么样？“王坤到张叔手上花一块钱，买了一只烟。“最近怎么样？玄烨中学的混子没有欺负你吧。有什么事就和我们说。”

    一部部电影从屏幕上划过。何步岐道“你们来了。”

    “步岐明天有没有事。明天有人过生和我一起去吧。”王坤拿起何步岐的饮料喝了一口。

    “谁过生啊？”何步岐道。

    “步岐，好久不见。”那帮混子都拥了上来。曾威拿起何步岐的耳机戴在自己头上。看着屏幕。“我有这个的会员，你要不要登一下。最近的一部片子很火，你今天可以看一下。”

    “你一上来就喝步岐的饮料。也不说给我一瓶，步岐我要喝雪碧。”

    “行啊，你自己去拿一瓶。”何步岐大方的答应下来。都是初中就在一起的兄弟，平时也没少喝他们买的饮料。

    王坤咧嘴一笑“那我也要一瓶。说来还是你们中学的，也是高三，青介你认识不？十三班的一个女混子。”

    何步岐扶着额头，青介这个名字可听到过不止一次。据说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号称是玄烨中学的校花。

    “那你明天就不回去了。到时候我直接来找你。”王坤他们没等何步岐回话，一群人闹哄哄的都回去了，就像是退潮的河岸。看着他们离开，何步歧很想让他们留下来陪自己上一个通宵，可是有些事说出来就变味了。

    何步岐知道王坤他们这一走，估计今晚不会再来了。到底自己已经不是他们身学校的人了。没有共同面对的事情与牵扯。

    激烈的敲击键盘声音，学生的嚷嚷声让人感到一丝孤独甚至有一分凄凉。

    屏幕上曾威念叨的大火电影，简单的剧情实在没有几分人性。每个人都是刻板雕刻出来一样。演员演绎的十分卖力，但每一段的表达概念无法连贯。总之就是打得很精彩，却空洞的让人不知道为什么打。

    原本无聊的时间更显得空白。

    但何步岐没有其他选择，他的无聊不只是这一刻。在玄烨中学除了刷题都是无聊的时候。在网吧的无聊对比在教室，到底还是放松一些。

    第二天上午王坤直到十点才来网吧。何步岐正昏昏沉沉的睡着。

    上来就拉着何步歧衣领摇晃，王坤连声道“这个女生可是一个大美女。今天的人肯定很多。你带了多少钱。”

    “是吗？那我不去了。反正我也没钱。”对于这类社交事情何步岐没有兴趣，反倒会觉得多余和麻烦。

    这也是感到孤单的原因。他早就体会到不是人多就热闹，不是热闹就开心。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大美女。你在玄烨中学应该知道这个人吧。你知道多少人想去吗？”王坤勾搭着何步岐的肩膀。

    “我不喜欢去那种场合，管他多漂亮又不是我的女朋友。和我有什么关系，顶多是一个麻烦的关系。”何步岐道。

    “不行，你今天必须陪我去。”王坤缠着何步岐。

    “步岐，你和我们一起去。怕什么？我们一起去玩一玩，唱唱歌，吃吃饭。都多久没见了，一起玩玩又不掉块肉。”曾威这时也推门而入。一进来就听到何步岐在和王坤闹腾。

    “对啊对啊。多不容易，我们一起去玩玩。”王坤立刻附和。

    何步岐的确没什么事干。来网吧本来就是来和他们聚的，而且是一起去，也没什么要紧的。思量之后何步岐答应下来“好。”

    “走走走。我们要动身了。”王坤拉着何步岐出了网街。“他们说是在哪里会合？”

    “在飞龙大酒店。他们在那里打桌球，等人聚齐了一起去吃饭，然后下午去唱歌。”曾威道。“诶，等等等等。我买几个包子，肚子太饿了。鬼知道啥时候吃中饭。”

    “步岐你吃了吗？我们都没吃呢，都是年轻人吃个鬼。快点去吧。到时候中饭狠狠吃一顿。”王坤拉着何步岐已经到公交站台。后面打算买包子的曾威在后面一个劲的追。

    一夜未眠的何步岐身子一晃，突然感觉脑袋在发热，前段时间他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都没太当回事，只以为是贫血。这一下劲头上来眼前是黑的。四肢也开始疲软无力，但勉强能够站住。过了一小阵就过去，又没有什么事了。

    王坤和曾威都没有发现何步岐的异常。

    何步岐一只手扶住脑袋。这不是第一次，又是这样而且越来越严重了，应该要去医院看一下了。但是他在高三的冲刺阶段。恢复清醒的大脑摇了摇。这几年吃了多少苦，何步歧自己知道。只要把最后一年熬过去，到时候再去有医院也不晚。只要有一口气在就行，高考完了一切再去解决。

    飞龙大酒店地处广元区大学附近，也是一处繁华的地方。这里也是不良学生的地方，初中生要是在这里认识一个混子，到了学校可有得吹了。这里为社会青年提供了非常全面的条件。

    何步岐喝了一瓶矿泉水，远远的扔进垃圾桶。十一点的太阳把路面照的金红一片，秋天的气候正炎热，路上的人都在阴凉处躲着。今年广元区的秋天还是以炎热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