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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章:沙滩结义
    春仕逃走了,幸亏带上了我塞给他的那三十块现大洋。在以后的日子里,或许不至于那么的拮据和窘迫。如今他换了一身行头、雇了一条小船。孑然一身、礼帽长衫地站在船头。乍一看上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一个出门求职的教书先生、或者是有几分才气的买卖人。小船顺着小清河水,顺风逆流而上。微风吹拂着他的面颊,也许是感觉凉爽了许多,就消遣般地顺河遥望。眉头紧蹙的脸上,显得消瘦而又疲倦。他满怀心事、一脸愁容。可能是职业军人长期养成的习惯,就有意无意地朝着河滩两边,注目观察着什么。只见一望无际的蓬蒿野苇、簇拥着一槽湛蓝色的深水,向着前方远处、无尽头地伸延着,直到那地天混沌的天际间。将整个天地之间,衬托的愈发萧条与苍凉。看到此情此景,越发地刺激到了,经过多日的坎坷与磨难,那颗本来就已经很脆弱了的心灵上,又增加了多愁与善感。对家乡的留恋,和对母亲、以及妻子女儿的挂念,让他无比的焦虑与惆怅。联想到自己今后的命和前途,越发茫然与担忧。想到这里,他心情越发地沉重了,脑袋也随之涨疼起来。

    借着顺河的凉风送爽,老船工精神焕发、用力地划起了双桨,并高兴地唱起了家乡小戏儿:《王汉喜借年》中,那经典的唱段:“大雪飘飘年除夕……”

    渡船顺风逆流而上,不知不觉,就驶离了博兴县境地。渐渐地靠近了高苑、青城附近一处人烟稀少的荒芜地带。前方远处岸边的一片野苇丛中,突然传出来“砰砰”两声枪响。惊起了一大群的水鸟野鸭、“噗噗啦啦”地向远处飞去。老船工吓得急忙用两手抱起脑袋、惶慌无措地迅速蹲下身来。浑身颤抖、满脸大汗,嘴里一个劲儿地念叨着:“完了、完了、完了,又碰上打劫的强盗了。完了,这下可算是彻底地玩儿完了!”

    李春仕久经沙场,枪林弹雨见得多了,这样的突发事件对他来说,早已经是司空见惯。又听到子弹,是从他头顶很高的地方飞过。由此可以便判断,前方的这股势力,并不是直接奔着要他命来的。也就没有立即采取躲藏、或是准备反击之类的动作。而是从容不迫地站在船头,循着枪声传来的方向,注目望去。

    只见前方远处,滩岸上的蓬蒿野苇、一阵剧烈的晃动,从里面冒出四个持枪的人来。为首的一人赤臂裸胸、胡茬胸毛连一片。双手匣抢,右手枪冲天一举、“砰砰”又是两枪。并大声地叫嚣说:“把船靠过来,不然惹怒了老子,这一梭子打过去,全他娘的报销了你们!”

    老船工急了,颤抖着声音连连答应:“好汉爷饶命!千万不要开枪。俺这就给你把船靠过去,咱们有话好商量。”一边说着、一边急忙站起身来。用力撑着长杆,调转了船头。然后手忙脚乱地划着双浆,将船往那帮强人脚下的岸边靠去。

    可那人还是嫌慢,一个劲儿地威胁说:“还他娘的敢跟老子讨价还价?老子跟你商量个屁!快点靠过来,磨磨蹭蹭的、是不是不想活了?”

    老船工又急又怕,慌忙又答:“俺靠、俺靠。好汉爷息怒,你老千万别开枪。俺这就把船给您老靠过去!”一边说着、一边加快了划船的速度。

    老船工和那人对话的时候,李春仕始终站在船头未动。看上去不免有些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给吓傻了?可他却是镇定自若,只是觉得声音有些耳熟,便朝着远处岸上的那人定神细认。看着看着,脸上突然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接着就高兴地扬起了两手,一边冲远处岸边的人们摇摆着、一边高声呐喊:“二叔,别开枪!二叔,大明、东河、子坤。是我,我是春仕!”

    老远望见,岸上的那四个强人,都不约而同地愣住了。一个个注目凝神、朝这边仔细辨认。随之,态度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儿,比起刚才来、可是和善的多了!

    老船工这才松了一口气,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往旁一甩。口中自言自语地嘟哝说:“俺的那个娘哎,可吓死俺了!”一边喘息着、渐渐放慢了划船的速度。

    船到岸边停好,李春仕高兴地跳下船来。那四个强人也都疑疑惑惑地朝船边围了过来。李春仕冲为首的那人叫:“二叔,是我呀。我是春仕!”

    赤臂裸胸的李无惧,这时候才恍然大悟。喜出望外地跑过来,一把将春仕搂进怀里。大大咧咧地叫喊道:“哎呀春仕,原来是你小子啊?你的这身打扮,叫二叔怎么也认不出来。我他娘的还以为是碰上了桩大买卖,要发大财了呢!哈哈,原来是你小子大难不死?哈哈,老子今天太高兴了。老天爷又把侄儿,一根汗毛不少地给老子送了回来。可喜可贺!哈,哈哈。”

    郝大明、邵东河、程子坤三人,也都叫着“营长”围了过来。将李春仕和李无惧,一起搂抱了起来。五个人都激动地热泪盈眶,完全忘记了旁边还有个被吓得瑟瑟发抖、不知所措的老船工。

    李春仕更是激动不已,含泪说道:“还能见到你们,真是太好了!我再也不会感到孤独了。”

    郝大明控制不住自己,一头钻进李春仕的怀里,失声痛哭说:“营长、大哥。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李春仕也是百感交集,流泪说道:“大明,别哭了。我不是说过吗?咱兄弟命大,只要大难不死,就一定还能活着见面!这不,又凑到一块儿了。这可是上天赐予咱们的缘分呐!大明,你怎么样,伤好了没有、头还疼吗?”

    不问还好,李春仕这一问,郝大明哭地更凶了。他从李春仕怀里挣脱出来,走到一旁蹲下,双手抱起脑袋、孩子般地哭个没完没了。

    李春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连忙跟了过去。关切地拍了拍郝大明的肩膀问他:“大明,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委屈,就跟大哥讲,别憋在心里。讲出来,也许会好受些。”

    郝大明倒是没说什么,旁边的邵东河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过来告诉春仕说:“伤倒是好了,可落下了毛病。一会儿明白、一会儿糊涂。明白的时候还好说,只是精神低落、一个人偷偷地躲在角落里,伤心地抹眼泪。可犯起糊涂来,麻烦可就大了。也不管男女老少、看谁都是他娘。若是碰上的是个老太太,这事儿还好说。可前天却偏偏碰上了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事情闹得是要多尴尬、有多尴尬!弟兄们跟着赔情道歉磨破了嘴,最后还是招来了一顿臭骂。你说这叫啥事儿呀?真急死人啦!”

    望着一张张痛苦郁闷的脸,李春仕也忍不住摇头叹气地说:“大明的脑子,是受到了强烈的震荡。又加上世事艰难、精神低落,导致的间接性精神失常。只有稳定下来后,再寻求治疗。可如今多事之秋,党国前途渺茫。咱们往后的日子,也许会更加的艰难。不知道弟兄们,今后都有何打算?”

    郝大明猛地站起来,挥泪说道:“还能有啥打算?营长大哥你去哪里,我们就跟着你去哪里!”

    李春仕忍不住深沉又叹,抑郁地回答说:“如今,我已经不是什么营长了。今后颠沛流离到何处、命运又当如何,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弟兄们若是再继续跟着我,还不知道要遇到什么样的事情。恐怕是要吃大苦、遭大罪的。不如就此别过,各奔前程。”

    郝大明呜呜咽咽,耍赖似地大声吼道:“你不是营长了,可你还是我们的大哥。你休想丢下我们不管!”

    程子坤也应声附和说:“是啊营长。弟兄们与丧家之犬,没有什么两样。哪里还敢奢望什么前途?营长,你这是准备要去哪里呀?”

    李春仕告诉大家说:“我打听到咱们的周司令,安家庄兵败以后,孤身一人去了济南。自打军校毕业,我就一直跟着他。这么多年了,老人家待我不薄。我打算去济南找他,还继续跟着他。不奢求别的,只要有口饭吃、有个落脚的地方就行。”

    程子坤表示说:“那我们就跟着你,一块去济南找周司令。不管咋说,他是咱们的老长官,总不能换了一个地方,就不要咱们了吧?”

    李春仕愣了,很是为难。不知道是该答应、还是该拒绝。无奈之下,便仰天长叹了一声说道:“可事到如今,不比从前了。党国大势已去,弟兄们若是再继续跟着我,真的没有什么前途可言了。”

    邵东河却恳求说:“我们都不怕吃苦受累、更不指望升官发财。只要营长你不嫌弃我们,愿意让我们跟着。弟兄们还能在一起,生死相依、荣辱与共,我们就知足了!”

    一番话,说的李春仕心里热乎乎的、感慨万千。说:“我李春仕不知道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拥有这么多的好兄弟。只要弟兄们愿意跟着我,日后不管漂泊沦落到哪里、命运如何,春仕定与弟兄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李春仕的话音刚落,程子坤眼前就闪过了一丝亮光。他兴奋地建议说:“对呀营长。既然弟兄们都大难不死,又凑到了一块儿,这就是上天注定的缘分。我们不如就此结为异性兄弟,今后无论走到哪里、命运如何,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还没等别人有所反应,李无惧就忍不住高兴地拍手跳了起来。连声说道:“好哇好哇。桃园结义拜把子,也算我一个!”

    李春仕抱怨说:“二叔呀,说什么呢?你是长辈!”

    谁知,李无惧却大大咧咧地回答说:“没事儿的、没事儿的,一个辈份好称呼。二叔变大哥,老子不吃亏!”

    李春仕生气了,责备道:“二叔呀,你看你都胡说些什么呀?你跟我们这些做晚辈的,起的什么哄!二叔呀,我们小辈人的事情,您老就别跟着瞎掺合了好吗?”

    李无惧脸被羞红了,很是尴尬。手足无措地呆愣了会儿,却还是不死心。嘟嘟哝哝、也不知道是想表达什么。

    邵东河连忙安慰他:“李队长。我们四兄弟结拜,您老人家、可就成了我们大家的二叔了!”

    一句话,把个李无惧又引逗地高兴起来。还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说:“那,我可就占你们小辈人的便宜了。,也好,我就做你们的见证人!”

    李春仕只好借坡下驴,高兴地应付说:“好哇。就让二叔,做咱们的见证人吧!”

    就这样逃亡路上,为了在以后的日子里报团取暖、生存中相互有个依靠。四个人就面朝东南,在河滩上跪了下来。李春仕带头说:“苍天在上;我李春仕,现年二十八岁。sd省、博兴县人氏,”紧接着,邵东河、程子坤、郝大明,也一个接一个地跟着说出了自己的年龄、姓名、和籍贯:“邵东河、二十七岁,sd省、博兴县人氏。”、“程子坤,二十六岁、河南洛阳人氏。”、“郝大明,二十五岁、广东广州人氏。”然后,四个人异口同声地宣誓说:“愿结为异性兄弟,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悖誓言,人神共弃、天地不容!”誓罢,四个人冲天地连磕仨头、又相互礼拜。最后,一起转向了李无惧。齐刷刷地叫了声:“二叔!”并一头磕到地。

    李无惧不由地一阵尴尬脸红,高兴地手舞足蹈。突然意识到什么,连忙欠了一下身,不好意思地应声说:“唉。好了、好了,孩子们,都起来吧!”说完后,便兴冲冲地直起身来。无意中抬头斜脸、朝着上游方向看了眼,却突然愣住。发现一条客船,逆风顺流朝这边驶来。李无惧兴奋之中、又有些神情紧张地朝着上游船上,凝神注望。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第十章:孤舟逆流走济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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