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驼背给饶跛娃救起后,饶父给换了衣服。驼背每回从街上回来,总会给饶跛娃带回个锅盔。在他家门口歇口气,跟饶父聊会天,天黑了,才会回去。留他歇也多是不肯,脾气古怪倔强。
饶跛娃十四岁那年,饶父正式请求驼背收饶跛娃做徒弟。只求饶跛娃能学得一技之长,不指望他能做多大事业,只求以后父母不在了,能自己谋生。
驼背收下跛娃做徒弟。一个是驼背师傅,一个是跛子徒弟,一时倒成为禹王镇一道奇景。
驼背教饶跛娃打锅盔,每个当集,饶跛娃和面擀坯烤锅盔,驼背就坐在一旁喝酒,喝得高兴处,手舞足蹈,大唱戏文。
他声音不好听,有如杀猪,只是他自己不知晓,反而洋洋得意。惹得半条街的人都在一边看他笑话。
再喝得高点,就要开始撒酒疯,寻事骂人。寻事也只寻饶跛娃的事,一会说饶跛娃的酥没有炒好,没有一点香味,一会又说面没有发好,不是太过,就是太死,一会又说炉火不旺,不是太旺,就是火力不够等等。
都是些千奇百怪的理由。更有一回,说着说着,他气愤愤的一把掀翻了桌子,把一桌子的面,酥,锅盔,扔的满地都是。
饶跛娃也是好脾气,不跟他计较,还是笑嬉嬉。
驼背叫一声,马上应声而来,哪怕驼背操起擀面杖打他,他也没恼过。
“不见得他驼背锅盔打得有多好,脾气可真不小。”街上的人纷纷笑话。“自己锅盔打得差,怪徒弟面和得不好。”
这一句话,从此成了禹王镇的一句俗语。
“就是。打个锅盔有啥了不得的事情。跛娃,干嘛还跟他学,我看你打的锅盔要得了,不比人家差。干嘛要跟他受气,租个摊,自己单干。”街上人纷纷这样劝饶跛娃。
饶跛娃听罢,只是笑笑。
“是师傅他老人家赏给我一碗饭吃,把手艺传给我,又把地方让我做。感谢他老人家还来不及,我做的不好,打我骂我,是应该的,我有啥好气的。”
饶跛娃始终维护这个驼背师傅。日子一天一天过去,驼背师傅年纪大了,背不动面。饶跛娃腿脚不方面,一拐一拐,从家里背面,也极不方便。
后来师徒在禹王镇边租了一间房子,合住在一起。
饶跛娃二十岁那年,驼背一天心血来潮,把饶跛娃叫到跟前。说道。
“娃,今天我给你炒回酥,发回面,打回锅盔。你仔细看看,与平时有何不同之处。”
饶跛娃看了一回,发现师傅做的与平时并无哪点不同,只是这一回,师傅烤出的锅盔,似乎比得平时烤得好吃多了。
“师傅,这是怎么回事。”饶跛娃有些奇怪地问。
“这打锅盔,其实也没有什么。就看你用心不用心,师傅不用心,打出的锅盔没多少人买。不是师傅手艺不好,你懂不懂。师傅老了,才明白过来。
师傅打了一辈子锅盔,虽然懂得如何做好它,却只愿马马虎虎,能过得去就行了。
过得去,过得去。唉,别学师傅,要用心做人,用心做事。一件小玩意,也能做出精神,这就是本事,师傅错了。”
饶跛娃听了师傅的话,连连点头,自此后饶跛娃的锅盔,竟然是越做越好。他为人又和善,在禹王镇上,就成一个传奇。
人人都在传说,跛娃锅盔比师傅还高明。这就是跛娃锅盔的来历。”
其实这个故事,夏芳多多少少都听过一些。只是没有李卫国说得这么详细罢。
“我昨天看跛娃结婚了,是不是?”夏芳问道。
“早就结了,吴卤菜的女儿。娃都要生第二个了。两口子就在门口,一个打锅盔,一个卖凉粉。日子过挺好的。
人呀,还是要靠自己努力。爸有妈有,不如自己有。
你看人家,一个残疾人,打出禹王镇最好的锅盔。
通街上下,哪个人不佩服他。哪个不说他的好。比一些手好足好的人不知强出了多少倍。
这就是用心,看你做事情用不用心,别老是想些邪门外道的事情。
云北,我觉得你还是要去学门手艺,男人若没有一门手艺。以后怎么过日子,难不成你想打一辈子工不成。”
李卫国有感而发。
“是呀。打工整天给人管来管去的,天天上班,加班,累死人,真不想打工了。”
小丽在一旁边接口说道,眼睛瞟了一眼夏芳。
“爸,你说我学啥子手艺好?”云北问道。
“你看人家对面冯初连,搞得多好,在家同样能赚到钱。还顾到了家。”李卫国说道。
“贴地板砖。那活好累人哟。一天弯着腰蹲在地下,我可受不了。我还是去打工的好。”云北忙说道。“我准备去学电脑,学电脑制图。坐在电脑边,动一下就行了,这个活好。”
“白嘴,你文凭好高么?整天说要学都不见你学。”小丽数落道。“看你以后咋个过。不讨口叫化才怪。”
“好了,好了,不要争了。云北要学啥,我们都支持你。你一定要争口气。”
刘秀芳见小丽数落云北,有些护短,怕会争吵起来,又道。“这么晚了,还没煮饭吃,你们饿不饿。”
夏芳吃过跛娃子锅盔。听过李卫国讲起跛娃锅盔的故事,不知不觉到了八九点钟,刘秀芳记起还没有做晚饭。
“今天晚上想吃啥子?”刘秀芳问道。
“我不吃饭。喝点开水就好了。今天中午便宜酒楼吃那辣子鸡辣得要死哟。”小丽随口笑道。
“吃啥辣子鸡,外面吃碗粉。”云北一听脸上有些急了,手拐了一下小丽,说道。“是哦,记错了,中午在街上吃了碗粉,油辣子放多了。”
小丽有些慌张,改口说道。刘秀芳扫了一眼,也不说什么。
“我刚才吃这么大个锅盔灌凉粉,那里还吃得下。”夏芳见刘秀芳望自己,笑道。
“你们都不吃,锅里还有中午煮的稀饭,以为你们要回来,煮多了。我热来吃点算了。”刘秀芳最后说道。
刘秀芳转过身去厨房,烧火热稀饭,几把火的事情,很快就好了。又从坛子取腌好的蒜头,放在桌上。
夏芳看到腌好的蒜头,又想吃饭了,拿碗锅里舀了半碗稀饭,边吃边笑。
“妈,我这回回来,肯定会长好几斤肉。都怪你。”
“长肉又啥了。吃得是福。吃不得才是祸呢。”李卫国插上嘴来说道。
“你又懂了,啥都要插嘴。一碗稀饭有啥稀罕的。少吃点又饿不死。胖子难看死了。走几步路都喘气。冬芳长成个啥,脸象发肿了,腰象水桶,走路一筛一筛,好看嘛。”
刘秀芳训斥李卫国,拿冬芳做比喻,李卫国不吭声。
整晚无人谈及汤秋明的事情。
吃过饭,各自回房睡觉。夏芳睡了一下午的觉,到晚上又睡不着。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镜里的自己发呆,也不知想些什么。
正准备上床睡觉,听见敲门声,问是李云北。开了门来,李云北哭丧着脸。
“姐,小丽说不跟我了,今晚床都不要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