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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二十六章 猎人村落
    中土常温地带地势巍峨,魁拔中交杂绿色广袤原野,黎明送来晨风,远方城镇飘起一抹烟云,三人一马到达拉革塔前一座小村落。

    这片村落只有寥寥七八栋建筑,大多饲养猎犬和打猎用的耐力马,往来的都是猎人。村落旁有一处树林,白逸观察一阵后确认没有士兵,让小希去买件衣服给他,俩人躲在树后谈起救人的事。

    “计划是这样的,把波隆的马藏起来,骑新的马挟持你到拉革塔南门,交换同伴,最后用阿塞来马的情报换我们离开。”白逸重申一遍计划。

    “哼。”柚子哼了一声。

    他们都不约而同地看出了这或多或少是在送人头,或者这是白逸自己以为的,一瞬间他想笑,感觉说出来就像在错破彼此的梦想似的。

    这个夜晚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敢正眼看过一次眼前的女生,和她蓝紫色粼丽的眼睛对视,害怕从她眼中看到退却,或者说是看到自己退却的倒影。

    白逸愈发明白了:我就不是啥勇敢的人,被救出来就跑吧,别辜负别人一番心血,波隆看见他回来估计都笑嘻了……现在不跑纯粹是在两个异性面前逞强,癞蛤蟆跳悬崖想当蝙蝠侠嘛。

    柚子是勇敢的,她坐在石头上,眺望远方草坡上的野马,不像被囚禁多天的虚弱,默默玩着手指,能见到的唯一情绪波纹,也只有嘴角流露出的微小不甘。

    “所以你为什么不逃走呢?去找你的哥哥?”白逸忍不住问,换了种方式来逃避,“为什么还要……想办法回去?”

    “你的仆人回来了。”柚子嘟嘟嘴。

    小希买了亚麻贴身布衣和马回来了,单薄的身影和身旁大概八个月的矮马挺衬。

    犹豫地换好衣服,后面响动,柚子忽然不辞而别钻进了树林,白逸一愣,以为她要反悔了,半跑半不跑追上去。

    “喂,柚子,其实换个计划也是可以的。”

    白逸肚子有点饿,走几步就眼晕晕了,好不容易追上去拨开草丛一看,柚子蹲在一株红色的花那。

    听见白逸这么说,她转回来时脸上露出鄙夷。

    “这是罂粟,像这样的草扎成一串塞进马屁股里,就是马被偷了也跑不了多远。”柚子满脸‘这取决于你,爱要不要’。

    “噢,柚子对马还停了解的嘛。”白逸尴尬地挤笑,接过一丛罂粟,下一秒小希的小手伸过来把花拿了过去。

    “哎,等等……”白逸没反应过来。

    小希抓着花,她熟练地拍打阿塞来马安抚,然后抓着花塞进马屁股里,阿塞莱马发出难受的“嘶嘶”声。

    “可以了。”小希找了点泥土擦擦手,发觉白逸傻在原地,知道他担心自己,微微笑笑:“哥哥,小希是做这种事长大的哦,快点换衣服吧。”

    白逸曾经立下誓言跪天跪地只跪父母,现在他克制不住难过猛地跪下,紧紧抓住眼前自己最爱的女孩。

    “我不能带你走。”白逸咬着牙说,语细颇微酸楚。

    “哥哥?”小希没听明白。

    “这里是一千第纳尔,”低下头,白逸把最后的大部分钱塞给小希,帮她系好扣子,“如果我无法回来,拿着这笔钱离开这里,嗯,我去帮你找个猎人大叔什么的,让他收养你。”

    小希摇了摇头。白逸当然知道她会摇头。

    “听我说。”白逸语重心长,竭尽全力让气氛和气温一样暖,“我如果救出其他人出来,那时候就必须要骑马全速逃跑,带上你只会碍事。”

    小希明白了,“嗯”了一声,她低声说:“小希会在这里等哥哥。”

    搞定好剩下的事,来到村子猎人酒馆前,柚子在外面等,白逸带着小希走进酒吧里,红发红胡子的诺德老板正在洗杯子。

    “日安,朋友,酒馆里还缺个帮手吗?”白逸开门见山问。

    老板踯躅中年,表情隐藏在胡须后,他扫了一眼两人,拿起酒杯子擦了擦,声音低得像牛。

    “如果指的是你旁边那个小家伙,我很乐意。”

    “噢,她叫……小薇,我想让她在这住一下,如果我不回来了,小薇就在你这当帮手……”白逸咽了口唾沫,从裤衩里拿出自己剩下的钱,“这里是一百第纳尔,谢谢朋友了。”

    老板没有表情接过了第纳尔,来到后面推开一扇门,“进去吧。”

    白逸和小希紧紧相拥,嘱咐小希一定要跟好老板,简单收拾心情离开酒馆。

    他出去时每走一步都觉得步伐沉陈,心情无比难过,知道小希在身后悄悄抹眼泪。

    “哼,他们来了。”柚子神情淡肃。

    白逸探头望去,六名帝国骑兵在山坡高处出现,远远朝白逸这边望来。

    “我的神。”他说。

    “就凭这些打猎用的破马,我们跑不了多远的。”环视整座小村落,一共十几栋建筑,外加一些路过的猎人投来的阴险目光,柚子摇摇头,“你想怎么做?要挟我骑到拉革塔?”

    白逸低头看一眼手里抢来的帝国剑,光是在马上提一路手都酸得要死,心想要挟柚子演得太假就完了。

    “六个骑士,拼了,你带她离开,我一个人拖住他们。”白逸说,就要站在大路中间,一副大义凌然的模样。

    “蠢欸!”柚子无奈说,“就你这身板还想挑战骑兵?快躲起来!”

    老板默默看着白逸又火速回来。

    “义……”白逸差点嘴瓢,他使出吃奶的力气满面凄凉,“咳咳,朋友,请容我一处藏身之地,万恶的帝国骑兵正在追杀我,拜托!”

    老板出去看了一眼,嘟囔说:“好吧,又一个来藏的……”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挪开床和野牛皮地毯,露出一块活板门。

    老板拉开活板门,下面是草块和存放的瓜果蔬菜,“进去吧。”

    白逸激动得差点喊义父在上,不过时间来不及了,匆忙带着小希和柚子跳下去,头顶的活板门关好,老板挪床回去,周围陷入黑暗。

    “朋友。”

    “啊……啊!贝尔?”

    听见熟悉的大提琴调子女声时白逸傻了,他难以置信地回头,贝尔侧卧在草块中,看上去很虚弱,一身的泥巴和血,白逸看见她衣服下渗了不少血。

    不敢想象贝尔是怎么逃出来的,满城的长矛与箭,塔顶上遍布的弓箭手……古代医疗是无比简陋的,放血开颅那是样样具备,不说被箭射中内脏导致的内出血,光箭头进入胸腔导致气胸都是长久的折磨了,更别提最可怕的感染。

    贝尔自嘲地笑笑:“哈哈,被射中了屁股,真是耻辱啊。”

    到处都是伤口。

    最严重的地方,确切地描述,一段五厘米长的铁箭没入了贝尔后腰上部分,贝尔拔不出来后索性折断了箭杆,伤口已经停止了大量渗血,不过整一块已经变得瘀紫。

    “贝尔大人。”小希心疼地说。

    “哇,瓦兰迪亚的女骑士米奇?贝尔?”柚子觉得不可思议。

    “帮我拔出来,白逸。”贝尔抓起一把稻草咬住,“快。”

    白逸轻力动了动箭头,贝尔疼得一抽,随即自己把双腿夹紧忍住,小希上前帮忙按住。

    有一种痛叫看着都痛,更何况是自己当临时医生。白逸用剑割下衣服作止血绷带,接着抓住箭头,狠狠拔了一下,拔不动,箭头没入肉里了。

    贝尔脸色苍白额头全是汗,嘴里不断颤抖,居然一声不吭忍下来了。

    “我的天啊。”柚子扭过头不敢看,“看着都疼死了。”

    “对不起……”白逸狠下心,捏住箭头左右摇晃,终于拔了出来,幸运的是血没有流太多,白逸帮她包扎好,缠绕腰打上死结。

    “在我晕过去之前,关于王族的事。”贝尔艰难地吞着唾沫,白逸真怕她突然猝死了,干脆扑过去帮她垫起来,给予一点体温。

    “我和莱莎逃出来,巴克和巴尔说什么都要去救弟弟,真的没有办法……抱歉,然后……波隆带着满城的骑兵出城追杀我们,当时到处都是箭雨,什么都看不清,莱莎不知道去哪了……我看到波隆突然摔在马下,追兵就乱了,不知道是谁在我附近朝他射箭……是手持的攻城弩,我一辈子都认得出那个声音。”

    贝尔一口气说完,合上眼睛,信任地软在白逸怀里。

    巴克兄弟死了?

    白逸知道这几个兄弟虽然憨,不过绝对是能说出“大丈夫岂有侍二主之理”的战士,他们都会战斗到最后一刻的。

    “都是我的错……”白逸灰色的说。

    头顶传来皮革踢踏木板的步声。

    有人掀开头盔面罩的声音:“萨尼塔,别来无恙啊。”

    “日安,长官,喝酒吗?”老板的声音沉得很死,有种磁性的嘶哑。

    “嘶,我记得卖这种破北方啤酒的,都是些被家族世代仇恨逼得来中土的诺德懦夫吧?真怀念啊,北冰洋之地。”被称呼“长官”的人扔出第纳尔。

    “然后呢?”萨尼塔冷冷问。

    “你的国家就是可怜的叛徒国,二十年前潘得拉克赢回来的全都给输掉咯。”长官嘲讽道。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别激动嘛,我讲到哪来着……刚才有人说,酒馆里逃进了三个领主重金悬赏的罪犯哦,举报一个十万第纳尔……”

    没钱时白逸买块面包都觉得卡拉迪亚物价离谱了,自己一天赚九百还得是各种托关系、人手、情报,光是财务上莱莎处理不了的一部分自己看着就眼晕,十万第纳尔,老板怎么可能拒绝?接受这个结局吧。

    柚子虚弱,小希单薄,贝尔重伤,白逸肚子饿。四下摸索,周围没有出路,只有酒馆地基外一处缝隙一丝大路漏出的声音。

    他坐回去,举起手里的剑,静静等待那一刻到来,脑海中回忆剑斗。

    “不好意思,不知道。”老板说。

    白逸耳朵一竖,觉得惊讶。

    听脚音长官被惹火了,一行人在酒馆里大踏步搜索,在白逸他们头顶趴下查看床底,这一刻真的很难熬,有种深陷猫鼠游戏的绝望,抬头,白逸能就穿过地板缝隙看到长官近在咫尺的脸,甚至能闻见对方身上难闻的汗味。

    贝尔脸色很难看,依旧举起剑。

    “好吧,萨尼塔,总有一天你们诺德蛮子会为自己祖上的荣光付出代价的,想想想你女儿吧,我们走!”

    萨尼塔目送一行人离开,等到搜索的骑兵离开村子后才把门锁好,他来到白逸一行人上面挪开床打开活板门。

    四个人合力把贝尔放上床,萨尼塔在外面拿回来一瓶私酒。

    “你供出我们,四十万就到手了。”白逸感动又不解地问老板。

    “再年轻二十岁我会。”老板无感情地说,这句话冷得白逸一激灵。

    “为什么?”白逸问。

    “我的女儿。”

    “女儿?”

    萨尼塔在贝尔的伤口旁涂酒,裹上更厚的粗布绷带,一直缩在一旁的柚子发话了:“是因为帝国的‘伊马丁贵权法’么?”

    “是的。”萨尼塔答。

    “什么东西?”白逸没听明白。

    “伊马丁贵权,帝国西境内最荒唐的贵族权利,行省的任何贵族,甚至地方官,都有权利要求任何帝国境内的非帝国女人为他生下孩子,以保证国内的血统纯正,这条权利于十年前被废除,竭力反对废除的贵族被刺杀。”

    白逸咀嚼了这段话半天,当场就懵了:“这不是……强抢民女吗?”

    “比瓦兰迪亚曾经的初夜权更甚,不是吗?”贝尔受伤虚弱还是说,“万幸泰德尔上位了。”

    “初夜权又是什么?”

    “与埃莉尤所说无异,地方贵族有权利夺走外地人新婚妻子的第一次,这条权法逼得与巴旦交集的村落抗税杀地主。”

    “真的畜生啊。”白逸忍不住骂,老板痛恨帝国的腐败政权,他的女儿肯定经历过什么,不过这已经无从得知。

    萨尼塔瞅了小希一眼,随后转身离开,“你们最好赶快离开这里,波隆不是什么好人,吭,在我改变主意之前。”

    白逸和柚子面面相觑。

    “现在我要回去瓦兰迪亚,我们要与西帝国开战,泰德尔长期需要一个能压过教皇的理由开战,他会赞誉我。”贝尔说。

    “拉革塔时你不是说想回去看你父亲就夫复何求了么?”白逸傻住。

    “国之重事,我既居高位,则必当竭肱股之力,你说的不过是区区家事。”贝尔斜白逸一眼,把他呛住了。

    “不建议你这么做,我自行去色雷刻托找我哥动手,波隆一样完蛋。”柚子说。

    “这种事不由得你左右,小朋友。”贝尔即使受伤,语气依然充沛。

    柚子扬起眉毛,“我面前可会是敌方领主?呀呀。”

    “你的眼睛很漂亮,不要逼我毁了它。”贝尔冷笑。

    突如其来的杀意,白逸才发现自己的剑此刻被柚子高高举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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