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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章 春去夏来
    盥洗室中,水阀持续流出冰凉的水,被少年用手接住,一把一把地拍击在脸上。

    “咳咳。”

    全身的神经还没有适应重启的躯体,羽涅又抓了一把水拍在脸上,企图以凉意消解全身的剧痛。

    幸好,埃莉诺有事先走了。

    他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他的面色苍白如雪,额头沁着冷汗,比初见时更憔悴了,他看到自己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唉,可不能以这样的状态参加朋友的生日宴啊。

    羽涅长叹一口气,反而又把自己呛岔气了,长咳不止,每一声咳嗽都仿佛在进一步撕裂他的肺部,带来无法言喻的痛苦。

    “咳!”

    咳嗽宛如重锤般砸在他的胸膛,羽涅急忙用手捂嘴吞咽,企图以此止咳,手心却感到一丝凉意,他惊愕地低头看去,在他手心的,赫然是一丝丝鲜红的血液!

    咳嗽、肺痛、咳血……

    熟悉的症状勾起了深埋在记忆最深处的那段黑暗,羽涅的视线变得模糊,咳嗽声愈来愈远,过去的记忆重新浮现在他的眼前。

    那时他的父母还健在,自己与他们居住在一个距离维纳斯很近的小乡村里,祖上留下的财富使得他们的生活还算优越,他也因此得以醉心于自己的音乐爱好,一切都是那么无忧无虑,直至那场疫症的袭来。

    那时他才六岁,或是五岁?他记不清了。

    钟楼的钟声不再悠扬,连续一个月,伴随着低沉的丧钟,街上行人的蔬果被陆续替换为了棺材,有进无出地抬进教堂,而葬礼往往只有几分钟,新的一批又会进来。

    偷盗更是屡见不鲜,邻居、朋友,所有良善之人都开始做一些僭越之事,因为绝望,对其中一些人来说,偷些食物或药材是他们能为心爱之人做的唯一一件事了。

    铛。铛。铛。丧钟不停地敲,病魔横行霸道,家家户户的每一个人就这样陆续完蛋了。

    一向体弱多病的母亲先倒下了,为此,父亲不顾一切地求人买药用来降烧;然后是自己,咳嗽、说不出话、发烫的头、四肢也很痛,除了卧床什么都不能做,因为他完全没有力气站起来。

    那时,他的身体时不时会变得僵硬,他便开始害怕,害怕自己是不是要死了,但他还是活了下来,死神只是与他擦肩而过。遗憾的是,他的父母却收到了死亡判决书,再也没能从房间里走出来了。

    之后的情况,就像历史上发生的每一场致命疫情,这种未知疾病迅速消失,消失的速度堪比发端期的感染速度。

    这场未知疾病给自己留下了虚弱的身体,他时不时会感到呼吸困难,偶尔咳嗽,并且极易受凉,但用姑母的话说,至少活下来了。然后他就搬来维纳斯城和做图书生意的姑母一起住,在音乐学院度过了剩下的童年时代……仔细一想,埃莉诺好像是自己唯一的朋友?

    而现在,那个恶魔似乎又追上了他,把他拖回了年轻时代,重温那没日没夜的呼吸困难、挣扎喘息的痛苦。

    “……”

    羽涅听见自己恐惧的喘息声了,这是一个很好的兆头——他停止咳嗽了。

    没事,只是受冷了而已。

    他紧绷着身体安慰自己,大脑却止不住地分泌恐惧的信号。

    不知缘由的受袭、疑似幻觉的心流境界、诡异的影子……除去这些,今天也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日子罢了。

    身体正在逐渐恢复,他用凉水洗去手上的鲜血,又接了一把凉水用力拍在脸颊上,试图振奋精神,或者说,试图假装这只是一个比较严重的后遗症。

    保险起见,今天之后得去医院看看。呵,说起来,今天可是埃莉诺的成年礼,可不能扫兴了。

    羽涅直视镜中的自己,虚弱地笑了笑。这时,一片清脆的水声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墙壁后的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传来两个人的交谈声。

    我记得隔壁是储物室。

    羽涅眯起眼睛。

    “你听到什么了吗?”这是一个女生的声音,羽涅认得,一年前她就在梅维斯家当客房女仆了。

    “没有,一点声音都没有,看来羽涅先生这回是想把惊喜隐藏到底。”另外一个女声羽涅不记得了,从她的语气中可以听到被压抑着的激动,大概也是一个女仆。

    “唉,不过这也可以理解,毕竟今天是三小姐的圣礼嘛,这可算是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了。”

    “嗯?”

    听着听着,羽涅这才想起了一件被自己遗忘的重要的事。

    今天发生的怪事太多,差点把准备圣礼的事给忘了!

    圣礼,是一种与神圣教会密切相关的成年礼仪式。

    即将成年的年轻人将在仪式开始前的三周中,学习有关神圣教会的知识、核心理念和如何运用它们。而三周后的夜晚,经过灵魂洗涤后的年轻人将会身着白色长袍,于家人、朋友、长辈的见证下,在教堂中接受神圣之主的赐福,甚至拥有与神圣之主分享灵性的机会。

    圣礼的仪式庄重又复杂,尤其是在维纳斯地区,它还包括了一系列宗教仪式和表演,例如伴圣曲、礼品献祭以及诵读福音中的经文——这意味着要花很多钱,事实上,羽涅一直认为这是富人家孩子才能拥有的成年礼——不过这不是他要关心的,他只需要负责其中的一个阶段,伴圣曲。

    伴圣曲,顾名思义,当蒙福者接受神圣之主的洗礼时,受邀请的礼拜乐队将会为其演奏圣诗和圣歌。直至受洗将尽,蒙福者最亲密的人将会为其演奏最真挚的乐曲,通常这种角色由挚爱亲朋或是著名乐师担任。然而,在埃莉诺的强烈要求下,这个重担就莫名其妙压在了羽涅这个不怎么有名的音乐家的身上。

    正当羽涅开始回忆准备好的曲子时,他又听到隔壁的女仆说:

    “是啊,羽涅先生肯定为了今日做足了准备,也不知道是什么曲子,你说会不会是原创的啊?”

    “我觉得有可能。诶,你说羽涅先生会不会趁今天这个机会向三小姐求……”

    “啊啊啊啊!那也太浪漫了吧!”

    如此刺耳的尖叫声让羽涅打了个寒战,他收起了继续探听的心思,抬眼看到了镜中的自己,就像对待一个同伴一样,他无所谓地向镜中的自己鞠了一躬。随后关上了水阀,开门回到了梅维斯为自己准备的琴室。

    房间中央摆放着一架钢琴,各式各样的乐器整齐摆放在房间另一侧,西南面的落地窗正好能够看到海景,当温润的海风灌入屋内掀起白纱,这里俨然成为一个小型的音乐天堂。

    他一脸惆怅地坐回钢琴旁的黑色板凳,漫无目的地用手指按动钢琴上的黑白键盘,引发一个声符。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我从未见过你这样毫无感情的乐者,你根本只是在动你的手脚而已……”

    今早那个女子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他像往常一样弹奏,声音粒粒分明,可在现在的羽涅看来,它似乎真的只能到一种平凡和庸俗的程度,丝毫表现不出一个优秀音乐家的水准。

    唉,我对这些没什么实感啊。

    由于身体和性格原因,他很少出没在音乐厅,人生仅有的几场演奏也几乎是面对空壁,音乐厅里无非寥寥几人,对音乐的好坏实在没有一个明确的印象——他原先是自信的,但现在不同了。

    自我怀疑,这可不是一个好的征兆,羽涅正皱眉琢磨的时候,脑中灵光一现,他注意到了被他所忽略的东西,但并非是对音乐。

    他抬起头,僵硬且犹豫地将视线投向房间的角落,心里祈祷这这只是错觉。

    一个人正不声不响地站在那里。

    “谁!”

    羽涅吓了一大跳,几乎是从琴凳上一跃而起。

    这是一个穿着传统黑色制服的女仆,她的脸庞清秀娇美,身材修长端庄,手上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一杯绿色的疑似果汁的饮料和一个米色布丁。

    当看到羽涅投来视线后,她的眼中短暂地闪过一丝对其迟钝反应的嘲弄,随后她表现出一种极为激动的神情,眼神放光,手忙脚乱地带着托盘冲过来,向他鞠了一躬:

    “很高兴见到您,真的是久仰大名!我是昨天刚刚就职的招待女仆,克拉拉南茜!”

    “啊,你好。”

    这个态度让羽涅微微一愣,不由得表现出了怀疑,他没想到梅维斯家最近招了那么多新面孔,先是埃莉诺的那个新执事,这会儿又是一个神经兮兮的招待女仆。

    “我很久以前就经常听父亲说起过您的名字,您知道吗?当我昨天从福尔维老先生那里听到今天您会来,我就激动得睡不着觉!我是您最忠实的粉丝,您弹奏的《盛夏私语》真是一绝!您的钢琴曲录音…虽然很少…但我都听了!我相信您未来一定会在大众面前崭露头角的!那个,我能跟您握手吗?”

    她的语速相当之快,还没等羽涅做出反应,克拉拉便将托盘丢在一旁的高脚桌,一把握住了他的手,她两眼放光,激动地舔舐了一下嘴唇,紧握着羽涅的手不住摇晃,这似乎已经能称得上是狂热甚至做作了。

    一个奇怪的人。

    “谢…谢谢,我会努力的。”

    羽涅被她打了个措手不及,感觉整条手臂差点被她扯下来。他艰难地从女仆的铁爪下抽出被攥得湿漉的手,悄悄将手上的汗抹在了衣服上。但一个粉丝的出现还是让他挺高兴的,于是羽涅礼貌地笑了笑:“有什么事吗?”

    “哦对,这是我特意给您准备的青苹果汁和杏仁布丁,请享用!”克拉拉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将托盘呈了上来,“请!希望您未来也能继续加油!”

    有些绿过头的液体在阳光下摇曳,相比之下还是布丁更加动人,可惜是他忌口的食物。

    羽涅迟疑了,先是冲这位粉丝挤出一丝友善的表情,随后一番斟酌下还是面色古怪地接过那杯绿色果汁,拿到唇边抿了一口。

    微妙奇异的味道在唇腔化开,他又看向还站在旁边笑吟吟地看着自己的克拉拉,半开玩笑地说:“还有什么事吗?想要我的签名?”

    “啊!”

    这个女仆表现得就像如梦初醒一般,羽涅注意到她的笑容多了几分古怪的意味,克拉拉就要开口,琴房的门被敲响了。

    “我想……”

    就像一个应声暂停的录像机,克拉拉不再说话,脸上挂着静止的微笑。

    “韦伯先生,三小姐要你立刻去见她。”门外是埃莉诺的那个新执事的声音,语气相当强硬。

    这个时候?她换衣服那么快的吗?

    羽涅一愣,一边喝了一口那杯味道古怪却又令人上瘾的青苹果汁,一边看向房间的时钟。

    一点十分。

    他瞥了一眼在身旁依旧笑吟吟的女仆,将那杯摇曳着绿光的果汁放在一边,嘴中余有它类似药物的酸涩,然后回答道:“啊,好,我马上去。”

    …………

    “咦,这不是若伊小姐吗?”

    略含喜悦的招呼声在走廊响起,刚从副警长办公室走出的三人皆是回头望去,走廊尽头正有三个人向这里走来。

    最左边的是一位中年维纳斯人,身材魁梧。他的灰色胡须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透着冰冷无情的鹰勾眼。他身穿棕色的维纳斯警局制服,胸前别着两枚勋章,一个是蓝红白相间的希亚帝国勋章,上面有一只狮子、雄鹰、橡树和王冠,另一个则是象征其维纳斯警察局局长身份的勋章。

    而看到老对头的那一刻,冈瑟眼中的积极感情便瞬间消失不见了,对方同样是回以冰冷与不屑的视线。

    站在右边的是一个有着精致五官却显得冷峻严肃的红发女子,她的衣着干练而严谨,一身以黑色为底色、红白布料相间的大衣,腰间还携带着一柄佩剑。胸前有一枚紫金色的徽章,镶有天秤、剑和蛇。

    梵妮很快认出了那是希亚帝国审判庭的标志。

    而说话者是那个位于中间的少女。虽说是少女,她的身高非常出众,拥有一双纯净的蓝眸,金发在走廊外的阳光照耀下化作金色的瀑布,脸庞更是如大师级雕塑师的杰作一般精致。

    此时,她正面含笑意地与若伊打着招呼,而若伊也一眼认出了她,惊喜地回应道:“凯希小姐!您怎么会在这?”

    一旁的冈瑟右手握拳放至胸口,态度谦卑地向这位“凯希小姐”致意:“审判官阁下,久仰大名。”

    “呵,这情景真够眼熟的,来之前我还以为我够低调了呢,没想到还是被一眼看透了。不愧是维纳斯警察局,副警长和警长一样手眼通天啊。”

    审判官海柔尔笑着看了眼身旁沉默不语的警长比彻贾里德,后者正板着脸,没有开口。她走上前去亲昵地握住若伊的手,然后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贾里德先生就送到这吧。对了,很高兴认识您,摩顿先生。我跟我的朋友聊一会儿。”

    冈瑟表情有些僵硬,局促着想说些什么,而警长贾里德则相当识趣,又说了几句客套话,直接道别离开了。

    几人一边走着一边聊天,若伊感叹道:“没想到凯希小姐居然是审判官,而且还在这里又见面了。”

    “是吗?我怎么看你一点也不惊讶,不是早就已经猜到了吗?”海柔尔跟若伊并排而行,态度十分亲切,没有半点审判官的架子,“还有我说过多少遍了?叫我海柔尔就行。”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可怜的梵妮跟不上时代啦,有人能跟我说明一下情况吗?”身后的梵妮插嘴道,“你是审判官?帝国审判庭怎么会在这里?你们两个认识吗?什么时候的事?”

    “哦,您就是提莱亚爵士吧,忘记作自我介绍了,我是帝国审判庭审判官海柔尔凯希,这位是我的同僚,见习审判官格蕾丝沃克,我们此次前来是负责万博会的一些事宜。”

    海柔尔一一解释道:“至于我跟若伊,我们是在星辰列车上遇见的,若伊小姐帮了我一个大忙。”

    “也没有啦,只是介绍了一点医学知识而已。”

    若伊连忙澄清。而海柔尔却坚定地摇了摇头,语气认真地说:“不,这对我来说真的帮助很大,现如今邪教徒的手段愈渐狠毒,我的同僚和无辜民众深受诅咒侵害,有了这些知识,我就可以有效地规避风险,如果能早一些学会的话……”

    象征脆弱的情感在其眼中一闪而过,她眨眼间敛去情绪,转而问道:“倒是两位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嗯,出于委托需要,我们来找摩顿先生了解一些事情。”

    “是吗,方便透露一下吗?”

    若伊摇摇头:“很抱歉,但根据我们与委托人的约定,我不能透露任何信息。”

    “呵,是跟维纳斯最近盛传的恶灵传闻有关?”

    若伊依旧表现得很坚决:“抱歉。”

    “好吧。”海柔尔虽然无奈但还是微笑着说,“既然你坚持……那至少告诉我,你们今晚有什么安排吗?”

    “没什么重要的事,海柔尔小姐有什么事吗?”

    “……”

    一阵耐人寻味的沉默,海柔尔轻飘飘地摆手道:“不,没什么。我听说巡林客协会现在已经从过去那个探索遗址财宝的冒险者公会……那个词怎么说来着?转型了?既然如此,不知道能否看在朋友的份上,接受我的一个委托呢?”

    “你是作为帝国审判官提出的委托吗?你懂的,和审判庭这种政府机构有过多联系容易损害到我们的行业声誉。”

    梵妮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就这样在维纳斯警察局、当着审判庭两人的面、相当露骨地指出。

    “女士,你最好收回这句话。”

    海柔尔没什么反应,倒是那位红发的见习审判官表现得颇为不悦,冷声说道。

    “没关系,格蕾丝。”海柔尔挥手示意,“是我个人的一个委托。我会支付报酬的。”

    “请说,只要在我们能力范围之内,我们很乐意帮忙。”

    若伊抢在满脸笑意的梵妮开口之前说道。

    “也不算是什么很重要的委托,我是想让你们帮我找一个人。当然,那人说不定已经不存于世了……”

    海柔尔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他叫羽涅坎贝尔,名字里可能还带个‘德’,算下来,现在应该也有24岁了。”

    “尤尼耶德坎贝尔?”梵妮一愣,“这姓氏倒听上去像位亚特兰王朝的大公。”

    “是羽涅。”海柔尔认真地纠正道,“坎贝尔家确实是有些积蓄,但我想他们还没有到亚特兰王室程度。”

    若伊托着下巴思考起来:“羽涅……这个名字很少见啊。说起来,梵妮,今早那位跟埃莉诺小姐同行的先生不是也叫羽涅吗?”

    “哦?”

    海柔尔的反应出乎意料得大,她的脸上有一瞬间很明显地显露出惊愕和激动:“能具体说说吗?”

    “他叫羽涅韦伯,年龄应该也很年轻,黑色头发,眼睛是金褐色的,似乎还是一位钢琴家……”

    说到一半,若伊便从海柔尔的眼中捕捉到了失望,只听得她遗憾地说:“是吗?那我想应该不是他,他的头发是金灿灿的,并且很反感音乐,倒是对医学颇有兴趣……”

    几人说着话已经来到了警局的一楼大厅,海柔尔礼貌地向若伊点头道别:“很高兴在这里遇见你们,看来我们只能聊到这了,我和格蕾丝还要去找几位好先生喝茶。

    “至于我的委托……两位能帮忙留意我就很感激了。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直接去维纳斯行政厅找我。祝你们在万博会玩得开心,一切顺利。”

    “很高兴遇见两位,再见!”

    “拜拜!”

    看着巡林客协会的两位逐渐远去的背影,格蕾丝出声询问:“您不打算透露给他们有关梅维斯的事情吗?”

    此时,海柔尔已经恢复到了帝国审判庭最年轻的审判官的状态,她的神情中除了严肃别无他物。听到格蕾丝的话,她摇摇头:“既然她们没有被梅维斯邀请参加今晚的晚宴,何必去增加风险呢?”

    “您的意思是……可我看过她们的档案,没有疑点,如果能借助她们的力量……”

    “……”

    海柔尔用一种淡漠的眼神扫过格蕾丝的额头,缓缓说道:“你在说谁?那个明明年轻却知识渊博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医生?还是那个始终挂着机械性笑容的家伙?”

    “额……”

    “来万博会参观的正常游客并不真的有三百万对吗?”海柔尔平静地说道,“当然,今晚的行动至关重要,我需要你带领特殊应对科协助伊莱控制局面,务必保证宴会宾客的安全。”

    格蕾丝神情一凛,恭敬领命,再抬头,眼前这位年纪轻轻、却异常成熟稳重的长官已将视线投向更远的方向。

    直至现在,她仍旧觉得不可思议,究竟是什么,让一个正值桃李年华的少女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这时,一个警员走上前来:“长官,会议室已经备好了。”

    “嗯。”

    海柔尔点点头,而跟在其身后的格蕾丝终是忍不住又开口说道:“您要找的那个人……我可以用审判庭的档案……”

    “不,不用。”

    对方拒绝了:“那里只能查到他的死亡记录而已。”

    “那您为什么……”

    海柔尔沉默了,格蕾丝竟然在这位平日里冷酷的审判官的背影中捕捉到了一丝属于少女的脆弱,她只听得一句轻飘飘的惆怅在空气中化开:

    “为什么呢?或许只是我还无法接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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