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既然还早,刘秀芳的抱怨,就有些无理取闹了。
“哪个舅子打牌嘛。”李卫国大叫冤枉。“在街上遇见村长。他问夏芳定了亲没有。”
“他问这个干嘛。他介绍谁。”一听这话,刘秀芳就不报怨了,忙问道。
“我说还没有。有好的人家给介绍下。他就拉我去喝茶。”李卫国说道。
“介绍的哪个?多大了?在家没?”刘秀芳急道。
“他介绍的是汤秋明,说是镇长托他的。”李卫国诺诺说道。
“汤秋明,那个杂种。哪个理他。你有没有乱说话,乱答应人家。”刘秀芳一听,脸色有些变了,马上盘问。
“我答应他啥子嘛。我说这事要我们家夏芳自己定。我们最多只能做个参谋,作不了主。”李卫国忙辩道。
“这还差不多。”刘秀芳脸色缓了缓,马上又说。“给他说啥参谋不参谋,你就该马上回绝他,免得那龟儿子惦记着。”
李卫国也不吭声,又说了些闲话。刘秀芳去厨房做饭,李卫国则到院子里坐了会。跟着吃了几个核桃。
他是个闲不住的人,一会转入房里拿出个收音机来。刚好收得一台川戏,听着那戏,嘴里也呛呛的跟着合。
待吃过饭,又思着上街,说是想去问二大姨家三舅的回信。
“要去就去办正经事呀,不要忘记了办事,整天就想打牌。屋里这一摊子,要快点收拾。非得要等到年三十才收拾。早点收拾不行。”刘秀芳说道。
“你妈就是性子急。”李卫国笑道给夏芳说道。“等下我回来,我给你带个跛子锅盔回来。”
“我要吃锅盔灌凉粉。”夏芳说道。
“要得,老太婆要不要。”说话间,李卫国也走出院子,打开了围栏门,顺手儿把一群围在门口的鸡轰走。
“不要。”刘秀芳说道。
吃过饭,夏芳感觉有些困。想睡觉。跟刘秀芳说了几句,就上楼去睡觉。
一觉儿睡到天黑。
醒来听得楼下闹哄哄,许多人在说话,象是弟弟李云北与对象小丽都回来,还有冬芳的声音。
夏芳忙翻声起床,走了几步,心里一动,想听听他们说什么话。轻手轻足走下楼,停下身子,在暗角里听他们说话。
“幺妈,我给你说。这年头,有权有势就有钱。跟他不吃亏。
汤秋明说了,如果你们答应了的话,开年就把云北安排到治安队去上班。
这治安队,又好耍,又赚钱。看起来工资不高,才三五百块一个月。不起眼,你晓得不,大把人削尖脑壳,私底下塞包袱,都想钻进去。
为啥?你不晓得,就拿冬腊月两个月,每晚出去查车。几县的车都要跟我们这里过路,国家下命令要求严查这些车。那些没有发票的东西多得不得了。
我娃儿那些电子枪,都是没收来的。家里好几杆,还送了好多给人家。
他们是收得多,罚得多,是按比例抽成。一年下来,哪个不搞几万块钱,比在外面打工强多了。
还有,镇上要搞建设,只要他大姨夫一开口,随便包个工程,转个手,又不要自己动手,就能赚钱。
天底这样的便宜,哪个不喜欢去捡。
听说挨老街那一片,年后要开发成一条新街,地皮贵得吓人。
若你们家想要,一间两间,肯定要不了那么多钱。
就是先欠在那里,也没人敢说。
借点钱把房子一修,那就是铺面,就算自己不做生意,租给人家做,一年也是好几千。
你们想下,这么好的事情。天上掉下来的宝一样。你们不捡谁捡。
汤秋明当年是骗了夏芳,跟别人结了婚。那是他家里人逼的嘛。
他都说了,他后来,之所以跟那个女人离婚,是因为他的心里,始终放不下夏芳。
你们若是嫌得他有个女儿,他可以把女儿放到他老家由他父母去带,就当没有。”
冬芳身体越来越胖,嘴巴越来越会说。就象倒豆子般,屋子里只她一个人在说。
“汤秋明还在说,镇小学食堂招做饭的,他有关系,小丽可以去。就打打饭,洗刷洗刷,轻松得很,还能赚点外快。这样云北两个都住在街上。多好的事。”
“我姐那是死老筋。”李云北笑道。“我都不知道她心里是啥想的,就是再怎么怄气,都过去多少年了,早就怄过了嘛。”
“云北,你懂个啥子。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刘秀芳喝道。
“哎哟,云北,你在你家快成外人喽。”小丽笑咪咪地说道。
堵得刘秀芳一口气说不出来,半天脸才一缓,挤出笑。
“说啥呢。这事还是你姐自己拿主意。我们说了都不算。”
“姐她就不能多替家里想下吗?不替自己弟弟想下吗?”小丽笑道。“反正我先说好啊,我跟云北都说过了。我是不做农活的。那个苦死了。我宁愿去街上讨口叫化,也不想在家里种地耕田。”
“你啥时说过这话。”云北愣了下,咕噜问道。
“我现在说了。”小丽怒道,眼一横。云北马上不敢吭声。
“所以说,你们要多劝劝夏芳姐,真的,错了这个村,就没有那个店。
你们想想,难道要打一辈子工么?
终究是要回来的。要想好自己的退路。这些事情,随便搁哪个人手里,巴结都还来不及,你们还要往外推。”
冬芳笑道。
“我都替你们可惜。我是在为幺爸幺妈好,为云北好,为夏芳姐好。才一而再,再而三,厚着脸皮来说这件事情。幺妈,你说是不是。”
“是,要是外人,那会这么替你操心哦。”刘秀芳笑道。脸带几分嘲讽味,不知说的是什么话。
“我还是那句话,夏芳的事,由她自己做主。我们做父母的,绝不添言加嘴,更不强迫。夏芳这么多年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难。我们都知道。只要她幸福,过得好,我们就开心,至于其它那些,我们都不会去想那么多。”
最后关口上,李卫国说了一句话。
“就是。这事情要由夏芳自己作主,我们做不了她的主。”刘秀芳在一旁插话。
“我觉得可以。汤老师人家是国家人,又有工作,家里又有权有势。这多好呀。谁不想巴结他们?”云北还是插了一嘴。
“我现在还算是你们家的外人。我说的话,不作数的。依我说嘛,姐年龄那么大了。真不好说亲。城里我不敢说,就说我们农村。你想那,有好的,肯定早说了,早结婚了,哪有家庭又好,条件又好,二十七八还没有结过婚的男人等她?
只有家里条件不好的,能力不行的,没人要了,才会拖到这么大年龄还在说亲。你们说是不是。”
小丽在一旁笑道。真是把自己当外人。
“姐是一时脑壳转不过弯。我们都劝劝她。这个汤老师,只是离过婚而已,人家条件好,又有后台,要啥有啥,跟他一定不会吃亏,我们还跟着沾光呢。
比跟那条件不好,能力不行,要啥没啥的人不知要强多少倍。”
“就是,你们看小丽好懂事哦。”冬芳夸奖道。
“这件事情,早点给个准,你们也知道,像他这种条件,说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都可以的。你们不知道,好多人给他做媒。看了几十个,他都没有瞧上,端端只瞧得起夏芳姐,你说这不是姻缘是啥?”
冬芳笑道。看来想要在今晚讨个准信儿。
“她在楼上睡觉,我去把她叫下来,看她有啥意见嘛。”刘秀芳说道。一转身,看见夏芳正站在他们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