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这不是耍不要脸么!”平头男怒道。
“他说你打了他,这里痛那里痛,你就得把他送到医院检查一下。医生说没事,就没事,医生说有事,那就有事。”
领头的联防队汉子寒着脸说。
“我凭啥子送他去医院。他打我一棒,你看我头上都起了一个包。我还没找他算帐,他反诬赖起我来。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平头男怒道,不肯答应。只要进医院,好人也能说出三分病。
“那就莫在街上扯,影响治安,走,走,都跟我们回联防队一趟,跟我们汤队长慢慢把这事情扯清楚。”领头联防队的汉子冷笑一声,四人围着平头男,伸手拉扯他。
“你们想搞啥?!”平头男怒道。“我就不去?能把我怎样!”
“当街打伤残疾人员,且态度恶劣,影响极坏,关你十五天不成问题。小雷,通知派出所过来。叫他这个年,在拘留中心过。莫以为跑几天广州回来,就想在禹王镇称王称霸。哼,想在禹王镇上混,就得按禹王镇的规矩来。”领头联防汉子变了脸,作势喝道。
平头男一听他这么说,心下不由得有些惊慌。
“他们几爷子都是穿连铛裤的,你哪扯得过?千万莫跟他们去,去了铁定要吃大亏,不敲你千八百,你出不来。”
这时人群中有人暗扯扯妇人,低声劝戒道。“这些人都是街上的坐地猫,天天在这里,你跟他们耗不起。”
“大哥,你说咋个办嘛?”年轻妇人心慌了,没有主张,忙问。
“你去求司机,他们老在街上跑,一定相识这些人。恐怕你要舍点钱才能免灾。”指点人低声说道。
妇人无奈,忙去寻司机,求他帮忙。司机先是不肯,架不住妇人再三央求,又买了两包硬壳红双喜烟,塞给他,司机方才应了,走过来,笑眯眯给四名联防队员各打了一支烟,劝说道。
“兄弟伙,过年过节的,都不容易,生啥气嘛。他们是坐我的车回来的,给我个面子。”
转身给汤歪嘴扔了一支烟,道,
“汤歪嘴,莫紧球扯,都是一个镇子的人,没必要搞成这样子。赔你两百块医药费算球。”
听到这话,妇人慌忙从皮包取了两百钱,递给司机,司机拿过钱,递到汤歪嘴跟前,高高地说道。
“汤歪嘴,别为难人家,松开手,拿着钱,让人家走,挨邻则近的人,关门不见开门见,得饶人处且饶人。”
汤歪嘴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平头男,嘴里说道。
“好嘛,老子听你劝。老子又不是没见过两百块钱,几十万老子都见过。今天瞧你老哥面子才不跟他计较,要是外哪个,老子非跟他拼到底。”
嘴上不稀罕两百钱,手里却是毫不犹豫,抓过钱,爬起来,仿军大衣上满是地上的泥土,他也懒得抖一抖,杵着木棍,一步一跳,扬长而去。
围观的人忙让开路,看着他洋洋走远,没有戏看了,也就一哄而散。
平头男平白无故赔了两百块钱,还挨了一木棍,额头肿了一个乌包,一脸的丧气,咬牙切齿,恨声不绝,懊恼不已。
“算了算了,两百钱就当过年打麻将输了嘛。”
“摊上这不要脸不要命的人,你拿他没办法的。”
“现在这街面就是这么乌烟瘴气的,你有啥法嘛?”
“舍钱免灾,舍钱免灾,莫跟这些烂人计较,总有人会治他的。走,走,街上喝碗米线,消消气,吃几个包子,填饱肚子。热热火火回家。过年啦,宽宽心。图过个好年。”
旁边人纷纷劝道,不是自家丢钱,说的也就轻巧。平头男不免长叹知吁,也无奈何,骂骂例例回家去。
其他人倒被提醒,赶了几天的火车,汽车,路上就没正经吃一顿饱饭,现在回到家了,又还有些山路要走,就再不能亏肚子了。
禹王镇有两样远近闻名小吃,其中之一就是肉包子。
禹王镇的包子,与别处不一样地方是肉馅,别处的包子,大多图省事儿,肉馅多用机器打得稀烂,这样调制出来的馅,吃到嘴里,除了油腻,压根本没有别的什么味儿。
禹王镇的包子肉馅,是选半肥半瘦带皮猪坐墩肉,切成筷子头般大小颗粒,拌上头天下午乡下人新挖的香葱,拌上盐,生姜,大蒜,辣椒,花椒等调味品。这样做出的包子,哪怕你离它一里开外,蒸笼里散发出的腾腾气儿里夹带诱人香味,都会勾得你直流口水。咬一口,更是粒粒肉香,特有嚼劲,特有味儿,直沁人肺腑。
夏芳拖着行李箱,随人走进一条街道。寻家客人并不多的米粉店走进去。
这间米粉店只有四张桌面,有两位赶场的乡下人正喝着米粉。夏芳进去在张空桌旁坐下,把拉杆皮箱扯到足跟前。然后努力地用最正宗的家乡土话叫道。
“老板,一碗米线,两个包子。”
声音优扬而甜美。
“哎,马上就来。”应声更是清脆而热情。
随着应声,一位年约二十七八的妇人,推开架在门口蒸笼盖子。那蒸笼烟气腾腾扑面过来,她用手挥了挥,驱散烟气,飞快地捡两个包子,装在碗里,端到夏芳跟前。
她放下碗时,多看了夏芳一眼,乍是一惊,忽指着夏芳问道。
“这,这不是夏芳姐么?”
“你是……”
夏芳抬头看着面前妇人,圆胖型的脸蛋,纹了对弯弯的眉毛。身套件红通通的羽绒服,腰间系一条花布围裙,整个人略显臃肿。她的模样,夏芳感觉有点认识,一时想不起是谁。
“哎哟喂,我的夏芳姐呢,你真是赚大钱了,连我都不认得了咦。”妇人拍手大笑道。
那声音,那笑容,夏芳猛想起是谁来了,也跳起来,抓住妇人手,说道。“冬芳。原来你在这里。太好了。太好了。”
冬芳是夏芳打小的玩伴和同学,六年前听说她嫁到禹王镇新街上,开了一家米线铺,就没想到会是这里。
“夏芳姐呢,你看你哟,我们是同岁,你还一点都没有长变,还象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我好羡慕你哦。看我,腰粗了,腿粗了,胳膊粗了,象个肉包子。都怪这张嘴,生完小孩,不忌嘴,老想吃东西,整天象吃不饱。饿死鬼投胎样,你看,现长成这个鬼样子。我也想减肥,可就是饿得慌。再回不了当女的时候。”
冬芳打量着夏芳,羡慕得直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