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慕我啥哟,你现在多好,有家有铺面,做自己的生意,不用受别人的气,我才真正羡慕你呢。”夏芳笑着回应。
“夏芳姐,一碗粉,一个包子,能赚几分钱嘛。还没人家对面赚落了的多。人家一盘炒菜,就是几十块钱。那才叫赚钱。”
冬芳的嘴巴,象放鞭炮一样,啪啪说不停,手指头朝斜对面一指。
夏芳顺着她的手指瞧去,对面街,两铺面相连,楼高四层,装修也算齐整,竖挂个“便宜酒楼”招牌。
酒楼大门开着,似乎并没有生意,店门口两个打扮得花枝一样的女孩,坐着聊天,磕瓜子。
夏芳笑了笑,不相信。
冬芳的米粉铺只有一间门面,就这一间门面,还分里外间。里间门半关着,外间铺口打横有三孔灶眼。
灶眼两大一小,大的两眼,一眼是用于蒸包子,一眼安一口大铝锅,烧大半锅开水,专门用来煮粉。小灶放一黑色沙锅,沙锅里饨的是大棒子骨头汤。
横灶旁靠壁竖置一案台,案台有碗柜,柜里放着空碗,台面上放着辣子油,葱花,醋,盐等调料,案台下面一口盖了铝盖的大缸,大缸里是泡发的米粉。
有人进来要吃米粉。冬芳顾不得跟夏芳说话,忙去灶台。麻利地掀开大缸上的盖子,右手取过一竹编漏勺,左手从缸里飞快地抓把白白嫩嫩的米线,随及掀开铝锅锅盖,锅里是翻腾的开水。将竹漏勺往开水里一放,搅几搅提起,随手摔几摔,摔干。左手取过只大花瓷碗,把粉往碗里一倒。再转身揭开沙锅,骨头汤在沙锅里已饨数小时,汤色呈奶白。冬芳取勺舀一大勺,倾在瓷花碗。换手麻利地扑勺辣子油,撒上炒黄豆和葱花。一分钟不到,一碗酸辣粉线就端了上来。
趁冬芳招呼其他客人当儿,夏芳拿起圆滚滚的肉包,斯斯文文地咬了一小口,看里面肉馅,也是用机器打得糊糊般,不再是当年那种馅。心里略有些失望,胃口已就变得有些不好。
“街上修了好多房子,我都认不得路了。看到走过的铺子全是宇宙飞天环球,名字好响亮,还以为走在哪个大城市街上了。”
夏芳放下包子,笑说道。
“变完了,这几年修了好几条新街。老街人都笑我们新街人是暴发户。”冬芳边忙边接她的话茬,团团转。
“我看你这老板娘,也太省了吧,一个人在这里忙里忙外,咋不请个人帮手呢。”
夏芳见冬芳一个人无帮手,又问道。
“哪个没有请嘛,请了三姑家的小琴。我给你说,现在这些小妹妹能做啥子哟,心高气傲的。你喊一声她动一下,你喊一声她动一下,象条老木虫。还给人家说我工钱给的少,不干了,说过年后要出去打工。”说起三姑家的小琴,冬芳话就多起来。夏芳是识得冬芳三姑,对小琴印象倒有点模糊。
“小琴,我记得还是小孩子呢。”夏芳笑道。
“长大哦,十六岁,差不多有我高了,隔三差五弄头发,买花妆品。比我还舍得,打扮得象鬼一样。这女娃子不简单。跟街上一帮二流子啥话不分。管不住她,她走了好,走了我省心。”
这时门外跑进一个四五岁小男孩,怀抱着杆崭新的电子玩具枪。进来就喊。“妈妈,我要吃米粉。”
“这是我儿子。”冬芳一见儿子,眉开眼笑,一把拉他到跟前,对夏芳介绍说道,紧跟着又指着夏芳教道“叫姑姑,快叫姑姑。”
“儿子都这么大了。”夏芳笑道。
“我这还算晚的了,人家跟我同年的,儿子都上小学了。”冬芳笑道。
夏芳听她这话儿,心,如水晶,重重一跌,摔得满地都是。
“当然那,我们哪能跟夏芳姐春芳姐来比,你们都是赚大钱的。”冬芳见夏芳脸红,忙又变口儿笑道。
“哪赚到钱哟,还不是替人打工。”夏芳笑得有点苦涩味。
“吓,还说没有赚到钱,你家跟春芳家的房子,修得好洋派。特别春芳家的房子,修的是别墅。高的不是一个档次。夏芳姐,听人说春芳姐在外面嫁了个老板,是真的还是假的?她真是好命,做了有钱的老板娘。”冬芳凑上前低声儿打听道。
“我哪晓得,我跟她没联系,不知她的情况。”夏芳忙说道。
“老板是不是都是五六十岁的老东西?”冬芳不相信似的冒出一句来问。
“哪里,有些老板年轻得很。”夏芳笑应道。
“哦。”冬芳听罢,稍显失望。又问。“夏芳姐,你个人问题解决得咋样。上回我给介绍一个,你妈嫌人家离过婚,没答应,那家真的好,兴丰街有两间铺面。你妈不答应,人家转过来就说一个二十岁的,冬月十几就结婚了。”冬芳遗憾地摇摇头,很是惋惜。
“这些事情,只能随缘份了。”夏芳不想跟冬芳谈论这个问题,打开包,掏一包进口的糖果,塞给小家伙,小家伙见有糖,伸小手接过。夏芳见小家伙伶俐,心里喜欢,把他往怀里一拉,街上的娃儿不怕生,顺势过来,就在夏芳怀里滚。
“哎呀,别碰脏了姑姑新衣服,手这么脏,快去洗洗。”
冬芳在旁惊怪地叫道,小家伙拿着糖,听说要洗手,电子枪也不要了,扔在地上,扭头往外跑。
跑到门口,一头就撞在一人身上。
这人顺势儿一把将他兜抱住怀,逗笑道。
“叫爸爸,叫爸爸,叫了爸爸就给你买玩具,买糖。”
“汤秋明,你他妈的嘴巴放正经点。整天没球事做,耍得安逸呢。”冬芳听得这话,骂道。
来人约三十多岁,留着二八的发型,脸瘦唇薄,鼻梁上架付宽边眼镜。镜片后的一双眼睛,闪烁跳动,总给人种吊儿郎当的感觉。
“跟你耍才安逸。”汤秋明暧昧地笑道。走进来伸手指要弹冬芳的脸。“不是说要给我介绍对象么?介绍的人在哪?”
“短命的,没规矩,小心打断你龟儿的手杆。”
冬芳脸一红,眼一剜,身一离,抬手打了一巴掌在汤秋明手背,骂了句,又转向夏芳问着。
“夏芳姐,还认得出他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